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逢夏03 祝你夏至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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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此时，各班的同学们都前往会议室开会了，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一会儿，陆慕心和刘尚尚一前一后地进入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刘强压低声声，很小声地转头对陆慕心说：“刘尚尚，没事吧？”
陆慕心没有抬头，只点了点头。
刘强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又对唐易说：“刘尚尚尚不对劲。”
唐易笑道：“我都看得出来，刘尚尚尚喜欢慕心。”
刘强：“我们几个哥们知道，刘尚尚尚不知道。”
唐易：“就是。”
教室被人打开朱勇一进教育看见他们俩在趴在客桌上睡觉。
朱勇轻手轻脚地拿起来他们旁边的英语试卷，只写了名字和班级，其他的一片空白，比他们脸还要白。
朱勇拍了拍他们俩桌上丝毫没有反应，直接来硬的喊：“两位大少年起床了。”
唐易抬脸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有脚踹了周亦然一下，心里有些不爽。
周亦然本来想骂唐易一声“傻逼”，但看到朱勇的表情后，他把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朱勇佯装淡定地说：“跟我出去一下。”
周亦然和唐易和互相蹬了对方一眼，就跟着朱勇出教室。
朱勇冷静：“你们俩把卷子写完，写五千字的检讨书，回去吧。”
周亦然和唐易回到座位，埋头写卷子。
刘强有些好奇问：“朱老师，怎么说的？”
唐易回：“他说‘你们俩把卷子写完，写五千字的检讨书，回去吧’。”
刘尚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都说了他们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朱勇推了眼睛，笑道：“徐晴虹把英语卷子收上去，周亦然和唐易单独交给我。中秋节过后考试，到考场里面有作弊的，积极举报。还有明天又来转校生，来我们班，你们一个一个打起精神来，做个好榜样。”
台讲下的大家，鬼哭狼嚎。
“我没做梦吧！！！我蒙了！！！”
“敬事房的小太监又来骗人了。”有人揶揄。
“你他妈才小太监，我说真。”
“又不是期中又不是期末，怕啥，大题小做的。”
“又来了转校生了，肯定长得又高又帅。”有人幻想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
“转校生，好像叫魏凡智。”
这说一话，刘尚尚提醒章熙怡：“隔壁班的魏凡智来我们班，长得不咋样。”
章熙怡嚷道：“刘尚尚你少来。”
“球拿稳！唐易！抄截他！”
离第二节的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球场上双方在一次战术指导后，再一次陷入僵局。
这是成都七中的操场。
站在球场外围观的同学挤成一排，能看到六个男生正在场上摩拳擦掌，比试球技，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站在场中间，刚接稳球，将手掌曲起，微微内凹，飞速带球绕过场中对方的两个防守，直逼对方虎穴狼巢。
这里他是校篮球队里上天入地，球技一流，在大多数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唐易。
战斗中的他正在与敌队的进攻方对峙着，稳扎马步，上半身前倾，喘着粗气，整个人带着十分凌厉的攻击性。
篮球篮球不断在唐易的左右手之间转换着，周围的加油叫好声不绝于耳，容不得他有半点含糊。
但他走神了。因为周亦然跑步路过在他要投球的单臂篮球架下。
唐易脑海里逐渐浮出了一段记忆，好像已经发生过似的。
2001年夏至，六岁的唐易跟着妈妈宋雅来了杭州，在这里过一整个夏天。
理由很简单，宋雅想带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六月下旬的正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是那天，唐易第二次主动护住了那个孤零零的周亦然，
那段时间的周亦然，情绪一直很低落。
家里早就乱成一团，父亲周磊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整日胡思乱想，敏感多疑，固执怀疑周亦然不是他的孩子，认定妻子朱雪背判了家庭。长期的压抑折磨，让父亲几度崩溃，甚至试过割腕自杀。
母亲为了稳定父亲的病情，也想躲开周遭的流言蜚语，咬咬牙，干跪带着一家人搬来了杭州。
可搬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夫妻之间一旦有了裂痕，心里扎了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刚来杭州的那段日子，周家每天都像崩紧的弦，父母关系剑拔弩张。
无法原谅丈夫的偏执与病态，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句句带刺。
父亲一开始还忍着，时间久了，只剩烦躁和暴怒，再加上找工作处处碰壁，日子过得压抑憋着，便开始处处嫌弃母亲，没事也要挑刺吵架。
两个人多说不上三句话，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恶语相向，互不相让。
