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养兄后惹上王世子》夙夜洄徊

69、太傅 诸多愿景没

　　太傅，镇国公许儒山，大瑞曾经唯一能与宰辅季安礼分庭抗礼的寒门领袖。

　　他毫无身家背景，亦不攀权附会，全凭战场上一身胆气谋略、无畏拼杀步步往上爬，人至中年，以赫赫战功强势跻身太尉之职，当年是所有寒门学子的希望与目标。

　　可惜，苜岐之战大败，他引咎归隐，从高位坠落，如今堪堪担个太傅的虚名，怎不叫人为其扼腕叹息。

　　丝萝点了点头，是该去。

　　戎机学院乃是许儒山退隐后创办的，他虽不常露面，私下却对沈棣与丝萝的关照教导精细入微、无所不至，称得上一句授业恩师，是他们生命中举足轻重的贵人。

　　叶淮琤办完事找到丝萝时，她正坐在马车旁的台阶上呆呆愣神，他不知她是如何劝服沈棣留下她独自离去的，总之必然经过一番辛苦推拉吧。

　　脑袋被人拍了拍，丝萝抬头正看见光晕从人影外投射过来，绚烂耀目，如电光石火激荡心弦。

　　“走吧，回家。”

　　……

　　是日，沈棣带丝萝到达镇国公宅院时，家仆早已等在门前。

　　随仆人引至后园，许儒山正于园中凉亭内独自弈棋，朱颜鹤发、精神矍铄，一点不像已年逾古稀的老人。

　　丝萝远远看着，心中难过。

　　老爷子心中应当还有诸多愿景没能达成吧。

　　长乐年间，权倾天下的季安礼已至暮年，于新秀中崛起的太尉许儒山开始与之分庭抗礼，可是后来因为苜岐之战的惨败，许儒山不得不负荆请罪，退居庙堂之后。

　　他从太尉的位子上退下来的时候正当春秋鼎盛，一生雄心抱负未及施展，却不得不放下前半生所有荣华，对外宣称入青云寺带发修行，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常伴佛前，消除业障。

　　“太傅，阿萝来晚了。”丝萝话一出口，眼泪便像断了线的串珠子一样往下掉。

　　许儒山眉眼带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俗话说越是乖巧的女郎叛逆起来心越狠，阿萝这次跑得真是够远的。”

　　丝萝郑重跪下，向许儒山磕头赔罪：“太傅，阿萝有负您多年教导，知晓自己错得离谱，认罚任打，绝无怨言。”

　　若说她这几年任性逃离，心中始终怀有愧疚的人，除了一个沈棣，便只有许儒山了。

　　当年，无奈离开朝堂的许儒山以退为进，自请创办了戎机学院，以太傅之名居于幕后为大瑞培植英才，戎机吸取大瑞十余年战乱的教训，重视少年一辈文武才学的挖掘，广纳生源，因材施教，多年来人才辈出。

　　作为戎机的创始人，许儒山对戎机具有绝对的掌控权，这是当今陛下在戎机建立依始就做出的承诺，十年来，戎机向朝堂和地方郡县输送才学出众的学子，为大瑞兴盛做出的贡献不可估量。

　　丝萝也正是受益于进入戎机，才有机会开阔了视野，见识到了居于深宅大院里，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学问技能。

　　那时身为戎机实际掌权人的太傅许儒山，神秘而又高高在上，外表看就是一个冷漠孤僻、不近人情的老头子，毫无亲近感可言，然而就在她与沈棣通过第一次小组试炼后的某一天，许儒山暗夜寻来，考问他们君臣纲常，功过时弊。

　　从那日以后，他便经常暗夜前来，与他们传道受业，解惑答疑。
　　丝萝知他暗中栽培之意，却不知他为何茫茫学子中，挑中了沈棣和自己，然育教之情恩义，许儒山的悉心培养于她一生品格风致的形成，都起到了决定性影响，丝萝感恩，亦有愧。

　　许儒山轻轻伸手一挡，扶她起身：“回来便好，纸上学来终是浅，你能走出去历练，看过世间广阔山河，便更能知天地、知众生、知自我，吾心甚慰，不必介怀。”

　　丝萝自认身心并未修练到许儒山期望的高度，面露惭愧，主动扯开话题：“太傅，我记得从前您最爱吃我做的荠菜饺，今日我做给您吃好不好。”
　　女郎讨巧卖乖，久囿寡居不见人间烟火气的老爷子，何以不乐见其成：“好好好，别累着，让厨娘做，你搭把手就行。”

　　丝萝松口气，笑颜如花：“嗯，今日把您爱吃的几样都安排上，一定让您满意。”
　　说完转向沈棣：“阿兄，你陪太傅下棋？”

　　沈棣点了点头，丝萝轻车熟路，替他们把棋盘摆好才退出去。

　　许儒山用投湿的帕子擦擦手，屏退四下：“事情进展如何？”
　　语气刻板严肃，眸光深不见底，与方才面对丝萝时的和蔼模样判若两人。

　　沈棣如往常般先行一子，缓缓道：“原本还算顺利，预先目标已基本达成，但是最后出了点纰漏，功亏一篑。”

　　许儒山竟难得露出一抹兴味：“喔？何等疏漏能令你布局多日的计划功亏一篑，说来听听。”

　　沈棣面不改色，并不因失败而露惶惶之态，只自省道：“或许是我太低估徐幕期了，他并非如传闻中的狂妄自大，反而对一切都谨慎怀疑、小心翼翼，几日观察下来，他心思细腻，洞察敏锐，是个老奸巨猾的能臣。”

　　许儒山嘴角露出一抹讥笑，道：“他能够在岐州这么多年长盛不衰，自然有他的一套生存手段，从无名小卒坐到如今卫国公的位置，已经足够说明他并非泛泛之辈，这次进京面圣，玉清郡主一定对他耳提面命，不谨慎是不可能的。”

　　“是我轻敌了。”沈棣再落一子，道：“他早有防备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所以在让他误以为我们的窃听目标是他的同时，大部分人手都安排布置在他随从心腹的身边，自入京都，他便日夜防备，殊不知那日我打草惊蛇，本就是故意误导。”

　　故露马脚有时是迷惑敌人最有效的方法，往往对方自以为识破计策，正是当下他最放松警惕之时，心腹下属负责执行徐幕期的所有指令，通过他们一样可以获取有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