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孙缨

40、40 念松扶着一

　　念松扶着一颗只剩零星树叶的树，掀起警用西裤的裤腿
　　定位器的红光显现了出来

　　“哼”念松冷哼一声，一把揪起那块皮肉
　　滋滋滋~~~胶带和皮肤慢慢分离发出细微的声响，流下大片的红痕

　　定位器深入皮肤的长针被硬生生扯出来带出血迹
　　念松没管那麽多，放下裤腿
　　把定位芯片放在地上，搬起手边的石头

　　磅磅磅！咔嚓！！！定位器的红光消失了，连着外壳芯片砸了个粉碎
　　念松缓缓起身

　　一腿踢过去，把这些囚禁自己一生的破塑料扬了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久
　　秋风瑟瑟冻得念松瑟瑟发抖，鼻血虽然断断续续、量少但止不住的外流透过黑色的卫衣粘在里面的皮肤上

　　噗通！念松一脚踩滑，跌进山沟，瘫倒在树林里

　　翻过身，仰面向上，看着被风吹的乱动的树枝像魔鬼的利爪

　　“解脱了······”念松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耳畔响起溪流的潺潺声

　　······

　　“找！往林子里面找！！最大最亮的灯都点上！！！”齐家举着警用手电筒大声喊着

　　现场可用的人力物力，救援全部出动，还有一批打了申请正在路上

　　林云亭等人在制服了a和J后进入实验室内部支援方沉渊，在把实验室内部制服的罪犯压出来后

　　方沉渊等人也带着受害者撤离出来，她立刻抓着林云亭
　　“云亭！快找人！！！百川去找那个小孩了！”

　　此时的炸弹威胁暂未解除，林云亭心下一急抓起对讲机就往实验室内部冲

　　“哎哎哎！！！里面有炸弹不要冲动啊！！！”贺子逸一把抓住云亭的袖子

　　“夏百川！你在什么位置？！立刻撤离出来！！！”

　　滋滋滋~~~~电流声传来后是夏百川带着欣喜的声音
　　“林队！我已经撤离实验室了！！！我现在处于实验室的后方！”

　　夏百川顺着走廊一路到底，发现了念松在实验室的房间，房间的玻璃碎了一地

　　夏百川也翻出窗户，眼前是向上的草坡在向前就是漆黑一片的山林

　　夏百川意识到：念松，进山了。

　　······

　　“念松！！！念松！！！”
　　朱洪武和武希、夏百川手握成扩音器，每一声都拼尽全力把肺里的空气喊了个干净

　　三人看着前方被手电筒照亮的区域
　　树
　　又高又密的树

　　黑
　　强光都照不穿的黑

　　三个人的大脑乱哄哄的，明知现在要冷静，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想着最坏的结果，不受控制的回忆和念松的点点滴滴

　　“哧溜~~~”

　　朱洪武和夏百川转头，只见武希已经泪流满面，鼻涕拉的多长

　　“呜哇哇哇哇哇~~~！！！！念松！！！！念松！！！！念松！！！！！”

　　她们继续大声的吼着，吼的弯下了腰

　　“夏百川！！！”林云亭的声音传来

　　“林队”三个孩子纷纷转过脸来

　　林云亭看了三人一眼，深呼吸一口气
　　“都冷静一下，念松把自己的定位销毁了，八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山的，天那么冷在这深山老林很难坚持，现在其他的救援暂时还到达不了我要用特殊的方法进深处找······”

　　朱洪武脑子一震！下意识想到了姜明烺的话——林云亭提出过通过信息素建立人与人的连接以来寻找相关人员······

　　“林队！！！您那个人肉探测仪能不能教教我们！人多力量大我们也一起去！”朱洪武打断了林云亭一把握住她的手

　　“······”林云亭没有回答，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悲伤，她反握住朱洪武的手

　　“念松的腺体，早都被剜走了，靠着血液里那微薄的信息素你们就算现在就能学会也很难找到啊”

　　夏百川三人的脸都黑了
　　“念松她······”三人一时语塞

　　噗通！下一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重重的跳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一根无形的红线牵起
　　而这些红线
　　汇聚到云亭的“眼前”

　　“和我来吧！”林云亭一挥手带着三人穿过搜寻的众人直接深入山林更深的地方

　　林云亭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会不尊重念松，侵犯她的隐私，可现在人命关天她等不了了
　　“念松的本名不一定叫‘念松’，她极有可能内心不认同这个名字，你们就算叫她，她也不会回应，你们快想想平时有没有什么别的称呼！”林云亭提示到