每到这个时候，年幼又无助的周亦然，总会被母亲一把堆出家门，独自关在门外。
薄薄的一扇门，挡不住里面刺耳的争吵声，那些难听的话，歇斯底里的争执，一字一句，全都钻进他耳朵里。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周亦然起初满心惶恐，遇事会怯懦不安，忍不住偷偷掉泪，还会下意识渴望有人靠近、有人安慰。
可短短二十多天的磋磨，她一点点收起情绪、隔绝真心，慢慢养成了回避型人格——不再流露脆弱，不再期待依赖，只剩沉默疏离、心性寒凉，习惯性把自己封闭起来，避开所有亲近与牵绊。
那天中午，他抱着篮球想去球场散心，却被几个同龄的孩子围堵欺负。
盛夏的日头毒辣又滚烫，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周亦然穿着简单的白短袖、黑短裤，脚下踩着一双黑凉鞋，攥紧拳头想反抗，力气太小，反被几个人狠狠按在发烫的地面上殴打。
那些孩子围着他，用最难听的话嘲讽，一遍遍说着他爸妈不要他了、迟早要把他送去孤儿院之类的话。
那些恶意的言语，狠狠戳进一个小孩子的心底，留下很深的伤疤。
等人都走光，周亦然僵坐在地上，浑身发木，整个人都缓不过来。
这一切，刚好被路过的唐易看在眼里。
年纪小小的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警察叔叔来了！”
几个欺负人的小孩瞬间慌了神，转头撒腿就跑。
遮住阳光的阴影骤然散去，刺眼的日光落下来，周亦然抬起模糊的泪眼，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小男孩。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唐易头发很短，干干净净，眉眼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清亮干净，左耳垂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穿一件白色立领短袖，搭配黑色背带短裤，看着干干净净，像个被好好照顾长大的小绅士。
下一秒，唐易朝他伸出了手。
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稚嫩的声音认真又温柔：“地上烫，你快起来。”
周亦然恍惚着，下意识把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被他轻轻拉了起来。
那一刻，他像是从无边无际的深海里被捞了上来，终于触到了岸，重新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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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易？”刘强停下球，嘁在身后出神的唐易，“易易，想什么呢。”
唐易的思绪顿时祓强硬地从回忆中扯出来。
他慌忙走开，对张强轻声说：“没事，有点儿累了。”
这场猛烈的篮球打的汗水挥洒，他坐在台阶发呆的时候篮球场悄然停歇，此空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苦瓜味。
等唐易回过神大家已经回教育上自习课，才注意到操场新生开始训练了，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休育课上不成了，起身再折回去。
唐易又不禁想到周亦然。他居然是他的同班同学兼同桌室友。
唐易打开门发现教室愈明愈暗的，大屏幕正在发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
来到座位坐下后，刘尚尚转头压低声音，很少声地说：“体育老师开教师会，让我们看电，这个电影我看过，它叫《权利的游戏》。”
“龙妈，”唐易的面庞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得特别锐利而硬朗。
刘尚尚不可思议地说：“你不说没说看过吗？又骗我。”
唐易提醒他：“转头。”
刘尚尚扭过头，看见大屏幕上的‘龙妈’，正在跪在床上吃下一颗红通通的心脏。
在篮球场上被断的回忆，在这下午强势地钻进他的梦镜。
唐易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一路牵着他，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那里有石桌石椅，树荫茂密，是整片院子最凉快安静的地方。
他让周亦然乖乖坐下，自己小跑着跑远，没多久又跑回来，一手提着小小的医药箱，一手拿着一串葡萄，还有两根老冰棍。
“今天是夏至，要好好过节，开心一点。”唐易把葡萄推到他面前，又递过来一根冰棍。
周亦然有些局促，小声又软糯地开口：“夏至快乐。”
唐易对着他弯起眼，轻轻笑了笑：“你也是，夏至快乐。”
周亦然看着眼前的东西，没敢先吃，只是小声犹豫着开口：“我的膝盖破了，能不能帮我消下毒……”
唐易歪头看他：“会怕疼吗？”
周亦然轻轻摇头，乖乖的，声音很轻：“不怕。”
“那我帮你处理。”
他蹲在周亦然面前，小心翼翼用棉签蘸着碘伏消毒，慢慢涂上药膏，最后仔细贴上两张创可贴，动作轻又耐心。
处理完伤口，他还认认真真给周亦然唱了一首《童年》，想用这种方式，安抚他难过的心情。
从那之后，两个人越来越熟。
小小的周亦然总是跟在唐易身后，做他的小跟屁虫，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一遍遍喊：“唐易哥哥，唐易哥哥。”
没说出口的那句我需要你，全都藏在了一声声软糯的称呼里。
“以后不要总这么难过了好不好？”
