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抄》丸子君

13、十三、冬日之事

　　【冬日之事】

　　京中落雪不休，已积得很厚。听闻不少人为此苦不堪言，已经离开去别其他别院居住。想必今年宫中新年，不会似往常热闹，但这与我也没多大关系。虽识得汉字，却刻意掩饰着，因总觉得故意卖弄才学以显示风雅的女子，反倒显得愚蠢无趣。小宰相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少将依旧请人送来的白乐天的诗集，真是令人感到惊喜。
　　“据说新年后就要成为中将之君了，到时候就连称呼都要改变。”我将一件今样色的披衣赏赐给了少将从人，亲自为他穿戴，颜色怪喜庆的呢。
　　“今日少将在殿上值宿。”他还是挺会猜人心思的，不过未免显得过于机灵了一些，亦或是我太过于不谨慎了。那日之后这位少将之君便不曾前来，我也渐渐从烦闷转为失望。他终究还是因为我没有能够顺从而感到失望了，想到这个不免后悔心痛。小宰相却安慰我说，新年里一定会有新的姻缘，实在是无需介怀。哎，若是我能够做到就好了。
　　那本诗集也没有什么心绪再去翻弄，我总是怕看见那封面，又不能不看见。月末京中积雪开始消融，湿湿冷冷的肮脏样子，好似老妇人脸上脱落的白粉，真是难看极了。
　　我不愿出去，只是在家卧着。恰好梅花次第开放，我庭院之中的白梅虽不是什么珍奇的品种，远远看着倒也挺好看的。想着年岁渐长，不适宜再穿着萌黄啊柳青啊之类鲜妍的颜色，调弄香料之余，就打开箱子，将那些个衣服送给小宰相与小带刀。她们见我这样，居然以为我要自弃出家，那表情实在是有趣极了。
　　那日正在屋内与小宰相下棋，外头却传来喧哗之声。“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命令小宰相出去，也就片刻功夫，她回来对我说：“有一位公子，见我们的梅花开得很好，希望能够折下一些来，好系上写了和歌的玉色纸张。”不知为何，我就想起少将初访那日，庭院之中的白菊。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竟频频举袖拭泪，无法自已，实在是太丢人了。
　　“梅花枝虽然遒劲，可花瓣娇嫩，你将这把折扇拿去，也好托着不至于损坏，又能沾染一些香气。”小宰相依我所言而动，这次要过了好些时候，方才回来。膝行至我面前，手中则捧着折扇，那白梅姿态曼妙地横卧在上面。“是那位公子请我转交的。”“真是个薄情之人。”我随口说道，本不愿意看，可抵不过小宰相在一旁怂恿，终究是捡起那扇子看了：

　　庭前雪满地，道路已全泯。踏雪寻芳者，应独我个人。

　　这是少将的字迹，我定不会认错。而身后此时却传来护板被拉开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竟虚弱得无法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