　　这一下，压力给到朱洪武和武希

　　“平时···平时不是‘念松’就是‘松松’···”武希挠了挠头

　　朱洪武看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突然长大了嘴对着其她三人
　　“‘小瓜！’你忘了那次姜明烺拿个小黄心西瓜！！！她不是让我们叫她小瓜吗！”

　　穿到更深处，其他人的信息素被抛之身后
　　林云亭感觉到了
　　那细微的
　　脆弱的
　　孤独的
　　绝望的
　　牵引着直接向深山中

　　“喊喊喊！！一边跟我走一边喊！！”

　　细微的线，像琴弦
　　随着震动奏响对她的呼唤

　　“小瓜！！！小瓜！！！小瓜！！！！”
　　胸腔共振
　　泪水
　　汗水
　　混合着砸向地面，伴随着踩碎枯枝烂叶的声音回响在山林中

　　······

　　“这几人怎么一下子钻里面了！一个都能昏倒在地上的小孩哪能跑那么远？要是错过了可怎么得了！！！”

　　张清河从一个沟里爬上来看着方沉渊

　　“云亭有她的招，孩子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现在又那么冷，内外同时开工反而不容易耽误。再说谁知道这孩子咋那么能跑！！！到底跑哪去了！！！愁死了！念松！！！”
　　方沉渊举起扩音器大声喊着

　　······
　　“赵局！！！这里这里！”贺子逸对着远方的车招手

　　车一停稳，赵闻立刻跳下车，抓着贺子逸的手
　　“云亭她们呢？”

　　“云亭她们已经进到深山里面了”

　　赵闻跟着纪委直接去找了陕林省省长，还有该市的市长，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走彻查

　　工作正进行着，贺子逸一通电话说人丢了，赵闻差点一个白眼背过气去
　　就公来说
　　她们是共事数年，经历过大灾大难的同事和前后辈
　　就私来说
　　这些孩子但凡出事一个！未来自己怎么有脸去黄泉见文竹和凛松，去见老局长，去见莫云洲啊！

　　不仅是参与这次任务的人
　　在关州市公安局留守值班的毛竹立、驰誉、何清渚等人无一不吊着一根线
　　盼星星盼月亮盼她们回来

　　还有露易，除了她还留在档案室，天天守着手机不敢打扰洪武她们，一有时间就去飞雀办公室问毛竹立有没有消息了

　　但是，驻留的人员并不轻松，所有工作正常进行，针对伤害女性的案子设立了专业部门，再加上时代的进步、思想的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更加打开了受害者的心门，有些在受到伤害后忍气吞声的受害者也敢于为自己讨回公道，惩戒罪恶。

　　云亭走了，二把手竹立直接忙的脚不沾地，原来在飞雀但户籍不属于关州市公安局的警员见状，也自发留下来帮忙等着云亭她们回来度过这段混乱期。

　　就这样，露易看着忙碌的众人，满身疲惫，眉头紧锁，眼眶通红，她也不好再打扰，只能逼自己投入工作
　　录入档案，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突然
　　指尖被透明的液体淹没

　　露易捂着脸
　　她想到了和念松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想到了每一个平常的下午
　　想到了偶尔没课，念松坐在阳台空洞的望向远方
　　······
　　原来，你一直都很痛苦吗？

　　五个人，四个生死不明，这对现在的露易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

　　比画面先包裹大脑的是声音
　　磅！磅！！磅！！！

　　念松一腿一腿的击打沙袋，她感觉直接的腿很沉重了，可是还是没有力量沙袋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自己不能在实战课、体能课中名列前茅，就等于失去了去省会市公安局的机会，那自己就可以确定没有活路了

　　这是2022的上半年
　　大一下学期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

　　念松受到损失的身体在稳定的基础上必须更上一层楼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姜明烺的踢腿动作，回忆她教自己如何发力，如何转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念松“抄卷王作业”这一招确实有效
　　从开学第一天，知道姜明烺是优秀学员的时候，念松就盯上了她，主打的就是一个学霸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于理论和一些实操来说是有效的，念松模仿姜明烺，不知疲倦的反复学习，反复训练，再加上性命的威胁让一般般的大脑光速运转，成功把自己变成了卷王二号，带着糊味让自己各科成绩名列前茅大测验、小测验从没跌出过前二

