《如意簪》温蒲

70、留下 你想过寻常

　　九歌说完他与为督的往事，脸上依旧挂着悲痛。

　　从小是为督护在九歌身前，让他渐渐懂得怎样才算是作为一个人来生活，之后他们形影不离，心里牵挂着彼此。后来为督死了，九歌的心也跟着死了，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模样，一个人也不说话，旁人给他的脏活累活他都没有拒绝，挥向他的拳脚他也从未还手。

　　九歌接着说道：“这些年，为督的话越来越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家人被山匪杀害才成为孤儿的，他的爹娘生前很疼爱他。这么多年，我们的任务全都是烧杀劫掠，他或许也在恨自己成为了杀害别人父母的人。”

　　长悦问道：“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瑶城，过平静的日子？”

　　“没用的。”九歌说道，“如若背叛，会被所有暗卫追杀，不死不休。”

　　“那你想吗？”长悦问道。

　　九歌呆呆望着长悦，之前他与为督都想过这些，可他们为了彼此安危从未当面提起过。

　　被人追杀不死不休，这样还算是寻常安宁的日子吗？

　　可现在为督死了，九歌也不再祈祷任何生活了。

　　“我不知道。”九歌说道。

　　“你我的五年之约，除了你不死、不作恶，没有任何限制，你是想在继续呆在锦绣院里，还是想去宫外生活？”长悦又问道。

　　九歌沉默了，长悦将一个问题变成一个选择，九歌依旧答不出来。

　　长悦见九歌迟迟不答，说道：“那就不着急回答，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若是还想不出，就全都听我的。”

　　九歌点点头。

　　长悦伸了个懒腰，说道：“困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九歌看向门外，说道：“天已经亮了。”

　　长悦走出门外，方才还黑漆漆的天现在确实有些亮了，长悦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里，一边跑一边道：“真的是熬太久了，我得赶紧去睡觉了。”

　　九歌看到长悦这副样子，先是笑了一下，随后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若我早点遇见你……”九歌自言自语道。

　　九歌又悲痛地摇摇头，他杀了璇穹王后，为督杀了璇穹王，他又怎敢奢求长悦早一点出现，能帮他们离开瑶城。

　　自从去过瑶城陵墓，与长悦定下五年之约后，九歌越发地口无遮拦、肆无忌惮起来。

　　“王妃！”连绣皱着眉走来，“九歌把二殿下给你的紫檀木拿走了。”

　　长悦眼都没抬，依旧盯着手里的话本：“给他给他。”

　　过了一会儿，连绣哭着走了进来，“王妃，九歌说我像狗一样在他的面前乱叫。”

　　长悦翻开下一页，依旧没有抬眼看连绣：“你说他屁股大像猪。”

　　连绣听后立刻又去找九歌理论，没一会儿，她又一脸委屈走了进来。

　　没听到连绣说话，长悦便看了一眼连绣，说道：“怎么？还是没有吵赢？”

　　连绣埋怨道：“之前见他那副可怜样子，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难处，想着日后多帮他一些。可他才来几日，就越发嚣张，不仅拿走王妃的紫檀木，还骂我！不行，他一定觉得王妃脾气好才敢这样，我得再去教训教训他，别让他哪天再给锦绣院烧了。”

　　长悦拉住连绣，说道：“算了算了，吵架吵不赢还去。”

　　连绣急道：“就算不为我，我也要替王妃出一口恶气。”

　　长悦说道：“我不气，紫檀木虽在青都十分名贵，但在璇穹算不得什么，他喜欢就给他吧。你与云欢也去挑挑，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拿走，不用问我。”

　　又过了几日，九歌也愿意和她们一起吃饭了，甚至还主动跟连绣说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连绣心里不满，却也奈何不了他，只能咬牙切齿答应道：“知道了！”

　　饭桌上，长悦说道：“先说一件好消息，听说贴身婢女不用再穿一样的宫女衣服，还会涨三两月银，我便去找二殿下提你们做我的贴身婢女，这是令牌。”

　　长悦将两个令牌分别递给云欢和连绣。

　　云欢接到令牌，朝长悦行礼，喜道：“多谢王妃。”

　　连绣摸着令牌，也欣喜道：“我才入宫三年就升迁了！”

　　“还有……”长悦看向九歌，说道，“之前我问你，是想……”

　　“我想留在这里。”九歌打断长悦的话，说道，“如今二殿下和三殿下都惦记着鬼面的力量，这里就你们三人，迟早会遇到危险，有我在能保护你们。”

　　连绣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九歌嘴里说出来的，便道：“武功都被废了，能保护我们什么？”

　　九歌说道：“只要筋脉未断，随时都可以重新习武，而我这样的天之骄子，只需三个月，就能恢复全部功力，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些。”

　　连绣塞了一口米，嘟囔道：“武功被废十年都不见你有丝毫长进，现在又说三个月就能练成，鬼才信。”

　　“你……”九歌怒气冲冲指着连绣。

　　“好了。”长悦说道，“我这里正好缺一个打手，你想留下便留下来吧，不过你不算是文渊殿的人，每月初一找我来拿月钱。”

　　“我还有月钱吗？”九歌说道。

　　长悦小心翼翼问道：“不会你之前当暗卫，连月钱都没有吧。”

　　九歌埋头继续吃饭，他何止没有月钱，就连劫来的钱也要全部上交，这些年全靠九歌和为督偷偷藏一些钱，才过得稍稍舒坦些。

　　见九歌这样，连绣附在长悦耳边，小声说道：“王妃你，手里是不是有九歌什么把柄，怎么他跟你说话完全就是像变了个人一样。”

　　长悦夹了一块排骨，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旁云欢吞吞吐吐道：“王妃，我想出宫几日，探望家人。”

　　长悦点头道：“我记得库房还有一块山参，一并带回去吧。”

　　云欢颔首道：“多谢王妃。”

　　用过饭后，芳菲阁的宫女给长悦送来了一张请柬。

　　宫女朝长悦行礼道：“王妃，公主殿下请您明日到芳菲阁赏梅。”

　　连绣接过请柬，拿给长悦看。

　　“赏梅？”长悦说道，“公主这芳菲阁又能种多少梅树？”

　　一听这话，连绣立刻回道：“公主殿下的芳菲阁可比文渊殿大上整整一倍，每年这个季节，公主都会从各地搜罗来各种梅花树开赏梅宴，请一些权臣家眷来宫中赏梅，往年三殿下侧妃苏夫人也会请，王妃是二殿下正妃，自然也会送来请柬。”

　　长悦将请柬放下，心想道：“既然苏婉兮也会去，正好我去探探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