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异变录》姜梨汁

1、第 1 章 天杀的人贩

　　噗呲一声。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边。

　　前面陆陆续续上车的队伍，就快到自己，许意摘下耳机跟着往前挪动。

　　还差三个人就轮到她上车时，后面传来两位女士争吵的声音。许意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们离得远，应该波及不到自己，又漠不关心地回头继续跟着队伍往前挪。

　　“让一让，我有急事，让我先上车。”

　　“后面排队去，没看见那么多人排着队吗？我们辛辛苦苦排队老半天了才等到上车，怎么就你特殊，非要一来就想着插队排别人前面呢？”

　　“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我有急事，让我先上车怎么了，别人都没意见，就你管的多，这车是你家的啊？”

　　“哟，不是人说的话我当然听不懂。车不是我家的，可也不是你家的啊。看见车身上那提示牌没，上车请勿插队，文明乘坐公交，从你我做起。你是瞎了狗眼看不见是不是？”

　　“你个臭八婆，别给我叨叨这些，快让开，我赶时间，我可告诉你，我要去签合同，要是晚了耽误了，你可得负责。”

　　“哦哟，还恼羞成怒想动手打人啦！真是了不起，有急事怎么不去打车，和我们这些人来挤公交做什么？”

　　“别废话，快让开。”

　　“嗐，你居然敢动手推我，想打架是吧？”

　　“啊，你们打架别牵扯上我啊，再不住手，我要报警了。”

　　“滚开，别拉我，我得教训教训她，让她耽误老娘，早看她不顺眼了。”

　　“打就打，谁怕谁啊，我也早就想撕烂你的嘴了。”

　　“啊啊啊……”

　　“别打，快来人拉拉。”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近，轮到许意上车时，她刚踏上一只脚，一阵失重感袭来。

　　伴随着周围人群的呼救声，躺在地上的许意看清楚了罪魁祸首，是那个无理插队的大姐，她正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喊冤枉。

　　意识弥散之际，许意在心里对她比了个中指。靠，好不容易毕业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打算去面试的。

　　这下可好了，工作大概飞了，人也快没了。

　　“啊，血啊！”

　　“流血了，快叫救护车。”

　　伴随着阵阵惊呼声，许意的意识逐渐模糊，渐渐的没了呼吸。

　　编号为TOL—16008的小行星，蓝海星。
　　三大基地之一的泛海基地。

　　天色将将微亮。
　　城墙下，灰褐色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湿土，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独有的土腥味，还有一股浓浓的草木灰被水打湿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墙角边，一坨的灰扑扑的生物蛄蛹了几下，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过了几分钟，一墙之隔内发出一些动静，渐渐有人交谈的声音传出。

　　只听嘎吱一声，随着光亮渐渐显露出来的厚实大铁门被打开。

　　一群人等候多时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表情麻木，穿的衣服也不是很好，除了几个人的衣服还算完整，大其他部分都是破破烂烂的，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补了多少次疤。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千奇百怪的工具，有些是锄头镰刀这些常见农具，有的是菜刀，大铁棍或是木棍等。

　　他们身上还背着竹编背篓，成群结队的往外面赶。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急着外出。

　　“又死人了。”
　　路人的语气平淡，如说自己刚喝了一口水一样平常。

　　大多数路过的人没有被分散注意力，依旧争分夺秒的赶着路。

　　偶尔有人泛起一点好奇，回头望了两眼，又漠不关心的继续赶路。

　　只有三个路人上前查看了一番，看到躺在地上瘦廋弱弱的人，一位瘦高个的年轻女人蹲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另外两个女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们认识地上的人，是基地外围的刺头小男孩，平日里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打架特别凶狠。

　　像个疯狗一样难缠，很少有人敢靠近他。

　　“还喘着气的。”瘦高个惊呼一声，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帮他搓搓胳膊和背，缓解血液凝冻，让肌肉不那么僵硬。

　　“芬姐，要不我们把他送回家去吧。”
　　瘦高个女人见小孩嘴唇泛紫，浑身都是伤，面露不忍。

　　尽管这个年头死人是常事，可想到家里的小侄子和侄女，实在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叫秦芬的黄衣女人瞪了她两眼，瞥见远处偶尔停下来看热闹的人，斥责道：“就你有颗菩萨心肠，到处乱发善心。”

　　瘦高个被骂了讪讪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摆不语。

　　“啧～”秦芬实在看不惯自己堂妹这怂样，忍不住推了她一把，“那赶紧的，你想救，就自己把人背回去。”

　　“哎，让我来。”瘦高个笑了笑，迅速蹲下去把人轻松的拎起来背上。

　　“芬姐，你和徐姐在这里等等我啊，我马上去马上回。”
　　大嗓门的瘦高个颠颠背上的人，不放心望着两个同伴。

　　“秦淑，你太吵了。”秦芬睨了她一眼，“行了，我们一起去，你抓紧的，速度快点，再不走等会好东西都被别人找走了，我们去晚了你就等着喝一天的西北风吧。”

　　秦淑：“哦。”
　　仅存的第六感发出警示，老姐的眼神要杀人，她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秦芬看着这个嘴直心快，没心没肺，仿佛缺失脑干的堂妹真是头疼，要不是她多那一嘴，依她自己和徐文毓的性格，根本不会管这小孩的。

　　堂妹这个大喇喇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她们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转而又想到小男孩那个麻烦的母亲，心中又是一阵哀嚎。

　　真是让人头疼，净给人找些麻烦事。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人多要是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帮忙。”一旁的女人，也就是徐文毓忽然开口说道。

