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靠抽卡维生》铃雀

4、青蛙

　　方月从兰夫人的房间回来后，看着床上熟睡的肖寻文感觉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床边开始思考。
　　明明今天只是平常的一天，自己和男友出门约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方月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而今天碰到的其他人，好像都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好像他们早知道自己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去完成那个什么所谓的“任务”。
　　方月一直觉得这是个恶作剧，但肖寻文自从在宅子的池塘里看到了什么以后，受了很大的刺激，一直精神不稳定。总是在念叨着什么“水鬼”。
　　“月月，求求你放我走吧！”
　　“再留在这我们会死的！这个地方真的有鬼的！”
　　“快走啊！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求你了，月月！”
　　肖寻文一直痛哭流涕的哀求自己，随时随地都在失控的边缘，方月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只能时刻注意着肖寻文的动向，生怕他忽然就发疯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直到他被侍女带去房间，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今天张黎和那个女孩子的对话她在一旁也听见了。
　　如果肖寻文回到了现实世界是不是就会好了？
　　只是，他们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怔怔的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肖寻文在自己耳边重复说“水鬼”的影响，方月忽然回忆起今天看到的兰夫人的那只手。
　　如果真的有水鬼的话，那么水鬼的手应该就和兰夫人的手一样，方月想。
　　潮湿的、冰冷的、滑腻的，像一条白色的水蛇，随时会缠绕上你的脖颈，用冰冷的信子品尝自己的猎物。
　　你的耳垂和脸颊都被一一碰触，轻微的不可控的触觉使颈后起了一层小疙瘩，让人觉得莫名的瘙痒。
　　想到这里，方月真的觉得自己耳朵后面有点痒，她伸出手摸了一下。
　　她摸到了一个东西，是一小块硬硬的片状物，凉凉的，黏在了自己脖子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粘上的。
　　方月稍稍用力就把它从脖子后面扯下来了，不痛。但是她竟然能清晰地感到片状物被扯下来时，有黏液在皮肤上被拉扯变长，直到黏液变细断掉又重新落在皮肤上的感觉。
　　方月顿时觉得很恶心。连忙去看手心里的那块片状物。
　　那是一片鱼鳞。
　　鱼鳞静静的躺在方月的手心上，一端甚至还有新鲜的血液，像是刚刚才被拔下来就黏在了方月的脖子上。
　　她能闻到新鲜的鱼味。
　　是最普通的菜市场卖鱼的摊位上最常有的鱼味。数不清的鱼，在缸里游动的鱼、在盆里张着嘴想要呼吸的鱼、案板上被开膛破肚的鱼。
　　所有的鱼汇聚在一起的那种鱼的味道。不知道到底是鱼本身还是鱼血的味道。
　　方月觉得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比针还扎手。她连忙打开窗要把这片鱼鳞丢出去。
　　“吱———呀——”是久未使用的木头窗子突然移动的声音，同时方月还听到了一个声音，尖利又聒噪，在漆黑又寂静的夜里炸响。
　　“在吗？有人在房间吗？”
　　“在吗在吗？我听到声音了！有人在吧！开开门!”
　　方月被吓得一哆嗦，完全不敢应声，她拿不准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她从窗户打开的缝隙偏头看了一眼。
　　方月没想到，在门外大声说话的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青蛙！
　　那只青蛙大的出奇，有半人高，长得碧绿，身上缀满了手掌大小的黑色和黄色斑纹，密密麻麻，但没有一块斑纹重叠在一起。
　　青蛙好像感受到方月的视线，缓缓的偏过头朝这边看来。
　　方月吓得心口一紧，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喂，快给我开开门，不然我就自己进来了！”
　　青蛙在门外一边喊叫，一边伸出带蹼的前掌拍打着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月月，谁来了？你怎么不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肖寻文醒了，他此刻看起来和卢澄澄今晚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肖寻文一直又哭又闹，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十分凄惨。现在他收拾干净，五官十分秀气，脸上白皙干净，整个人的气质儒雅斯文。
　　看见肖寻文终于恢复正常，方月鼻子一酸，忍不住想哭，她赶紧跑过去扑进肖寻文的怀里。
　　“你终于恢复了！你今天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方月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肖寻文拍了拍方月的肩膀有些失笑，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月月？怎么还哭起来了?”
