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23、天外 姑娘也上来

　　长悦回到自己房中，大口喝着米粥，乌鸦从窗户飞来，说道：“百里时安走了。”

　　长悦沉声道：“鸦鸦，他之前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乌鸦道，“这或许就是战争和仇恨的可怕之处，会将一颗干净的心渐渐吞噬。毕竟璇穹未灭，他此时定仗剑天涯、一剑成名呢。”

　　长悦给乌鸦顺顺羽毛，说道：“不说这些了，听闻天外斗场换了新掌柜，名声比之前还要响亮，我们去瞧瞧。”

　　十年前长悦等人劫狱，从天外斗场地下密道逃脱，此后奴隶斗场被封，斗场也换了新的掌柜。

　　长悦踏入天外斗场，里面的陈设和之前大不相同，入门是一个小擂台，擂台中间插着一支旗子。往里走能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擂台，不管这里有多少人、站在斗场的哪个角落，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擂台上比试的两人。

　　“姑娘是来比武的？”斗场的伙计凑上前问道。

　　长悦摇摇头，说道：“我不会武，今日只是想瞧瞧，饮一壶茶。”

　　伙计骄傲道：“那姑娘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这比天山茶馆的戏还要精彩。”

　　“为何门口要插一支旗子？”长悦问道。

　　伙计解释道：“姑娘不会武功便不要碰这旗子，摘了这旗子，就得与我们斗场比武。”

　　“哦？”长悦疑惑道，“之前我来，都是宾客之间互相切磋，有时还会赌些银两，怎么今日却改了？”

　　伙计解释道：“那都是十年以前了，如今在斗场赌钱可是禁忌。不过掌柜的规定，只要有人摘了旗，打过三关，当日在斗场的所有消费全免，打过第四关，还能额外得五两银子。”

　　“四关皆是与斗场比武？”长悦问道。

　　伙计点头，他指着墙上的三副画像道：“这第一关是颜墨，他手持巨刀霹雳，一击威震刀法可引惊雷。”

　　伙计接着指着第二幅画像：“第二关是秦千仞，他的武器细剑也名千仞，他的剑法如绵绵细雨，又如千万细刃缠绕在身，稍有不慎就会满身刀伤，和他比试得签生死契约。”

　　伙计又带着长悦来到第三幅画前，说道：“这是卓玉，是我们天外斗场最受姑娘喜爱的斗士，他觉得打打杀杀不雅，就改了这第三关比试的规则，只要能听他弹完一支曲子，就能过关。”

　　长悦疑惑道：“听一支曲子，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伙计又道，“卓玉公子擅音律，他能将灵力融入琴音之中，有时如顶着巨大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又如病痛缠身浑身难受，有时又如历经万般悲痛，听不到一半就哭着跑走了。”

　　长悦多看了卓玉的画像两眼，对他有些好奇，问道：“有人过了这三关吗？”

　　“有啊，当然有。”伙计高声道，“不过也只有三人。”

　　“他们是谁？”长悦问道。

　　伙计想了想，说道：“这第一个人名顾五，是个江湖散客，他说自己没钱吃饭就赤手空拳来斗场比武，结果在斗场打了五日，也胜了五日，掌柜瞧他武功高强，就收他作为斗士，顾五公子就是第四关的斗士。”

　　“第二人便是三王子殿下了，那日他一袭蓝色长袍宛若游龙，而在打到顾五时，他只是看一眼就走了，没有吃肉也没有喝酒，还将打坏的桌子赔了。”

　　“第三人是醉仙居的若朝姑娘，那一日，引得瑶城万人围观。”

　　长悦打断伙计的话，说道：“若朝姑娘很有名吗？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看？”

　　伙计惊讶道：“您不知道若朝姑娘吗？她可是整个瑶城……不不不，整个九霄跳舞最好看的姑娘，能见她一舞，飘飘欲仙，此生无憾啊。”

　　伙计傻笑着，他自己抱着自己，如痴如醉着。

　　长悦被伙计逗笑，说道：“有机会我也去瞧上一瞧。”

　　伙计收起方才那副神色，正色道：“城中最善舞的姑娘来天外斗场比试，任谁都会忍不住来看两眼。若朝姑娘一连打败颜墨、秦千仞两位公子，大气都不带喘的。而在对上卓玉公子时，卓玉公子却自己认输了。”

　　伙计指了指楼上一处空地，说道：“当时卓玉公子就站在那里，抱着琴，若朝姑娘带着面纱，站在擂台上面。”

