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25、野泽 在你的计划

　　次日清晨，太阳刚一露头就有人来敲长悦的房门。

　　长悦还未睡醒，迷迷糊糊道：“谁啊，又是这么一大早！”

　　“长悦姑娘是我，杨凡松。”杨凡松在门外道。

　　长悦从床上坐起，揉着自己的脑袋抓狂道：“先是百里时安，再是杨凡松，你们还真是不让人睡觉了！”

　　杨凡松听到后敲门的手一僵，默默收了回去。

　　长悦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说道：“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

　　杨凡松说道：“姑娘说笑了，此时不起何时起啊？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长悦啪一下关上门，打断杨凡松说话：“我想了想，男女有别，贸然请你入内有损我的声誉，你先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梳洗好就去寻你，想吃什么直接找赵掌柜要。”

　　杨凡松挠了挠头，尴尬下楼了。

　　仅是一盏茶的功夫，长悦就梳洗好了，她问杨凡松：“今日来怎么不是百里公子。”

　　杨凡松凑近长悦小声道：“将军今日走不开，不过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说话吗？”

　　长悦脸上全是早起的怨气，她尽量挤出一个微笑，说道：“那我们去风湛房里？不知公子可会介意？”

　　杨凡松环视一圈周围，被风湛一人听到还是被这满堂之人听到，杨凡松还是拎得清的。

　　于是杨凡松说道：“那就劳烦长悦姑娘带路了。”

　　长悦怒气冲冲上了二楼，她叩了叩门，说道：“风湛，我进来了。”

　　风湛已经醒了，此时他正在看书，见长悦这般神色，问道：“怎么生气了？”

　　长悦在风湛身旁坐下，说道：“之前穷苦，只能起早贪黑赚钱，那时我每日清晨都会向自己立誓，等赚够了钱，坚决不会早起，如今客栈生意好了，我居然连着早起了两日。”

　　风湛放下书，询问长悦：“那我将他赶出去？”

　　杨凡松小心翼翼坐到长悦身边，犹犹豫豫道：“来之前将军告诉我姑娘您生气了，让我小心着些，没曾想早起会让长悦姑娘更生气。”

　　听到这句话，长悦正色道：“那是你没见到昨日的我，昨日的我可是真的想杀人。”

　　杨凡松猛然站起，他后悔来风湛房里了，至少下面人多，长悦不敢轻易动手。

　　“其实将军只是让我来带一句话。”杨凡松更加恭敬道，“将军希望长悦姑娘来野泽居住。”

　　长悦看向风湛，上一次他们去野泽，风湛可是被拦在外面。

　　仅是这片刻的犹豫，风湛便明白长悦的想法，他坚定告诉长悦：“我想与你同行。”

　　“真拿你没办法。”长悦小声说了一句。

　　风湛看起来是他们之中最老实的，但其实他是最疯的，他所坚持的事情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会坚持。

　　长悦收起方才的锐气，对杨凡松说道：“好啊，即刻便能动身前往野泽，不过我有个条件，风湛得和我同去。”

　　“啊？这……”杨凡松不知该说些什么。

　　长悦又道：“那日你应当也瞧见了，是我与风湛一同去的野泽，他知道你们有多少人，也知道你们住在哪里，让风湛脱离我的视线，对你们才是最不利的。”

　　杨凡松想了想，然后道：“长悦姑娘再等等我，我这就去问问将军。”

　　说罢，杨凡松便小跑着离开客栈。

　　“百里时安是不会拒绝的。”长悦对风湛道，“不过这很危险，一入野泽，便是彻底与璇穹人扯上关系，若是日后败了，青都王会全力追杀你。”

　　风湛依旧很坚定：“有你在，不会败的。”

　　长悦说道：“我自己都心里没底，你就这么相信我。”

　　风湛又道：“败了更好，我带你躲到海底。”

　　长悦笑道：“好好好，败了我们就去海底。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风湛问道。

　　长悦道：“百里时安知道你是妖，在入野泽前，我会解开你身上隐藏妖气的法术，你是踏入他们领地的第一个外人，免不了被人针对。这第一个条件便是，只要受欺负，不能窝在心里，全都打回去。”

　　风湛点点头。

　　“第二个条件，你手里有碧海珠人尽皆知，所以不管是谁提起碧海珠，或是要与你独处，都要立刻告知我。”长悦接着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听我的。不能再像昨日来瑶城这般，鲁莽行事。”

