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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子批命 正值中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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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中伏天气,连日酷暑难捱,钟离非早早地便躲上了栖山。山间气候温和,仍是初夏时的感觉,夜间气温骤降,甚至于还得添衣御寒。
神山寺内,僧人们正井然有序的忙活着自己的事,而钟离非窝在自己的小禅室里,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翻看着经书,手边是温热的茶水,悠然的样子好不自在。
亦我法师推开禅室的门,带进来了一丝酷暑的热气,钟离非抬起扇子挥了挥,想挥退这一丝暑热。
“你倒是悠闲,一到这种天气便日日缩在这儿躲清闲,我这儿反倒成了你的避暑行宫了。”
见和尚眯着眼,好像很不愉快似的,钟离非不情愿的起身,绕到矮桌的另一侧,讨好的拂去蒲团上的灰尘,示意和尚坐下歇息。
“师父,您老人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山间凉爽,可燕都城里却是暑热难耐,就算是屋头搁了冰盆,也实在是热的吃不消。”
说着,便倒了杯温度正好的茶,捧到亦我面前。
“这是祖父让我带上山的茶叶,叫笼山翠,师父您尝尝。”
“你惯会用这些来贿赂我,什么活计也不做,每次来便是来当大爷的。”
亦我接过那茶,凑到唇边轻嗅了下,清新的茶香味儿扑面而来,口腔内分泌出津液,他是真的馋这一口了。顾不上一旁讨好的丫头,小口啜饮,那甘甜的滋味儿萦绕在喉间,微微的苦涩夹杂其中,叫人回味无穷。
“好喝吗?”钟离非捧着脸瞧着他。
“咳。”
亦我轻咳了一声,抿了抿唇,放下茶杯,手指却没有离开杯壁。
“嘿嘿,就想着你爱喝茶,祖父给我备了整整三箱江南道那边新收来的茶叶,特别是这笼山翠,这可是今年才培育出的新品,除了给宫里送去的,还有自家留着喝的,其余的都叫我带来了。”
“有劳老太爷挂念了,等你下山,我多准备一些香囊泥塑你带回去。”
“多谢师父大人。”
亦我的这个徒儿啊,来自燕都城钟离家,家中老太爷,也就是钟离非的祖父钟离望乃是三朝元老,致仕前乃是礼部尚书,后受封成安伯,现已淡出朝堂。
长子钟离恒,现官居从三品光禄寺卿。
次子钟离翊,无心科举,四处行商,操劳钟离家产业。
三子钟离垣,也就是钟离非的父亲,任柳州知府期间遇山匪作乱,不幸英年早逝,其夫人同其一并罹难。
钟离望三个儿子,除了次子是庶出,长子三子皆是嫡出。
十年前柳州周边山匪作乱,她爹娘为了城中百姓双双横死,而她被感念知府夫妻大义的城中百姓保护着连夜西逃逃回了燕都城。
钟离非自父母遇难后被送回燕都城,养在祖父母膝下,因怜惜她父母双亡,怕她走不出伤痛情绪,祖父母将她送上栖山,拜师神山寺亦我法师学习佛法。
岵周崇尚佛法,对亦我法师亦是尊崇备至,亦我自收下她便悉心教导,除却佛经禅语,也教授她处世之道,教她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
虽说钟离非书画尚佳,棋艺也马马虎虎,但是那琴艺却可以让洒扫的小僧童躲得远远的。
用亦我的话说,那就是千山鸟飞绝的气势,也许有朝一日还可以震慑下来寺里行窃的偷儿。
师徒两人便这么认识了快有十年了,如今她也有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孩儿,纵然受佛法洗礼许多年,心里头仍然还有着对红尘俗世的向往,虽拜亦我为师,领了个释空佛女的头衔,但她仍是要嫁人生子,为家族奉献的。
“你如今十六了吧?”亦我摩挲着茶杯。
“嗯,今岁十一月就整十六了,家里要给我议亲了。”
钟离非无奈的趴在矮桌上,瞧见和尚神色淡淡,眼神落在远处的山峦。
“我是知道你的,你不喜那高门大户里的琐碎繁杂…家中可为你参谋过人家?”
“祖父问过我,同他交好的无外乎那几门,还有些是今年才参加科举的举子,但我都没什么感觉。但是我觉得吧,宫里皇后娘娘那儿想是最属意我的,我也许会成为宁王妃。”
亦我闻言笑了笑,狭长的眼睛眯起。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让我给你算命吗?”
“记得,你说什么你不擅长此术,让我去街上找跛子算去。”
钟离非撩起眼帘看着亦我那眯眼笑的模样,咬牙。
“那时却是不算精,毕竟人的命数并非一夕可察,你那时幼小,容颜未长开,且面色惊惧,尚没缓过神来,我如何能笃定呢?”
“那你现在可以给我算了?”
钟离非撑起身子,好奇的问。
亦我状似仔细的观察了她好一会儿,钟离非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眨眨眼。
“哎~”
亦我皱眉。
亦我叹气。
亦我摸下巴。
钟离非眉毛一挑,伸手抓过茶壶,作势要往地上掷去,亦我赶忙去捞。
“别别别,乖徒儿,别摔。”
亦我捧着茶壶,讨好的笑笑。
“师父看出了什么,现在可以好好说吗?”
钟离非双手抱胸,很是不高兴,这和尚总喜欢戏弄她,一点高僧的样子都没有。
“看是看出来些,只是你当真想听吗?”
“自然。”
钟离非丝毫没有犹豫,实在是她也好奇,像她这样的女娘可以走到哪一步,又当真是只能嫁人生子,困于后宅一生吗?
她其实有想过和二叔学习经商,可二叔却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女儿家不适合做这抛头露面,四处奔波的辛苦活计。而且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流的职业,纵然二叔年年都赚得盆满钵满,也照样得不到家族重视。
“为师观你,有万人之上的命。”
“噗。”
钟离非一口茶水喷出,惊的目瞪口呆。
“师父,您混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呢?”
万人之上?她一介女娘?
亦我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拎着茶壶起身。
“为师就算出了这些,你爱信不信吧。”
说着便往禅室外走去,还不忘嘱咐: “下午你也去山上拾些柴火,给大家分担分担,夜里的晚修也别忘了,为师先走了哦。”
愣愣的目送亦我的背影消失,钟离非才惊觉茶壶被那和尚顺走了,一时间无语。
又不会短了他,用得着连她自己用的都顺走吗?
“臭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