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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决心 一言既出, ...

  •   两人眼神对视,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丝萝迟来的赧然羞涩,一把抓起被子蒙住脸。

      叶淮琤走近床沿拉下被子,两人再次目光相对。

      丝萝的手紧抓着被角,只露出小巧粉嫩的手指,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忽闪忽闪地盯着叶淮琤看,却不说话。

      “噗嗤”一声,丝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为自己的娇赧,为叶淮琤终于决定面对的决心。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不必多言,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淮琤率先开口道:“对不起,不该躲着你的,溶洞那时是情势所逼,我很后悔,不该在那时动摇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沈棣很好,我原想过要放手的。”

      叶淮琤一反常态的温和,抓着丝萝的手明显泄露出不容闪躲拒绝的强势,继续道:“但哪怕你是为恩情一再动容,我如今也不准备放手了。阿萝,我的心意是你不能承受之重,倘若我这么说了,你也还愿意把自己的心交给我,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心意吗?”

      他是那么深切地爱着她,比她以为的更长远更真切,若是她无惧无畏,若是一切能尘埃落定,他便这样陪她到自己能做到的极限,又有何妨,只要她不再伤心落泪,他会努力,会给她想要的一切,哪怕她要的,是这个无法久伴身侧的自己。

      叶淮琤如此郑重其事地剖白心意,丝萝反而羞赧局促了起来。

      叶淮琤却不允她退缩,他抓住她的手,再次询问道:“别怕,也别逃避,你只需告诉我,你真的心悦我吗?你是否,真的很想要我?”

      婚约、王府、陛下、天下百姓的流言蜚语,众口铄金下,他都会一一摆平,只要她是真心地想要得到他。

      丝萝怔怔凝视着眼前这样陌生、强势的叶淮琤,胸口涌起一片惊涛巨浪,她如受蛊惑般点了点头,她想要的,她当然要。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再悔。”

      得到她的允诺,叶淮琤定下最后的决心,自此山高水长,誓死相随。

      ……

      大瑞京都,入宫复命出来后的沈棣,第一时间来到了太傅府。

      后园茶室里,许儒山与沈棣相对而坐,面前的热茶向空中袅袅飘散着白气。

      “进宫述过职了?陛下可有说什么。”许儒山亲手为沈棣添一杯新茶,如往常一般的从容、自然。

      沈棣却第一次无视了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旁的事情:“太傅,我从未当面向您求证过,裕叔,他到底在您这里是什么身份?”

      问的平淡无波,沈棣却并不平静。

      自从诱捕苏却反而抓住了祁修源后,他们师徒二人再未碰过面,许儒山一直在等着沈棣来质问自己,没想到岐州祸乱起,他等到了一场仗打完后的今日。

      初初在岐州查到沈裕消息的时候他没问,京中流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他也没问,反倒是风波逐渐平息后的今日,他倒要连夜跑过来追问自己。

      许儒山饮一口热茶,从容不迫道:“没错,沈裕是我门下送去岐州的谍子,他也是戎机情报组织的创立者,你上一任的暗线掌舵人。”

      虽然早知实情可能如此,沈棣依旧还是被这个消息震住。

      许儒山继续道:“当年,阿裕从名不见经传的游侠,摇身一变成军中大将,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隐藏他的身份,送他到岐州打探消息,而他也确实能干,不枉我万里挑一看重他。”

      当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沈裕,足够硬朗出挑,他不仅获取了相当多的情报,甚至与岐州的后起之秀傅月润交好,获得了岐州众寒门子弟的青睐。

      “阿裕重情重义,隐忍机智,是世间少有的热血郎君,也是大瑞与岐州之间,从中斡旋调度的最佳人选,当年形势如此,我暗中调派他去岐州潜伏,虽不够坦荡道义,但他从未有过一句推诿为难,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两地百姓的安宁生活,是无可奈何之举。”

      沈棣质问道:“那为什么当年没有坚持调查真相到最后,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裕叔的身份和清白您是最清楚的,他被诬陷勾连外敌,你却闭口不言,没有站出来证实他暗探的身份,这么多年冷眼旁观他背负冤屈,落人口舌?”

