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20、桑田城 我们的相遇

　　风湛带着长悦狐狸二人飞到了千洪村，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这个坐落在河边的村庄、这个被反复修缮仍空无一人的村庄，此时在黎明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孤寂。

　　长悦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些破烂的屋子，梁柱倒塌、茅草散乱、瓦片碎裂……千洪村能免于水患、能再次搭建，青羽花了最多心思。

　　如今密牢已毁，千洪村仍这般凄凉，青羽他是最难过的。

　　长悦望见青羽坐在河边，不知是在看水还是在看云，若水则坐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目光从未离开过青羽。

　　长悦走到若水身边，轻轻问了句：“他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看到长悦时，若水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长悦，我能想到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和青羽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我真的好担心他，他会不会就这样不吃不喝，就这样一直坐着……”

　　长悦拿手帕擦干若水的眼泪，安慰道：“别担心，青羽要知道你哭了，一定会跑过来安慰你的。”

　　若水仍哽咽着：“我不要他安慰，他只要再愿意说句话就好。”

　　长悦轻拍若水的肩膀，说道：“我去劝劝他。”

　　若水猛地点了好几下头，眼里又滴下几滴泪水。

　　长悦回头望一眼狐狸姐姐，狐狸懂长悦的意思，她坐在若水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妹妹，眼泪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不值得为男人流……”

　　狐狸的余光瞥见一旁的风湛，她抬头瞪了风湛一眼，风湛立刻会意，躲在听不见的地方。

　　另一边，长悦坐在青羽身边，她也随着青羽的目光远望，说道：“我们第一次相遇，好像也是在黎明吧。”

　　青羽瞳孔微缩，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回道：“不是黎明，是黄昏，下着小雨。”

　　长悦偷笑一声，然后接着道：“若水因为你不说话，都快急疯了。”

　　青羽闭上了嘴，原本空洞的眼神也有了情绪，他觉得长悦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将时间说错，让他去反驳。

　　长悦抬头看着平静的水面，说道：“若水跟我讲过你们之间的故事，她其实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你。”
　　青羽心头一颤，原本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几个浪花……

　　若水和青羽自小在璇穹中长大，那一年凉州大旱，若水的父亲在逃荒的路上捡到青羽，他背上背着两个孩子，顶着炎炎烈日，一路行至望城。

　　那一年望城河救下了无数逃荒来的凉州人。

　　后来青都军攻入璇穹，一路打到望城，望城河里又飘着那些人的尸体。

　　青羽带着若水躲进水底，他们顺着水流而下，逃过了一场厮杀。

　　为了活下去，他们二人隐匿身份来到青都，签了卖身契，多年来被辗转卖了几次，最后在一户杜姓富商家里做工。

　　杜家做的是布匹生意，在当地已有千年盛名，若提起杜家的布，无人不夸上几句。

　　然而，杜家三公子却是个荒淫无度的伪君子，有天他在酒楼吃醉了酒，回来便看上了若水。

　　杜三公子从身后抱住若水，□□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漂亮，今夜你陪陪我，明日我纳你做妾可好。”

　　若水推开杜三公子：“三公子，您自重。”

　　“平日我没少听说你和那蛟妖举止亲密，怎么到我这就谈起自重了。”

　　若水虽然心中愤懑，却也明白多说无益的道理，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借口离开：“夫人还有事吩咐。”

　　杜三公子的两个小厮不愧是得主子青睐，他们挡住若水去路，一步步将若水往三公子身旁逼近。

　　若水慌了神，大声道：“杜家公子欺辱婢女，传出去你就不怕毁了杜家清誉！”

　　杜三公子一巴掌扇在若水脸上，他扯着若水头发，生生将若水拖回屋内。

　　“我杜家的清誉轮那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杜三公子说道。

　　若水极力挣扎，抓伤了杜三公子的脖子和脸颊。可男子的力气比她大上数倍，她越是挣扎，杜三公子的巴掌便抽得越重。

　　“你个下贱坯子，我能瞧上你是你的福分。”杜三公子说道。

　　若水的脸被打红打肿，衣服被一点点撕开，她很害怕，开始哭着求饶：“三公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不要工钱，你放过我吧。”

　　若水的求饶声让杜三公子更加兴奋，他越发猖狂地撕扯着若水的衣衫，笑得越来越烈。

　　突然，门外传来小厮的几声惨叫，接着有人大力破开房门。青羽冲入屋内一脚踹开杜三公子，将他摁在地上捶打，直到打到满手是血，打到三公子昏死过去，青羽才慢慢停手。

　　青羽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若水身上，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没事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青羽抱着若水一起离了杜家。