　　徐文毓和秦芬合作过很多次，对方人不错，这次肯定也要和她一起出去。在这世道，独自一个人出基地找东西太危险了。

　　独自外出的人，如果没有自保能力，只有两个下场：不是被人杀人劫物资，就是被基地外那些吃过人肉的家伙拖去吃了。

　　至于咋咋呼呼的秦淑，徐文毓有些不喜欢，但她不好明着表现出来，平白惹得护犊子的秦芬不快。况且自己刚刚搬来这个基地，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本来想让人先走的秦芬看她一眼，没有再开口赶人。

　　三人进了基地大门后，骤然出现高高矮矮、形状各异的房屋，有用石头砌的，有木头的，甚至有用各种破烂塑料和树叶混着泥搭的房屋。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高耸的现代化高楼大厦，整个基地就像落后的村落环绕着现代都市而建的。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正对大门的是一条柏油马路，往里一直通往基地中心。这条路是为了方便里面的人出行而修的。当然，也算得上是外围最好的基础设施。

　　就是与周围的各式各样的破房子一点都不搭，像是有些用木板搭蹲坑的茅厕里被人放入了一根黄金板子，让人踩上两脚都能发笑。

　　秦芬几人将人背进大门就往左转，她们靠着巨大高耸的城墙边一直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到了一间更破的小土屋前，它破得与这附近的房屋格格不入。

　　旁边的房屋好歹都是用石头和木头砌的，厚实又安全。小土屋看起来年岁已久，墙都开裂了，墙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洞口，洞口里被人塞了许多干草，导致墙壁上都不平整。

　　一到附近，三人的呼吸声顿时轻了许多。
　　待秦淑把依旧毫无知觉的人轻手轻脚的送到小土屋门前后，两人默契的转身就跑。徐文毓不解，不过看着她们跑得慌忙，她一声不吭的跟上。

　　还没跑远，后方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几人跑得更快，就像后面有疯狗在追似的。

　　吱呀一声。
　　木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位拎着大砍刀的女人。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干得起硬壳的嘴唇，还有一双让人难以忽视的黑眸。

　　女人的眼睛十分古怪，黑色的眼球几乎快把眼白都覆盖完，极其渗人。

　　她很瘦，脸颊凹陷，显得眼睛大大的，四肢也瘦的像细麻杆，风大点估计都能把她吹跑。

　　头发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洗了，都黏在了一起风干了，除了后面扎起来的一坨，前面的几丝刘海耷拉在她的额头上，显得整个人邋里邋遢的。

　　身上穿的严严实实的，可人太瘦，看起来依旧空落落的，像是一根套了人类衣服的细木棍。

　　身上衣服多，但是各有各的烂法。里里外外不知裹了好几件衣服，不是袖口烂就是领子烂。裤子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状，到处是洞，勉强能挡风。

　　她很像鬼。
　　但鬼没那么穷。

　　偏生她还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握紧刀柄，刀上卷了几处刃。颤颤巍巍的朝外面试探着走了几步，她又神经兮兮的朝周围看了看，见没有人才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看清地上的人，她神色大变，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滴，泪痕划过的地方，露出了不一样的肤色。

　　“意意…宝…”她噗通一下跌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朝小孩爬去，摸到人后，一会儿摸男孩的鼻息，一会儿又靠在对方胸口听听。

　　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在确定人还活着后，女人立马起身想把他抱进屋里，“妈带你回家啊，意意乖。”

　　起身的瞬间，因为刚才太过慌乱导致全身没劲，女人猝不及防的又跌倒，怀里的人嘶了一声，眉头也因为摔痛而紧紧的蹙在一起。

　　女人懊恼的哭出声，附近留守看家的邻居出门瞄了两眼，看清楚是谁家后，迅速跑回家，顺手把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意意…妈妈真笨，都照顾不好你，都是妈妈不好，呜呜呜……”

　　“早知道妈妈就不感冒了，妈妈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意意…呜呜呜”

　　“意意快醒醒好不好，妈妈很听话的，一步都没出去过，一直在家等意意回来…啊…呜呜呜……”

　　女人抱着怀里的人，越哭越大声。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仿佛过了许久。
　　许意听见有人在旁边哭泣，还喊着“意意”和“妈妈”，她有些疑惑和不解。

　　难道是警察找她闺蜜来了，除了她也没人喊自己意意。

　　可是也不对，她居然喊“妈妈”，她闺蜜那人可不会乱叫别人妈的，就是平日打赌输了她也会耍赖不喊的。

　　而且，要是脑子没撞坏的话，她记得自己也没妈啊。

　　所以…抱着自己这人是谁？

　　许意挣扎着睁开眼睛，刚睁眼的瞬间，阳光有些刺眼，她不适的眨了眨眼。

　　抱着她的人似乎没发现她的动静，一个劲的埋在她的胸口哭。

　　许意不适的动了动身子，闻着自己身上和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再看清视线内的破败茅草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来。

　　内心里开始咆哮。
　　苍天呐！

　　妖妖灵吗？
　　有人拐卖妇女，不，是有人倒卖尸体！！！
　　天杀的人贩子。

　　女人终于发现许意微弱的动静，她停止哭泣，黑漆漆的手摸上她的脸，“意意醒了，太好了，意意没丢下妈妈。”

　　她的手刮得脸生疼。
　　许意咂咂干巴巴的嘴唇，内心哭唧唧。
　　大姐！你谁啊？
　　我不认识你，快放开我吧。

　　也不怪许意害怕，实在是这人的形象容易让人联想到大街上的流浪汉。

　　不，比那更惨。
　　瘦的可怕，那流浪汉的日子估计都都比她滋润些。

　　脸上的疼痛也让许意深切感受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她许意不仅被人误伤差点嗝屁，还在昏迷后被人弄到了某处山旮旯里。
　　说不定是被人卖到大山里来了。

　　天爷呐！

　　清醒还不到五分钟，许意在女人一声声“意意”的呼唤中，又彻底地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