　　伙计也端起架子，学着当时卓玉的样子说道：“卓玉公子说，‘琴我便不弹了，此战算你胜，若有机会，我愿为姑娘伴上一曲’。一人抚琴、一人起舞，这本是多美的胜景啊，可是若朝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走了。”

　　“真是有趣的两个人。”长悦缓缓道，“今日可还有比试？”

　　伙计连忙道：“有有有，姑娘在此处稍作休息，今日有人过了前两关，马上就要听卓玉公子的琴呢。”

　　长悦将一锭银子放到伙计手里，说道：“要一壶最好的茶，再来一盘点心，今日我是来巧了。”

　　伙计收下银子，喜道：“姑娘您稍等，马上来。”

　　长悦就近坐下，斗场内的人很多，还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自从璇穹国灭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武。

　　伙计将一壶茶和糕点放在桌上，说道：“姑娘慢用。”

　　长悦点点头，她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一人正运气疗伤。他虽穿着朴素，衣服面料却是上乘，背上那把剑也不似凡品。

　　长悦饮了一口茶，弹指将一缕灵力送入那人体内。长悦自言自语道：“帮你一程，快些开始吧。”

　　男子名为苏寻，他得了灵力，瞬间感觉体内伤势大好，他转身想寻是何人帮他，却始终看不出究竟是谁。

　　苏寻索性也不管了，他运起轻功，跃至擂台之上，喊道：“苏寻前来比试第三关，卓玉公子何在？”

　　卓玉慢吞吞从柱子后面走出，说道：“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认输了。”

　　长悦见到卓玉，不禁道：“怪不得受姑娘们喜欢，这样貌确实俊俏。”

　　卓玉飞身跃至擂台，在台上转了几圈琴，才道：“公子请吧。”

　　话音刚落，卓玉便弹了一声重音，那一声如涛涛洪水般向苏寻袭来。

　　“功夫不赖，把势倒也不少。”长悦评价道。

　　这一声似乎被卓玉听见了，他的曲子漏了一音，眼睛也向长悦撇了一眼。

　　长悦一口茶呛到自己，心中想道：“不会吧，遇见一个鼻子好的，又碰到了一个耳朵好的。”

　　苏寻以剑抵挡卓玉的琴音，他的额间冒出细汗，拼劲全力将这洪水般的琴声斩断。

　　苏寻大喘几声粗气，他以为自己可以敌过卓玉，不曾想这只是洪水汇入江中，一刻短暂的祥宁。

　　紧接着，一股更强劲的声音向苏寻奔来，苏寻丢了剑，瞪大双眼，在他的眼中是惊天骇浪，而那大浪即将打在自己身上。

　　就在大浪即将砸下来那一刻，卓玉的琴声断了。

　　“你输了。”卓玉道。

　　苏寻还没从方才那一战中缓过神来，他捡起地上的剑，踉踉跄跄跑出斗场。

　　“果然精彩。”长悦说道，“有些后悔没带若水青羽来，这样比试一场，胜过自己练上十年。”

　　茶水见底，长悦也准备走了，她刚起身，就有一名伙计走上擂台，说道：“我们掌柜的说，顾五公子太闲了，今日安排他来一场特别的比斗。”

　　顾五从二楼飞跃擂台，身上插满大大小小的旗子。

　　“是他。”长悦心道，“闯宫时突然冒出的疯子？他居然还活着。”

　　这位顾五引起了长悦的好奇，她重新坐下，心想道：“反正也是闲着，就再看一场。”

　　伙计向大家介绍规则：“顾五公子身上有大旗三个，小旗五个，六人同时与顾五公子比斗，只可赤手空拳，不可使用兵刃，拿到大旗得美酒一坛，拿到小旗得美酒三坛。谁想先来试试？”

　　台下多人踊跃报名，伙计很快就点了五人，而这最后一人，伙计打了个弯，视线落在了长悦身上。

　　“这位姑娘不妨也来试试。”伙计说道。

　　“坏了，还是被盯上了。”长悦心道，她瞄了一眼左侧，卓玉果然在看着她。

　　长悦摆摆手，说道：“我不会武，上去了怕是只能挨打。”

　　“找个女人干什么，我来。”一旁的大胡子高声道。

　　伙计眯着眼，笑道：“姑娘还是试试吧，顾五公子不会真的打女人的。”

　　长悦余光撇向四周，不知何时四名黑衣人已将她围住，随时都有可能拔剑。

　　长悦起身道：“既然顾五公子这般怜香惜玉，那我便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