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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鲁迅坐在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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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坐在沙发上用湿巾擦去衣领上的花粉,看向小桌上刚刚弄得自己一身花粉的罪魁祸首:那束白色小花。
小朵小朵相同的白色花瓣紧密簇拥着金黄的花蕊群,就连花茎上的绿叶都是柔软娇嫩的。
鲁迅转头看向在洗浴间的透明玻璃后对着镜子扒拉着自己头发的男孩。
像只猫一样,出门散步总想着带点猎物回来。经常是些漂亮的石子或者树叶,然后自己动手在上面画一些奇奇怪怪的画,再整整齐齐的摆进收藏柜。
鲁迅捧起花,在鼻尖轻嗅。花朵并没有任何气味。
这束花是异能产物。
鲁迅如此推测。
与其说是相信维克托不会平白无故的采花,倒不如说是他对于这小兔崽子的理解。
在维克托看来,鲜花就应该盛开在泥土之上,然后凋亡于泥土中。
他揉了揉被花粉激得发痒的鼻尖,将花放回桌上走向在洗浴间待了小半个小时的黑发男孩。
男孩对着镜子腮帮子微鼓撇着嘴,喵喵咪咪地小声嘟囔着些什么“好疼”“先生好记仇”“要报复回去”之类意义不明的话语,丝毫没有意识到洗浴间门口站着的人都听见了。
维克托的一头黑发发质细软柔韧,平日里睡一觉起来都会杂乱的到处打结,想要梳开就得断好几根头发,更不用说现在被人摁着脑袋盘了一遍。
鲁迅走过去,拿过维克托手里因为他对自己略有些粗暴的动作而带下了几根发丝的木梳,装作没注意到维克托再发现他后整个人僵直的反应,轻柔地梳理手中的头发,等待着维克托接下来的反应。
小孩绿汪汪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后,嘀嘀咕咕的嘴瞬间闭紧,有些苍白的脸色“唰”一下涨得通红,就连耳朵都染上了粉色。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激,马上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天看地,就是不与身后的大人对视:“先生,怎么了吗?”
鲁迅压了压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语气依旧温和平静,“看你那么久不出来,就想着来看看。”
听出先生话语里的关心,维克托眨了眨眼,用余光通过镜子偷偷观察先生的表情,结果入眼就看见镜中先生扬起的唇角。他立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来,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在直直对上鲁迅先生通过镜子带着笑意的眼神后,马上又软了下去。
“先生,你看我笑话”他转过头,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不在掩饰笑意的大人,眼角几乎是立刻泛起微红,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每个字都从喉间压过,显得沉闷闷的。
鲁迅安抚地拍了拍手下刚刚梳顺了的脑袋:“这怎么叫看你笑话呢?我来找你说正事。”
听到是有正事,维克托不满的哼唧两声:“先生明明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小脾气:“算了,我不跟先生追究这个。所以是什么正事?”
鲁迅扶着小孩的肩,将他带出洗浴间,摁到坐回沙发上,把药盒推到他面前。
鲁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有些凉了的茶水,看着小孩苦着脸吞下药片才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维克托:“维佳,之前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维克托再次听到这个询问后依旧如同最开始时那般有些慌乱地快速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个字。
一个月前鲁迅先生曾在一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的清晨问维克托,关于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学习甚至未来的计划。
当时的维克托站在鲁迅先生面前,垂着眼,手指捏着衣角,难得地表现出几分局促不安。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有些得过且过的心理,对于自己的未来是茫然的。
要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上去考虑自己的未来呢?
明面上他是先生的养子,是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但是他的兄长,他的二哥在做什么,又是什么身份呢?
大概可以猜到不是什么正常社会观念下的好人身份。毕竟费佳是那么的厌恶战争、厌恶异能。
即使费佳兄长不再同他有任何往来,可还是有不少人都知道他的来历。
对于这种有着几分质子意味的身份而言,哪怕是回到费佳身边都是难以被完全信任的存在。
他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在先生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乖巧和能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表现的略有些脾气,但脾气不大还好哄的样子。
虽然,可能他本身确实挺好哄的。
即使他感受得到先生对于他的照顾和教导是真心实意的,但是要说两人间有多完全信任,维克托不敢下定论。
就比如他明明知道今天下午,先生要和其他人见面,所以他什么都不说,装成只是想要出去玩的样子离开,给先生处理事情的空间。
维克托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委屈,整个人都蔫巴下来,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在雨中淋雨的家宠。
鲁迅看着眼前的小孩听到问题后整个人一点点的焉耷了下去,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在小孩的脑袋上好像出现了一对紧贴着脑袋的飞机耳。
小孩子情绪敏感,不知道从这个问题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鲁迅等了好久,一直等到茶杯里的茶水变凉,都没有等到小孩回话。小孩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对面低着头,目光定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抿着他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唇。
“别紧张,放松。先看看这个他们下午送过来的。你先看看,看完我们再聊。”鲁迅安慰了维克托两句,将一份不薄也不厚的棕褐色文件袋递到维克托面前。
维克托听到是下午有人送过来的文件袋愣了一下,一只手摁住文件袋,抬起头看到先生面色不变,依旧沉稳温和,这才点了点头伸手打开文件袋。
在拿出文件袋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后,脑中翻涌着的乱七八糟的思绪像薄雾一般被风吹散,只留下一个想法。
先生,在帮他洗白。
维克托全身紧绷,一时做不出反应来,只是攥着文件袋,将纸袋表面摁出褶皱。
那一瞬,他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好像停了一拍。
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身份证明和一沓身份经历。
身份证明上印着维克托自己的白底证件照,名字一栏上是三个方方正正的宋体“周安澜”
“如果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话,考不考虑进学校?去和更多同龄人接触试试”
黑发监护人温和的嗓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惊醒了呆滞的男孩。
男孩回过神来,拿着身份证明,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晕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极为明显,那双墨绿色的眼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微光。
他皱着鼻尖,仰起头快速眨眼,想要不让眼中的水汽凝成泪水。
最终还是在泪水滑下前,将自己蜷缩在椅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久久不动弹。
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取了名字彼此间就有了羁绊。
人类赋予了名字不同于其它文字的重要意义,让短短几字变得无比重要。
名字作为情感的载体、记忆的纽带赋予接收方明确的身份和责任,象征着被接纳和认可。那么,
先生,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你的责任吗?还是说在你那里我是重要的,重要到愿意做我的靠山,愿意给我撑腰,愿意成为家人?
