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孙缨

57、57 刺

　　刺啦！
　　塑胶手套与骨瘦的手分离
　　阮延光扭了扭脖子

　　恍惚的看向前方
　　实验室的铁皮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手术服的绿色上带着些许红色

　　是刚才受害者反抗时溅上的

　　飞雀终于正大光明
　　X-N信息素开始受到重视
　　陕林的实验室被端

　　全国各地
　　‘雌鹰’
　　‘妇好’
　　‘开山’
　　······
　　一呼百应
　　掀杆而起

　　犯罪组织对女性布下的天罗地网
　　彻底的摊在了阳光下

　　整个犯罪市场地动山摇

　　上级无所谓的说“谁叫你们做的那么过？最近收敛点，风头过去了，自然就可以继续了”

　　可现实中呢？
　　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不在乎这些
　　国内外
　　要求供货的催促一浪高过一浪

　　X-N信息素结晶和X-N信息素反催化结晶
　　小小一包
　　在犯罪市场被炒出天价
　　千万、十万、上亿

　　········
　　对于还未被解救的女性
　　是更深的地狱与剥削

　　有些女性察觉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
　　能明显感觉到
　　本来死气沉沉的实验室，所有受害者仿佛都咬着一口气
　　等着重见光明的那天到来

　　阮延光看着她们
　　她又想起那两个女人了

　　她不知道
　　她们叫什么
　　只知道她们的代号

　　那是X-N信息素在这个违法实验室还未成功提取出来的时候
　　阮延光也是因此而来

　　第一个女人听说是个缉毒警
　　来时
　　已经被毒品折磨的就剩一口气
　　但是她仿佛不在乎这些

　　隔着牢笼唱着歌
　　不论多难吃的饭都吃的干净
　　有时候甚至会扶着墙在牢笼里来回走路锻炼身体

　　其她受害者问她，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还这样
　　她只是摇摇头“我不能死，我还有孩子”

　　那时候

　　阮延光来到这里不久，还没有什么权势，需要上夜班看管受害者

　　她坐在门口
　　看着她们
　　气氛祥和，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女警说她从警生涯中的奇葩事
　　有时候，阮延光自己都会和其她人一起笑

　　这期间
　　实验不断，甚至在X-N信息素成功提取后，迎来了惨绝人寰的屠杀

　　········
　　但是个女警就一直那样
　　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
　　只能摊在地上的垫子上
　　手指不停的在地上写着什么

　　········
　　第二个女人
　　也是个警察
　　来的时候腹部有伤，还是阮延光给她包扎的
　　听说是攻破第一期X-N信息素违法人体实验的领导者

　　也是这时候
　　阮延光才知道
　　那所实验室已经被炸掉了

　　阮延光心下一惊
　　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由她亲手操作，第一个成功提取X-N信息素的孩子
　　········
　　大概
　　她也死了吧

　　阮延光心里的两个自己都感到惋惜
　　一个
　　是因为自己得意的‘作品’没有了
　　一个
　　是因为那孩子没能生还
　　········
　　伪善
　　就是自己

　　那一瞬间
　　她这样总结着

　　·········
　　第二个女警来了后只呆了十几个小时

　　那天晚上
　　依旧是她监管

　　两个女警察关在一起
　　身负刀伤的女警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第一个女警在牢笼的最深处
　　看不见她的人
　　只听见她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同志····”
　　阮延光直起身子

　　身负重伤的女警看向黑暗处

　　第一个女警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也是警察吗？ ”

　　没等身负刀伤的女警回复
　　她继续说道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能请你帮我找找我的女儿吗？不用告诉她关于我的事，就
　　帮我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阮延光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
　　来到牢笼前

　　只听那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女儿，叫林云亭，树林的树，青云志的云······”

　　突然
　　身负刀伤的女警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黑暗中
　　颤抖着说出了那句震惊阮延光和全部受害者的话

　　“你女儿是我学生！ ！ ！ ！ ”

