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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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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考卡尔传讯,飞鸟将落,坠于东亭。”
没头没尾的话,维克多和楚泽深都听懂了。
那是他们三个约定的暗号。“飞鸟将落”,暗示考卡尔将前来拜访,“坠于东亭”,则意味着将在曾经的秘密基地汇合。
说是“东亭”,实则在西边。三人在楚家和考卡尔家的中间挖了一条地道,在地道的中心,有他们精心装饰的基地。
在决裂过后,他们不约而同封上通向基地的道路,现在已经荒废多年,不见天日。
那个“将”字也有讲究。意味着考卡尔将在一小时后到达。
“走吧,看看他怎么说。”维克多站起身来。“如果还愚不可及地打被他抛弃的感情牌,那这件事情也没什么谈法。”
楚七弦带上乐器,跟在维克多后面。
地道就在楚家地下医疗室的更深处。
楚泽深把封在入口的巨石和杂草一同拿下,巨石被扔在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飞扬。
三虫依次弯身进入,楚七弦视野骤然黑暗,条件反射地伸手向前探去,想要握住维克多的手,但手上传来的触感不是皮肤的温热,而是滑溜溜,一只手握不过来的透明物体。
维克多身体颤一下,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在黑暗的环境下,他的触角散发微微荧光,勉强照亮维克多的脸庞。
“你,你别乱摸。”维克多的脸上有不明显的红晕,他把贴在楚七弦手上的东西移开,不自觉地甩了甩。
啊,自己刚刚摸到维克多的蝎尾。
楚七弦嘿嘿一笑,收回的手指尖互相揉搓,似乎在回味蝎尾那独特的触感。
“你们两个跟上,特别是七弦,没来过,别迷路。”楚泽深在前方提醒,末了还吐槽:“真是年久失修,所有的灯都不能用了,我们只能这样走了,记得把光脑关机,防止泄露我们的位置。”
靠在一起的两虫应声。楚七弦抓起维克多的手。
“有点黑,我看不清路,麻烦你带我走啦。”
维克多感受手里传来的触感,握紧。抿唇。“嗯。”
没有光脑随时看时间,不知道走了多久,地道的方向骤然转弯,从直行变为右转,还伴随着向下的陡坡。
“怎么还往下,这是挖了多深啊?”
楚七弦忍不住发问。
“咳,”维克多不好意思地把空闲的手握拳,放到唇边。“很深。那时候,年少轻狂。”
年少轻狂。
楚七弦憋笑。
看维克多和楚泽深如今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他们的“年少轻狂”。
“快到了。”楚泽深慢下脚步,前方传来隐隐的光亮。
“看来考卡尔比我们先到。”
“他当然要比我们先到,如果没有,那也太没诚意了。”楚七弦加快脚步,和维克多跟上楚泽深的步伐,仰头,皱着鼻子说。
走出从楚家狭长又黑暗的地道,连通的秘密基地,是一个正圆形的空间。
比起地道简陋的装修,这个空间就显得非常科技化。
纯白色的抗腐蚀抗变形材料覆盖住整个圆形,让这里即使经过多年的废弃仍然一尘不染,崭新如初。
圆形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套桌椅,桌椅是木质的,一看就是楚泽深的风格。
一侧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复眼突出,身材高大,却佝偻背脊,显得颓废失意的虫。
“考卡尔。”楚泽深停住脚步,淡淡出声。
考卡尔转过身来,苦笑,牵动脸上疲惫的肌肉。“你们来了。”
三虫都猛然一惊。
蜂类虫族平常的眼睛复眼是不明显的,顶多凑近看,会发现眼睛里面有许多细小的网格状,而在精神力暴动或者信息素大量释放的时候才会突出。
但三虫现在既没感觉到考卡尔有精神力的暴动,也没有发现有信息素的波动。
但考卡尔的复眼,突出的非常不正常。
如同脸上挂了两个灯泡,膨大的复眼带着显眼的血丝,已经占据他脸上二分之一的位置。
考卡尔看到三虫脸上的震惊,把脸转过去。“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他站起来,自己离开座位,走到角落的阴影里。“我还是待在这里吧,实在是太吓虫。”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维克多设想很多种面对考卡尔的样子,他可能全程都不说话,也可能话里面夹枪带棒,但考卡尔奇怪的面容,把他的计划完全打乱。
阴影里面传来声音。“因为考林斯家族的精神力抑制剂。”
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任谁都能听出里面彻骨的恨意。
“抑制剂副作用这么大?”楚七弦发出疑问。
考卡尔复眼移动,发出咔咔的声响,聚焦在楚七弦身上。“嗯。考林斯家族给我的抑制剂,并不是市面上发行的普通抑制剂。里面添加的控制物,更加强烈。”
“起初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只觉得打完抑制剂确实神清气爽,考林斯家族的科技的确厉害。但渐渐,我发现有时候,自己的身体会不听使唤。”
“不听使唤?”楚七弦拨弄着桌上花瓶里的鲜花。鲜花和花瓶应该都是考卡尔带来的,天堂鸟振翅欲飞的外形还含着水滴。
考卡尔复眼转动,发出嘶吼。“草你奶奶个虫,那天我在床上休息,干你虫的,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动了起来!”