不知不觉间泪水浸湿衣袖,脸颊和耳朵都温度都热的吓人,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将自己在臂弯里埋得更深些,一边哭一边笑地咀嚼着胸腔中不断蔓延、令人心安的温暖。
要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才好呢?
要怎么回报这种认可和温暖呢?
成熟的监护人先生站起身,移开桌子,将团成球的维克托抱进怀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维克托拱起的背,给执拗着不肯哭出声,硬生生将自己憋到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小孩顺气。
“没事了,这样我也看不见。乖,深呼吸。”鲁迅先生感受着手下明显颤抖的肩胛骨,一下下的拍着。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维克托就觉得自己要更丢脸了。
在得到安慰的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背后有了坚实的靠山,不管怎么样的情绪都有了落点,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就如山洪般倾泻出来。
维克托急喘了两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类似幼猫的呜咽。然后因为呼吸不畅打了一个嗝,打完嗝后,他整个人都宛如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直直僵住了,就连哭都停下来。
就在他打算直起身离开先生温暖的怀抱的时候,再次打了个嗝。
因为闭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音。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直起身,瞪大了绿汪汪的眼睛,都来不及擦去眼角的泪痕,就紧紧捂住嘴。
但是打嗝这事真的不受主观控制。
在发现使劲全力也没法遏制自己打嗝的时候,维克托有些自暴自弃的一头扎回先生怀里想着:
反正哭都哭了,该出的和不该出的丑也都出完了。
随便吧!
于是他将眼角的泪痕擦在了先生的衣衫上,直到感觉自己脸上干净了才重新抬起头,“先生,呃,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呃,你什么都,呃,没看到。”
一句话三个嗝。
维克托对上先生关切的眼神,暗自在心中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番。
“喝口水吧,喝了水就不会再打嗝了。”鲁迅看出来怀里小孩的不自在,松开环抱着他的手,到桌边倒了杯水,转身递给维克托时发现,维克托手指轻轻勾着自己的衣角。
维克托乖乖的双手接过杯子后马上就换成单手握着杯子,空出一只手继续拉着先生的衣摆,眼巴巴的叫道:“先生”
“嗯,我在。”
“先生……”
“嗯”
“先生!”
“嗯”
于是当晚鲁迅先生得到了一个眼睛亮晶晶会有不同语调不停喊“先生”的人形挂件。
先生愿意给予这些,那么之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反悔了呢。
既然决定驯养,那之后抛弃就是不可原谅的大罪。
维克托枕着自己心爱的蓝色小鱼抱枕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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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寺的杏花在春风里落成一场细雪,维克托,或者现在也可以称为周安澜的少年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头虔诚祈愿。
阳光透过窗户落到室内,墨绿色的眼瞳里浮动着细碎阳光,隐在黑发下的耳垂戴着一枚红玉质的剑兰样耳钉,用细金链坠着一小枚水滴状的红玉。红玉微微摇晃,在他苍白的颈侧投下殷红的光斑。
待维克托站起身,身旁的鲁迅先生刚将线香插进青铜鼎,青烟扭曲着上升,然后消融在空气中。
维克托本人并不信神,只是有鲁迅先生在。对待鲁迅先生的希望,他是虔诚认真的。
鲁迅先生轻拍他肩膀:“安澜,走吧。该去求平安符了。”
维克托突然抓住先生袖口:“您看那株银杏——”纤细苍白的手指向树荫下三个嬉闹的身影,“他们像不像家边广场的喧闹的鸽子?”
叶文最先发现这边的视线,缀着珍珠的发带随她蹦跳的动作簌簌作响。傅言正揪着楚文璃腰间的玉佩穗子打转,后者突然抬头与维克托四目相对。十二岁的小少爷眯起眼睛露出幼虎般带着试探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