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大水淹死了酱板鸭

8、捌

　　明国十八年寒春。

　　“最近那浪潮大得，我有点儿担心。”秋兰锁上门，放下教案和课本。

　　“我感觉我快要丢工作了，”秦相思说，“他们向我约的稿我是半个字写不出来。”

　　“丢工作好说，学校里那群不懂事的小崽子是真要人命，还好年纪小闹不成什么大幺蛾子……”

　　“别乱说话，这话可不能上街说去。”秦相思责怪她。

　　“秦大作家当初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地要跟我回苏州见家长，还扬言要在秦淮河边跟我接吻呢。”秋兰揶揄道。

　　“我不过是一时图嘴上的痛快，”秦相思又羞又恼地把书拍在秋兰胸脯上，“今非昔比，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啊，要被街上那小鬼头抓住把柄，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你呢。”

　　“秦教授怎么样，”秋兰忽然想起，“大学似乎更乱些。”

　　“我下午打电话问过爸爸了，他说还好，只是一周里总有些日子学生罢课，书一扔就往外跑去游街了。我再劝劝他让他今年就退休算了。”

　　“只怕秦教授不乐意啊，他那么爱学术和学生，怎么会这么早退休。”

　　是啊。

　　秦教授所有的爱都在妻子、女儿与学生身上，妻子早逝，女儿长大，他的全部心血都在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身上。

　　可是教室空空如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古受天下人尊崇的教书人也会如此落魄。

　　“听说他们要先‘打’一批老的、旧的，我想我家里估计得出点乱子，不过家里有哥哥，我也不用太操心。”秋兰说。

　　彼时刚刚回暖，空气里还有丝丝寒意。那年春不知怎的，又复了寒，叫人衣物不知该增还是减。一来一去又人心惶惶，鲜少生病的秋兰竟得了风寒。不单是感冒咳嗽，还高烧不断，胡话连篇。好在是免了去学校受气的烦恼，不出门，仅活着她与秦相思的世界里，时间流逝也是美好的。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可是第一次生病，”秦相思拿了药给她，“一生就生这么大一场病，吓死人了。”

　　“这么一烧说不定能聪明点，小时候我发高烧，我祖父迷信还找人给我叫了魂。你别说，经那一次我聪明了不少，开了窍似的，读书成绩忽然特别好。”

　　“你这么一烧估计得往傻了去了，”秦相思说，“昨晚你讲梦话，在喊‘阿婆茉莉手链卖不卖嗒’！”

　　“你就知道笑话我。”秋兰喝完了药漱了漱口。

　　待秋兰大病初愈天气已经暖回了春日应有的温度，她还是挂念学生，嗓子半哑着就回了学校。迎接她的是寥寥几个女学生和大街上嘶哑嘲哳的宣讲。

　　秦相思也因为种种被迫取消了报纸上她的专栏，新写的书也还来不及发表就被销毁。报社的主编与她交好，想方式法地只抹杀了“笺韫”这个笔名，未向外宣告秦相思的姓名。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可你看那太阳，还是冬天那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