      沈棣其实明白,不应该质问许儒山的,当年时局变幻,许儒山的处境也很艰难,可他并非什么都没做,不然一个饱受非议的叛国之人,皇帝何以一力袒护他的身后名,不许众人妄议此叛国之罪,许儒山在其中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当年像殷薛桦一般,无条件相信阿裕和殊辞的人有几个?”许儒山想起当时的情境,不免心中哀叹。

      沈裕暗探身份的私密性越高,他在岐州的行动才越安全,所以此事,唯有许儒山与沈殊辞知晓内情,军中,沈殊辞为他久不露面打掩护,而许儒山,则是他唯一的上线。

      许儒山道:“他和你一样,作为戎机建立初期的实际掌舵人,隐藏着身份,直接向我报告消息,但这种高度的保密性,在苜岐之战兵败后,也成为了最大的漏洞。”

      因为除了还活着的许儒山之外,没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当年苜岐之战刚刚收官,便从岐州传回来诸多真真假假的流言,于岐州寒门聚集时拥有一席之地的沈裕,与李仲景爱女李秀娥牵扯不清的沈裕,与挫败大瑞军新晋将官傅月润勾肩搭背的沈裕……

      许儒山沉声道:“当年,沈家军一败涂地,我的一面之词,已经不能改变众人心中既定的‘真相’,他们在心中埋下沈裕叛国的种子,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肯定莫须有的传闻,甚至于那时他们根本也不是需要真相,他们只是想为失败找到一个理由,一个与自己无关,由‘旁人’全权背负的失败。”

      沈棣道:“所以收复之战败北,您自请承担所有罪责,退下太尉之位,并在陛下面前为裕叔做保,才暂时稳住了朝中风言风语,替他挽回了声名。”

      许儒山道:“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追查当年的真相,为阿裕搜集证据,恢复他的声名。”
      “可笑的是,人这一辈子,上天总会通过各种方式,让你领略到这世间不可辩驳的真理,风光无限时,大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落难窘迫时,方知也可门堪罗雀、形影相吊,我这一生自少年得志、平步青云,万没想到人至中年,才真切明白了人走茶凉四个字的道理。”

      许儒山倒台了,门下有抱负有远见的学生都投奔了季安礼,手中权力大不如前,说话自然也就没有了份量。

      季安礼的死并没能成为他出面为沈裕平反的最佳契机,太傅的空头衔,一个尚未在大瑞站住脚的戎机学院,少数愚钝憨厚的学生,他们甘于无名的付出,暗中拥护他壮大了小皇帝授意下来的情报组织,一年复一年的抽丝织茧,到如今才成就了这张遍撒各地的巨型情报网。

      沈棣悲痛道:“但是,是您让裕叔走上了这条路。”

      这是一条不知生死的不归路。

      许儒山没有否认,整个人都仿佛颓老了许多:“不止是阿裕,还有你阿父,当年战败,你阿父被带回来的时候,缝在他内襟里,是你们一家人的画像,浸透着鲜血,人影早就模糊辨不清楚了,说到底是我害得你们一家未能多享团聚的时光,终究是因为我,才害了所有人呀!”

      沈棣听他提起阿父,心绪不免陷入沉重,可他也知道,战乱无情,错误无法归咎到一个人身上,当年战败的消息刚传回来,许儒山就被围困在太尉府,接连着削权降职,以收复之战的失败问责,说他为战功急功近利,在不适宜宣战的情况下非要请战,如今损伤惨重难辞其咎,逼迫他引咎退位。

      沈裕叛国虽无实证,在岐州变相的证实下,于人心中却已成定局,许儒山无力回天,死者已矣,若强加解释沈裕身份,连他这个活人都要被牵连上叛国罪名,这也正是一直的对手季安礼想要看到的,许儒山不得不隐而不发,等待证据和时机,这是权衡与抉择,无关对错。

      沈棣接道:“如今,我只想知道,您创办戎机的初衷是什么?这么多年的筹谋布局,为的又是什么?”

      小时候,沈棣经常从许儒山那里听到,他与两位阿父沙场点兵的故事,许儒山教授他知识、整肃他三观,对他是很重要的存在。

      那时许儒山问过沈棣,生命之于他的意义是什么,沈家的威望亦或岐州的刻骨仇恨,他要沈棣认真思考,他的人生到底要怎样度过。

      这个问题对年幼的沈棣来说,宏大且无解,即便如今,他亦没有完全参透生存的意义。

      许儒山不答反问:“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颠覆政权?阴谋叛国?你心中若是带着气来的,便是已经认定了我的罪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多的解释也是虚伪掩饰,重要的从来都是你的心意,它动摇了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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