　　“········”黑暗之中，再无回应

　　阮延光立刻拉响了警报
　　实验室的人员冲了进来，牢笼内的白炽灯亮起

　　黑暗中女警干尸般的模样暴露在身负刀伤的女警面前
　　再也没有了呼吸

　　·········
　　他们像往常一样把尸体抬走焚烧

　　阮延光察觉到自己心里异样的，说不清的感受
　　听到了周围受害者小声的抽泣声

　　却独独没有察觉到
　　身负刀伤的女警握紧的双拳和深深的叹息

　　牢笼再次关闭
　　就在阮延光转身的一瞬间！ ！ ！ ！

　　咚！ ！ ！ ！ ！ ！

　　巨响从身后传来

　　身负重伤的女警
　　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鲜血淋漓的从墙上流下

　　而她
　　眼中充满了悲愤和空洞

　　映在阮延光的眼中

　　心里那异样的感受瞬间清楚
　　是对自己的谴责
　　“阮延光，你睁开眼看看！ 你都干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 ！ ”

　　一瞬间
　　天旋地转！ ！ ！

　　啪！ ！ ！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另一个人说“你以后专注实验就行，不用看人了”

　　阮延光眼底的惊恐暴露了她

　　那人试探性的问
　　“怎么了？您不想在继续下去了吗？ ”

　　话音刚落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阮延光

　　阮延光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我不干？我现在不干能去哪里？我可不想坐牢”

　　说着拍掉那人的手
　　强装镇静的离开了牢笼

　　没有回头路了

　　她这样想着

　　············
　　回过神来
　　自己已经离开了实验室
　　来到城里了

　　这里是不是江安省
　　远离了飞雀那帮人
　　阮延光不知道放松了多少

　　她也需要休假
　　‘工作’15天后就可以轮班离开实验室15天

　　她已经忘记自己刚才是怎么样坐上车回来的了
　　反正
　　她已经回来了

　　冬天天黑得早
　　马上就要元旦了
　　街上也非常热闹

　　阮延光非常喜欢热闹
　　不是加入
　　是游走其中

　　人山人海的街区
　　她不参加活动
　　也不围观
　　也不停留

　　就是游走其中
　　看着人们游乐
　　听着人们欢笑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也是个普通人
　　或者说，她本来该是个噗通人

　　每每想到
　　心里总是一沉

　　她在这里的房子在商业街旁边的小区
　　满足了她游走热闹的需求

　　今天一样
　　阮延光穿着棉袄，里面是一件高领宽松打底
　　下身穿着深蓝色宽松直筒牛仔裤
　　脚上穿一双圆头皮鞋

　　头发散开
　　眼镜压在高挺的鼻梁上

　　看着眼前行人来来往往
　　内心感到极大的满足

　　“来追我啊！ ！ ！ ！ ”
　　吵吵闹闹的孩子横冲直撞
　　阮延光正在走神毫无察觉

　　“邦！ ！ ！ ”
　　阮延光被撞到，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

　　“！ ！ ！ ！ ！ ”阮延光的眼前从人的喜笑颜开变成暗淡无光的天空

　　“啪！ ！ ！ ！ ”
　　有人伸手
　　一手揽住了阮延光的肩膀
　　一手握住了阮延光的手臂

　　女人的呵斥声传来
　　“人这么多就不要乱跑！ 撞到人了！ ！ ！ ”

　　几个孩子被吓到了
　　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 ！ ！ ”

　　女人继续说道“快去找你们父母！ ”

　　几个小孩立刻灰溜溜的走了

　　阮延光缓过神来
　　低下头看着那人

　　竟然感觉有些熟悉

　　对方笑着问她“你没事吧？ ”
　　阮延光点点头“嗯，谢谢你”

　　说罢
　　猛的发力
　　想要从女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

　　纹丝不动

　　心下一惊
　　阮延光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俨然换了一副面孔
　　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手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臂

　　阮延光抬头环顾四周

　　商场门口
　　小贩摊前
　　围观的人群中
　　········
　　仅仅是她能看出来的，十几个便衣警察
　　看着她们

　　女人亮出了警官证件
　　上面赫然三个大字

　　“林云亭！ ！ ！ ！ ”

　　那一刻
　　阮延光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两个女警死时干瘦的尸体和被鲜血淹没的眼眸重现在眼前