　　肖寻文的声音低沉舒缓，像大提琴悠长的鸣响。
　　“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你知道你自己今天像三岁小孩一样哭闹了一样整天吗！”方月抽了抽鼻子，“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好了呜呜”
　　她把脸埋在肖寻文的肩头，眼泪鼻涕一股脑的蹭了上去。
　　“没事，没事了啊，我这不是好了吗？”肖寻文轻轻握住方月的手，又说：“外面的是谁啊？你怎么不给他开门？”
　　方月这才陡然想起来，门外面还蹲着一只诡异的半人高的大青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了声音。
　　“你怎么不开门？”肖寻文追问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大提琴的琴弦好像断了几根，声音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不给他开门啊？”肖寻文握着方月的手越来越紧，方月的手已经开始充血变红，但肖寻文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看到他了吗？”肖寻文不停的问。
　　方月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她有点害怕的颤抖着开口：“寻文，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开门，你给他开门啊！”肖寻文没有理会方月，只是自顾自的不停说。
　　“你不开门，为什么！！你说话！！”肖寻文的声音陡然升高，像是之前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突然爆发，原本低沉平稳的嗓音变得尖细，有些歇斯底里。
　　在方月的耳边炸响，像唢呐奏响的哀乐。
　　一阵沉默，肖寻文好像还不死心，他又开口，只是这次他说：
　　“月月—咕呱—你怎么，咕呱—不说话？？”
　　方月一动也不敢动，她已经听不清肖寻文的问题了，她满脑子都是“咕呱”“咕呱”，就好像你被一整个池塘里的青蛙给围住，它们跳上你的肩膀，覆盖在你的脸上，你整个身体都被在不停叫着的青蛙给包裹住，脑子里只剩下：
　　“咕呱咕呱”
　　“咕呱咕呱”
　　紧接着方月感觉到怀抱里的身躯变得鼓胀，男子身上的衬衣被撑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皱褶。同时光滑的皮肤突然浮起一块块疙瘩，这些疙瘩慢慢扩大和其他小疙瘩黏连在一起，摸起来就像石子路上一连串的鹅卵石。
　　方月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她看见自己的爱人整个下半张脸向前慢慢突起，像是被人用锋利的水果刀整齐的切开了口子，他的嘴唇一直远远的向耳后裂开。
　　随着他发出声音，整个脸颊慢慢变薄、鼓胀成两个透明的球形，方月甚至能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肤看见肖寻文嘴里的舌头在一点点拉长。
　　肖寻文伸出长长的舌头，口中的黏液滴在方月的额头上，一片温热。
　　方月望着肖寻文高高鼓起来的两颊，像两个几乎透明的快要爆炸的气球。
　　然后听见他说：
　　“咕呱”
　　“你看到我丢的鳞片了吗？”
　　“寻文…..不！你不是寻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方月崩溃大喊。
　　“咕—是我啊，月月。”
　　“咕呱—我的鳞片呢？”肖寻文朝着方月凑过来，凸起的嘴就快贴到方月的脸上。
　　“小鱼的鳞片很漂亮，我好不容易才拔下来一片，我要把它带回去。但是我把它弄丢了。”
　　“你一定看见了我的鳞片，你为什么不还给我？那是我的！！”
　　“是我拔下来的！！”
　　“还给我！！”
　　方月看见肖寻文的鼻子在嘴部拉扯的过程中慢慢塌陷，在脸上留下两个黑漆漆的小孔。
　　肖寻文见方月一动不动，转变了口吻，他模仿他们平常相处时的语气求道：“好月月，那是我的东西。”
　　“咕呱，那片鳞片是我选的最漂亮的一片。”
　　“还给我好不好？”
　　肖寻文的眼睛骨碌碌的乱转，一只眼珠死死盯着方月的脸，另一只在方月的身上不断的搜寻。
　　突然，他眼睛一亮，伸出顶端分叉的舌头舔了舔方月白皙的手指，接着用粉色的舌头小心翼翼的裹住方月的食指。
　　“月月，咕呱——你的指甲也很漂亮，要不你让我拔一片你的指甲吧？”
　　“月月？”
　　方月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推开还在不断鼓胀的身影，就要往门口的方向奔去。
　　不管那漆黑的院子里有什么，都比和这个青蛙人待在一起要好！
　　方月跳下床榻，高度紧张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变得紧绷，她满脑子只剩下不远处的那扇门。
　　跑！只要跑出门外就好！
　　她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也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那张青蛙脸就贴在自己的面前。
　　明明只有几步的路，近在咫尺的门，方月却觉得比任何的路程还要远。
　　那扇门此刻成为了一扇横亘在生死间的门。
　　终于！方月的手抓住了门框！
　　与此同时，方月看见门板上的巨大黑影，那影子很不规则，有不同大小的椭圆形凸起，像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黑影将方月的身躯完全遮挡。
　　方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月月，咕呱—-你想去哪？”
　　方月咬紧了牙，她几乎能感觉到青蛙贴紧她身后嘴里喷涌出的热气，但她没有回头，一把推开了这扇门。
　　有一间房还亮着灯，方月来不及多想，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青蛙人很可能就追在自己的身后，浪费一秒都有可能被追上。
　　她一头扎进黑色的夜幕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光亮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