　　当然，念松之所以和姜明烺不是一个专业还能抄到作业
　　是因为，两个人是同一个宿舍，天天生活在一起，被卷入这场卷王斗争的还有宿舍的其他两人——洪武和露易，以及对念松的努力表示真心崇拜的武希

　　五虎上将从此一拍即合，成为了学校2021届的金色传说，在最后的选拔考试五人更是创造了选拔考试（前三制）10年来的第二个奇迹——打破了双一流警校承包省会市公安局实习名额的‘铁律’。五个人不同专业共同晋级。

　　出结果那两天校长都笑得合不拢嘴
　　别人问“吃了吗？”
　　校长“嗯！对！进了五个！都是我们学校的！”

　　当然，这对于站在沙袋前一脸愁容的念松来说是后话了
　　其他的可以抄，体能抄不了
　　再加上自己不想吃红肉，天天就靠食堂地三鲜，青豆炒肉丁里的微量蛋白质续命，哪里有劲呢？

　　磅！磅！磅！！！
　　缓了一会，念松调整了一下发力，只见眼前的沙袋轻微晃动了一下····

　　“嗯！发力的点和出腿的速度都很好，就是腿没有劲有点可惜”

　　“！！！”
　　念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猛一转身，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士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念松
　　估计孩子高一米五到一米五三之间
　　“你比我从背面看还要瘦小，这样你在未来的工作中很容易受伤甚至会丧命”

　　念松看了一眼这位女士低下头，小声低估了一句
　　“哼，死了还好了”

　　女士双手背着，看着念松
　　突然
　　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轻声道“还是活着吧，只要活着不论什么绝境都有回旋的余地，不论什么遗憾都有弥补的机会”

　　被触摸，一瞬间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念松知道自己的眼眶一定红了，所以依旧死死低着头

　　女士看到念松握紧的拳头，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轻轻笑着说道
　　“体能可不能只有花架子，好好吃饭让自己壮实一点，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别人”
　　说罢，她转身离去
　　“不打扰你了孩子，你加油，我看好你”

　　下午骄阳似火
　　老局长穆峥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见到了一个瘦小的孩子，迎着温热的夏风和初起的蝉鸣离去
　　于第二天同一时刻
　　也是自己下落不明的女儿的生日
　　老局长穆峥旧疾复发病逝于家中，享年58岁

　　穆峥前脚刚走，后脚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露易，洪武，武希还有刚才回宿舍拿水杯的姜明烺手里还提着一个学校水果店的袋子

　　露易立刻钩住念松的肩“刚才明烺说在水果店看到你了哦~~~”

　　“哈？？？难道有人和我长得很像不成？”念松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武希已经笑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了

　　“老姜！展示！”洪武大手一挥

　　刺啦刺啦刺啦~~~
　　只见姜明烺从乳白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只黄心小圆西瓜，双手捧着放在念松的脸边

　　嗯
　　一样圆~~

　　“噗哈哈哈哈！！！！！”连带着念松几个人笑做一团纷纷捂着肚子瘫软在地

　　姜明烺捂着嘴，脸都憋红了“我就说，这个小瓜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突然觉得她和你一样，非常圆~~哈哈哈”

　　念松也笑着，突然心里一沉，一句话直接从嘴里冲了出来
　　“你们以后叫我‘小瓜’吧~~~”

　　众人缓过了气
　　洪武：“我觉得可以，很形象”
　　武希：“同意~”

　　露易：“小瓜~小瓜~~”

　　几人围着她亲切的叫着

　　“小瓜~小瓜~”

　　“小瓜！！小瓜！！！小瓜！！！”
　　突然间天旋地转
　　画面开始崩塌

　　她们的呼唤也开始从亲切转为悲哀，急切

　　“！！！！”
　　念松睁开了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抱着她的云亭
　　然后是洪武，武希，百川
　　最后是强烈的刺眼的灯光

　　在进入深山，除了其他三人，只有一丝微弱的信息素萦绕在云亭身边

　　她立刻断定这是念松的

　　一路上顺着这越来越模糊的‘红线’
　　加上其他三人的呼喊导致情绪变化而造成的轻微信息素波动
　　硬是在最深处的山沟里找到了昏迷的念松

　　这条山路正好处于两座山中间
　　如果没掉沟里在向前就要上前方的另外一座山了

　　脸色发黑，全身冰凉，鼻血干在人中

　　林云亭都被吓到了
　　“孩子！孩子清醒一点!救援的已经到了！！！”