　　来索命了

　　云亭
　　冷声说道
　　“阮延光女士，麻烦和我来一下”

　　阮延光“·······”

　　此刻
　　她感觉不是林云亭握着自己的手臂

　　而是两个女警的冤魂趴在自己身上
　　死死的勒住自己的身体

　　·········

　　以徐宁为起点
　　抓到的mai yin窝点有三处出现了X-N反催化结晶

　　在云亭和毛竹立和三处主谋，六个人，斗智斗勇
　　十八般武艺
　　硬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指针指向了另一个庞大的利益链——代孕

　　不是寻常众人查到的代孕
　　而是通过注入反催化信息素结晶
　　把女性的生育能力拉到最高
　　榨干

　　这下
　　第二把尖刀明晃晃的吊在了众人的头上
　　在犯罪市场中
　　第一把尖刀：提取出来的X-N信息素结晶，用于贩卖给吸毒身体受损的人恢复身体
　　第二把尖刀： X-N信息素反催化，用于榨干女性生育价值，用于mai yin

　　好一个天罗地网，运用到极致
　　但是
　　除了代孕这条线
　　这个供应反向催化的源头在哪里呢？

　　众人沉默着
　　看着那袋反向催化的晶体

　　······
　　赵闻和云亭抬起头对视
　　“阮延光！ ”

　　下一秒
　　人脸比对和人脸识别工作迅速展开

　　这个已经‘确认死亡’的人，再次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

　　二人对面而坐
　　阮延光也不看云亭
　　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窗外人潮涌动
　　脸无表情

　　云亭率先开了口
　　“你在实验室，过得好吗？ ”

　　阮延光也无所谓
　　“就那样呗，犯罪的勾当能多好”

　　云亭听了心底一笑
　　“那你比其他人好点，我们上次抓的人都以此为荣呢”

　　阮延光低头
　　“违法犯罪的有几个好人？ ”

　　云亭想了想
　　“江安医科大学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啊？怎么就和罪犯混一起了？ ”

　　说着她微微前倾
　　“是有人威胁你吗？ ”

　　窗外车辆驶过
　　车灯划过二人
　　明暗交错

　　阮延光摇摇头
　　“因为他们说他们需要我”

　　云亭： “······”

　　阮延光“在学校，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总是有人能压我一头。就算尽全力保持在顶尖，也得不到认可，退步了还会被说”

　　阮延光也微微前倾
　　“但是，在实验室，我是带领他们成功提取出结晶，成功完成反催化的领头羊，此后的一系列相关实验，我永远是顶端的那个人”

　　云亭“那你为什么还会感到悲伤呢？ ”

　　阮延光沉默了
　　“我感到悲伤？ ？ ？ ”她反问到

　　云亭“不甘心被超越，但是通过踩着受害者的尸体登顶，心里一边满足一边内疚，对吧？ ”

　　阮延光“·······”

　　云亭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明明自己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明明最初的执念是成为顶尖的医生救死扶伤。
　　现在却扭曲了自己的执念，干一些害人性命的事情。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阮延光“你·····你·····”无话可说，现实就是这样

　　云亭说道“你真的挺厉害，我要是你，早就飘的不知天地之间了，但是你的心理还是有所动容”

　　云亭继续说道“没有回头路，但是有重见光明的机会，戴罪立功必不会到死刑那一步，出来后洗心革面总比天天折磨自己强”

　　云亭缓缓起身“阮延光女士，不抹去自己内心深处的黎明，是你的优势，不是你的枷锁。 ”

　　………………
　　云亭的车停到了阮延光的小区门口
　　阮延光“我该怎么联系你？ ”

　　云亭“用你们的‘方式’联系我”

　　车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阮延光看着林云亭
　　没有说话
　　下了车

　　下车后
　　阮延光没有走，看着云亭的车向自己打了双闪示意后
　　驶向大道
　　几辆同车型的车从四面八方出现跟在云亭的车后
　　黑长的车队，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只留下云亭的那句“不抹去自己内心的黎明，是你的优势，不是你的枷锁”
　　在阮延光的心头徘徊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