　　风湛反驳道：“没有鲁莽，我偷偷进城的。”

　　“偷偷！”长悦急道：“你当时是不是从西城门进来的，西城门的守城首领可是跟了你一路，若不是我及时隐去你身上的妖气，又用如意簪隐匿行踪，我们现在还在逃呢。”

　　风湛沉默了，只能乖乖回道：“我答应你，尤其是第三条。”

　　长悦满意道：“这才对嘛。”

　　又过了一日，杨凡松驾着马车，带长悦和风湛来到野泽。

　　“长悦姑娘，野泽到了。”杨凡松说道。

　　这是野泽的另一边，这里的结界与麒麟的结界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结界不能硬闯，否则会被灵力反噬。

　　长悦伸手想要触碰试试，却被杨凡松制止：“不可，这里的结界被将军改过，贸然触碰会被弹开。”

　　长悦收起手，她回头看向树上的乌鸦，提醒它不要进来。

　　“长悦姑娘，风湛公子跟紧我。”杨凡松将结界打开一个口子，三人就从那个口子进入野泽。

　　杨凡松收起灵力，他们通行的结界裂口迅速闭合。

　　杨凡松道：“结界是单向的，从里向外畅通无阻，从外到里难如登天。如果姑娘需要一些野泽没有的东西，可以吩咐我去采买，自己尽量不要出结界。”

　　长悦问道：“打开结界需要你的灵力吗？”

　　杨凡松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前面道：“给二位安排的住所就在前面，环境有些简陋，希望二位不要嫌弃，等我们攻下上京城，就不会再住这样的房子了。”

　　那是一排排极其简陋的茅草屋，甚至还不及千洪村的房子，好在野泽四季如春，不然这样的房子是过不了冬的。

　　“阿爹回来了，阿娘阿爹回来了。”不远处一个小童看见杨凡松，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杨凡松将小童抱起，说道：“今日有没有好好听阿娘的话。”

　　小童笑着道：“当然，我今日可是帮阿娘种了白菜。”

　　杨凡松向长悦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阿轩。”

　　杨凡松又对阿轩道：“阿轩，快叫长悦姑姑和风湛叔叔。”

　　阿轩抱着杨凡松的脖子，奶声奶气道：“长悦姑姑，风湛叔叔。”

　　长悦对着阿轩微微一笑，此情此景她竟有些感动，长悦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的她曾迫切地想要一个这样的家。

　　“长悦姑娘，你终于来了。”百里时安缓缓走来，说道。

　　杨凡松向百里时安行礼，带着阿轩离开了。

　　长悦说道：“百里公子客气了，叫我长悦就可以了。”

　　百里时安说道：“姑娘也是，叫我时安便可。”

　　长悦抬眼望着远处的茅屋，说道：“十年前在瑶城抢的珠宝钱财，怎么不用来修缮房屋。”

　　百里时安说道：“都用来采买马匹兵器了，我们都没有将野泽当作真正的家。”

　　长悦道：“你的计划我看了，攻下上京城可行，能不能守住还要到上京城瞧瞧。”

　　百里时安带着长悦与风湛向茅屋的方向走去，接着道：“此事我也已经开始计划，你们先休息两日，后日我们动身前往上京城。”

　　长悦将自己的包裹递给风湛，说道：“风湛，我有几句话想与百里公子单独说，你先进去。”

　　风湛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进入茅屋，让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我以为他们都会来，就告诉凡松，不管长悦姑娘想带谁来、带几人来，都放他们入野泽，没想到只有风湛公子来了。”百里时安说道。

　　“我本来只想自己来的，奈何劝不动风湛。时安，我避开风湛是想告诉你，我的朋友，风湛、青羽、若水、狐狸，还有如意客栈的所有人，他们是我的底线，他们不能出现在你的计划里，更不能死。至于我，在你的计划里，可以不计我的生死。”长悦说道。

　　“为什么？”百里时安疑惑道：“为什么你愿意……”

　　长悦回道：“因为我也是璇穹人，因为我看着这些风一吹就会散的茅屋也会心痛，瑶城夜夜笙歌，而你们……而我们只能抛弃自己才能在阳光下行走。”

　　“你究竟是谁？”百里时安问道。

　　长悦摆了摆手，转身道：“舟车劳顿我也累了，我是谁下次再说吧。”

　　“姜愿公主……”百里时安喊出自己一直猜想的名字。

　　长悦听后只是顿了一下，她没有理会百里时安，继续一步步走着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