　　啪！
　　孩子握住了一只手，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握住了

　　孩子的声音已经哑了，眼神涣散的看着人们
　　第一句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将孤立无援···谢谢你们···让我那么幸福”

　　云亭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孩子的话语
　　也是因为孩子的眼眶，耳朵，鼻孔甚至是口腔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向外冒血

　　第二句
　　“求求你们···让我死吧····”

　　话语刚落，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天而降，直接把漆黑的山沟照成了明天
　　“找到了！找到了！！！！”
　　飞机本来还在地毯式搜索，在接收到了云亭的讯息后直接来到指定位置节约了大量时间

　　“你放屁！！！你说什么狗屁话！！！那麽多坏人都活着！你死？你不能死！！坚持住啊！！！”

　　“呜哇哇哇哇哇哇！！！！！！！！”

　　云亭皱着眉沉默着把念松抱上了飞机

　　身前的的洪武抹着眼泪大喊着扶着孩子的头
　　武希直接哭的说不出话只能帮忙抬着孩子的腿

　　赵闻和子逸留下来处理犯罪现场

　　云亭三人直接带着孩子在夜幕中飞往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
　　这夜
　　那么冷
　　那么残忍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

　　“你坚持住啊！！！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吗？你坚持住啊”露易跟着病床在走廊上狂奔，看着孩子被血染红的脸和身上多个自己不认识的仪器

　　凌晨一点，救护车停稳在医院门口的同时露易骑着小黄车也赶到了和洪武等人撞个正着

　　看到第一眼，露易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机械的乞求，机械的跟着车跑

　　“呼呼呼呼~~~~咳咳咳！！！”
　　孩子咳出来血，濒死的瞬间好像有一双手轻轻的捧着孩子的脸颊

　　被残忍实验篡改并洗去的记忆此刻开始回响
　　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是具体的、清晰的人
　　是能感受到的温柔与安抚
　　是毫无保留地爱和无法割去的真实的感情

　　孩子，记起来她是谁了

　　······

　　记忆里：“明眸~明眸~~我是妈妈~~~”母亲抱着自己轻声说道
　　急救床上：明眸的手动了一下

　　记忆里：“明眸~明眸~宝宝叫明眸~妈妈叫凛松~~~你叫妈妈~~ma~ma~”
　　凛松怀里年幼的明眸看着她笑着
　　嘴唇用力的模仿着她的嘴型
　　摇晃着肉嘟嘟的小手
　　急救床上：明眸也轻轻伸出了手

　　“啪~”
　　记忆里：年幼的明眸抓住了凛松的手指
　　急救床上：明眸抓住了露易的手

　　同时

　　在明眸的记忆里

　　在现在

　　明眸突然睁开眼泪水从明亮但疲惫的眼眸中夺眶而出

　　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

　　露易愣住了
　　医护人员掰开二人紧握的手

　　“家属在外面等候！！！”
　　明眸被推进了急救室

　　露易彻底崩溃了
　　“我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了！！！
　　我们连睡觉都是头对头睡！！！
　　这么久了！
　　这么久啊！！！
　　我都没发觉出她的痛苦！！！
　　我都没发觉她一直在折磨自己！！
　　我都没发觉有人要害她性命啊！！
　　我造孽啊！！！呜呜呜呜呜！！！”

　　“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云亭看孩子们一个个都崩溃了，强撑着把洪武、露易、武希、百川都搂紧怀里

　　“不是你们的问题，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怎么能想到呢？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急救室外
　　在五人默默的祈祷中陆续来了更多人

　　急救室内
　　在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中
　　明眸遭受折磨而千疮百孔的身体在医生眼前——满身都是针孔和缝合，卵巢和腺体处最多

　　在明眸昏迷的大脑内
　　记忆中妈妈惊喜的抱着同样赤裸但白玉无瑕的自己
　　“她叫我妈妈了！！！我宝贝会叫妈妈了！！！！”凛松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太厉害了！！你叫爸爸~ba~ba~”是爸爸，想起来了爸爸叫李志伟

　　“你叫哥哥！ge~ge~”

　　急救床上的明眸正在抽血准备送去化验
　　突然激动的转头把医生吓了一跳

　　“想起来了，哥哥，叫孙愿安”

　　想起来了，自己本来的，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