唐易坐在他身边，让他背过身，玩起了写字猜谜的小游戏。
刚学会写字的他，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在周亦然后背写下自己的名字，小声问：“猜到我写的什么了吗？”
周亦然摇摇头，不说话。
“那我再写一遍。”
他耐着性子，又慢慢写了一次，继续等着他回答。
周亦然还是摇头。
唐易无奈又心软，轻轻戳了戳他：“笨蛋，是我的名字，唐易。你会不会写？”
周亦然依旧轻轻摇头。
“没关系，我教你。”
他轻轻抓起周亦然的小手，摊开掌心，一笔一画慢慢教：“先是唐，再是易……”
也是在这个夏天，残酷的现实彻底砸在了周亦然身上。
父亲最终在浴缸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刻意收拾得整整齐齐，外面干干净净，所有的血迹，都留在了密闭的浴缸里。
那年夏天的葡萄很甜，一口咬下去汁水饱满，清甜爽口。
老式冰棍冰冰凉凉，压下了盛夏的燥热，也短暂抚平了他心里的苦。
很多年过去，唐易依旧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那天难得露出的、浅浅的笑意。
从那天开始，住在对面的唐易，总会准时来找他。
只要有人欺负他、骂他，唐易都会过来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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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下午上课醒来时，大家都去食堂吃晚饭了。他躺在客桌上，听着教室有人连开门的声音都很轻，似乎生怕吵到他。
唐易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5点13分了。
人醒过来，梦里未完的回忆也跟着被牵扯出来。
一旁的周亦然好像直接沉睡着似的。
周围一片安静，唐易却没了睡意。
万籁俱寂时分，窗外的夜色浓稠，好像还起了小毛雨，唐易透过玻璃窗看出去，景色朦朦胧胧的。
唐易头发蓬松倚在桌椅上，垂眸盯着明亮的手机屏幕，思绪还在接着梦境飘浮。
那天之后，住在周亦然对面的唐易每次都他们会在他欺负骂脏话后到院子里陪他。
不下雨的日子，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葡萄架下乘凉；下雨的时候，就并肩挤在屋檐下，一起听雨声。
唐易从来不会刻意追问他家里的事，也不会说太多空洞的大道理，只是陪着他，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恰到好处的安静陪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那段本该是周亦然人生里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因为唐易的出现，硬生生变成了年少里最珍贵、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那段本该是周亦然人生里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因为唐易的出现，硬生生变成了年少里最珍贵、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往后十几年，每到夏天，每到夏至，周亦然都会忍不住想起2001年的杭州。
一遍遍翻起那段藏在心底的旧时光，念一次，对唐易的执念就深一分。
周亦然记得葡萄架下的冰镇西瓜，记得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记得漫天蝉鸣，记得夜里稀疏的星光和月亮；记得电闪雷鸣、骤雨狂风时他们一起躲雨的屋檐，也记得他们在晴朗夜晚并排穿过巷子时，在皎洁月色下投射的两道影子。
他记得杭州的那条河和跟他一起坐过的西湖夜景船，记得周亦然与他在街道昏黄的路灯下，互相踩对方的影子追着跑。
那个夏天的点点滴滴，和唐易有关的一切，他全都牢牢记在心里，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更记得他——唐易。
唯独不一样的是。
这份被他视若珍宝、念了十几年的回忆，对唐易而言，不过是童年里一段不起眼的短暂过往。
唯独不一样的是。
这份被他视若珍宝、念了十几年的回忆，对唐易而言，不过是童年里一段不起眼的短暂过往。
夏末来临，夏天结束，暑假也走到了尽头。
周亦然才慢慢知道，唐易只是跟着妈妈来杭州暂住避暑，迟早要走的。
离别悄无声息，唐易走得干干净净，断了所有联系。
一别，就是十几年。
再后来，两人在同一座城市重逢，踏入同一所高中，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熟悉的眉眼，陌生的距离。
曾经互相救赎的两个小孩，最终，成了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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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看见周亦然在发呆，而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了，去宿舍。”
周亦然起身跟着唐易朝宿舍走去。
这个夏天比以往的夏天都燥热，他们的夏天从这开始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逢夏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