考卡尔人高马大的,吼起来声音肯定不小,楚七弦耳朵震得嗡嗡,半晌没有缓过神。
这虫,怎么这么激动,自己才问几句,就控制不了情绪。
楚七弦揉揉耳朵,朝楚泽深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下,他上。
楚泽深会意,接过话头。
“小点声,这里年久失修,可经不起你吼几句。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原因,查来查去,竟然查到考林斯的精神力抑制剂身上!”考卡尔胸膛剧烈起伏,复眼的血丝更加胀大。
“我就把抑制剂停了。但没想到,干你虫的,他们竟然给我的抑制剂里加那种成瘾物质,我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忍不住想,后来还是把自己关进这里,住了几个月,才摆脱控制。但是我的身体,也基本坏了。”
考卡尔目光愤恨。“而且我越查,越发现考林斯就是个魔鬼!”
他喘口气,继续说:“当年信息泄露,还有给敌方送虫头,都是他们的主意!他们就是根本不在乎虫族,只在乎自己的功勋!我……”
考卡尔倏地停下来。
“我……我对不起你们。”他说。
背后的蜂翼被砍断一半,考卡尔把狰狞的伤口露出。“我才是那只背叛的飞鸟。我再也飞不起来了。”
基地内一片静默。
从地道内涌进来的风吹散地底的浊气,把考卡尔残疾的虫翼吹得微微颤动。
维克多说出进入基地的第二句话。“所以你来找我们,为了什么?”
考卡尔看向被自己伤害过的维克多,局促地搓搓手。“我来,找你们道歉。”
“对不起,我当年……太自以为是了。你们做的才是正确的选择,我是路上的阻碍。你们想要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心甘情愿。”考卡尔深深低下头。
“之前……之前我一直不敢找你们。我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太蠢了,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我……”
考卡尔捶自己的脑袋,发出梆梆的响声。那力道,好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敲碎。
楚泽深和维克多对视一眼,赶忙上前,一虫架起考卡尔的一条胳膊,生怕他把自己捶死在这里。
受药物影响,加上面对他们的愧疚,本来就冲动易怒的考卡尔如今是彻底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失控。
“太恐怖了,抑制剂有这么大的威力……”
楚七弦第一次见到疯起来不顾自己性命的虫,后背都在冒冷汗。
考卡尔被两虫架着,动弹不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手胡乱挥舞,总算冷静下来。
“呼,呼,对不起,我状态不太稳定。”
维克多和楚泽深把他放开,考卡尔瘫软在地上。
“我继续,我继续。”
考卡尔挣扎着站起来,但脚底打滑,手颤抖地墙壁都扶不稳。
他干脆直接坐在地上。“真狼狈……维克多,你当时被撤职的感受,我算是体会到了。”
“说对不起……好像太轻。”考卡尔仰头,复眼已经全是血红。
“我赎罪,今天其实要不是感觉自己支撑不住,我是不会来找你们。这些年,我的罪不可挽回。但是我求你们,求你们让我摆脱抑制剂的痛苦,然后允许我这只堕落的飞鸟,再为你们挡最后一刀。”
“哈哈,草你个虫的,这种文艺的话,可真不像我能说出来的……咳咳,我,我说完了。”
考卡尔突出的复眼让眼睑都不能合上,只能半耷拉在复眼上方,有气无力。
“救吗?”楚七弦询问。
这种事,还是让两位来决定比较好。亲身经历的痛苦,才更能为他们的决策背书。
楚泽深说:“我偏向于救,但是维克多,你要遵循你的意愿。”
维克多沉默良久。他说:“救吧。”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情谊,也算给自己一个最后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