　　那是若水第一次见到青羽的真身，一只白色的巨大蛟龙。白蛟驮着若水，飞到了另一座城。

　　打了杜家三公子，杜家才不会轻易罢休，他们四处张贴告示，搜寻青羽若水，逼得他们不得以逃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来到了桑田城，青都最南边的一座小城。

　　可是自从那夜逃出杜家之后，若水就病了。原先是低烧不退，后来就高烧不止，甚至走路都很艰难。

　　青羽将若水安顿到一间破庙里，自己则四处寻法子赚钱。他在城中卖过自己捕捞的鱼虾，在酒肆里当过小二，有时也替人收账要债……

　　可这些都赚的太少了，根本不够替若水治病。

　　“掌柜您再给我一点药吧，我家人生病急需这些药来救命，若您不嫌弃我也可以免费给您当伙计抵药钱！”青羽跪在地上，恳求药铺掌柜。

　　掌柜推搡着驱赶青羽：“一两银子就只能买到这些，你要的都是些名贵药材，在我这干上千年都不够抵的，走走走，也不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我给了你，我拿什么活。”

　　一对中年夫妻路过此处，恰巧看到青羽被丢了出去。

　　中年妇人眯眯眼，上前道：“哎呦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满身尘土。”

　　青羽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家人生病了，我没有钱买药。”

　　中年妇人拍拍青羽的肩膀，说道：“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化了，这样你叫我一声梅姨，我给你买药。”

　　青羽吸了一下鼻子：“真的吗梅姨，你真的愿意给我买药？”

　　“那还有假。”梅姨拉着青羽的手就往药铺里面走，然后对掌柜道，“这孩子要的药材，全都拿给他。”

　　说完，梅姨就将自己的钱袋子递给掌柜，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银子。

　　掌柜收了钱，毕恭毕敬道：“您稍等，我马上取来。”

　　梅姨向青羽介绍：“这位是刀叔，不如你以后就跟着我们，我保证你吃的好穿得暖。”

　　青羽从掌柜手中接过药，说道：“我还要去给若水煎药，等若水喝了药，我们能不能一起跟着你。”

　　梅姨哈哈大笑起来：“好啊，若水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个很美的姑娘。”

　　梅姨和刀叔跟着青羽来到那间破庙，他们看到若水那副病怏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小子，你是蛟妖？”梅姨忽然问道。

　　青羽点点头，回道：“是。”

　　梅姨和刀叔对望一眼，笑容更深了些：“你帮我们一个忙，我给你二十两银子，还可以将一间宅子借给你们居住，怎样？”

　　“真的吗？我愿意。”青羽道。

　　梅姨又眯了眯眼，说道：“我还没说什么事情你就急着答应。”

　　青羽笑着：“梅姨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梅姨道：“好，明日就让你刀叔带你去。”

　　此时是春日，又是雨季，天边下起蒙蒙细雨，青羽和刀叔穿着蓑衣，躲在一堵墙后面。

　　“将那个小女孩带过来，事成二十两银子分文不少。”刀叔道。

　　青羽很清楚这是在干什么：“将那女童带走？你们这是在拐卖幼童！”

　　刀叔从容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还在我们家里，等着你赚钱买药。”

　　青羽怒道：“你们一早就打算让我帮你们干这等腌臜事！”

　　刀叔语气依旧平和：“你是蛟妖，速度很快，整个九霄极少有人能追上你。什么腌臜不腌臜，能赚钱就是王道，你的能力天生就是干这些的。这一单是二十两，下一单我能给你四十两，你辛辛苦苦大半年能赚这么多吗，愿不愿意你自己想清楚。”

　　青羽内心动摇了，他看着那个正在踩水的女孩，安慰自己：说不定我将她带走，她会有更好的去处。

　　青羽刚迈出一步，一个撑着纸伞的女子忽然挡在他们面前，青羽不知道她是从何而来，仅是眨个眼的功夫她就站在了这里。

　　“你动摇了。”长悦看着青羽，淡淡道。

　　青羽望向刀叔，询问他该怎么办，然而下一瞬刀叔就被长悦击倒在地。这一下子动静不小，小女孩就像没听见一样仍在踩水玩。

　　长悦抬起右手，刀叔整个人被长悦吸了过来，长悦掐着他的脖子，撑伞的左手依旧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带我去找梅姨。”长悦冷冷道。

　　刀叔脸憋得涨红，艰难蹦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