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知夏02 受了什么刺 ...
-
魏凡智传达的这句话把10班的学生给惹急, 大家一瞬间都不可置信地乱嚷,问为什么取消秋游。
魏凡智还未说话,朱勇就拿着课本和讲义走了进来。
“老师, 不是说好了我们达到要求就让我们去秋游的吗?”刘尚尚沮丧地问:“为什么取消啊?”
朱勇无奈地看着他们,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安静, 班级里顿时鸦雀无声, 等着朱勇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 才不紧不慢地说:“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这周六和周日全国有强降雨,我得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所以秋游暂时取消,以后有机会再补上。”
“好吧……”
“这该死的天气!”
“啊啊啊啊老天爷为什么非要在这周强降雨啊!”
……
唐易叹了口气,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 仿佛没了秋游就丧失掉了所有热情。
周亦然倒是没什么感觉, 唐易的脑袋枕在手臂上,侧头瞅着正在整理错题和笔记的周亦然,用笔戳了戳他, 低声问:“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为什么要有反应?”周亦然头也不抬地问。
唐易煞有介事地说:“秋游没了啊没了!不可惜遗憾丧气吗!”
周亦然:“不。”
唐易:“……”
“唉……”唐易又开始唉声叹气,嘴里念叨:“我算是发现了, 小白兔就是个画饼大师。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补,就不知道以后到哪里去咯!”
周亦然把最后一道重难点题的解题思路写完, 合上本,丢给了唐易。
唐易稍微抬了下身子,伸手翻起周亦然写的笔记和错题来,一页一页, 满满当当。
他指着本子上周亦然写的知识点, 惊讶地说:“这种基础的知识点你都写了啊?我妹其实基础知识很扎实,就想提高一下高难度的重点……”
周亦然斜眼看向唐易, 嗓音清冷:“要不要?”
“要,要。”唐易坐起来,笑嘻嘻地说:“当然得要。”
他抓了下头发,很会盘算道:“我可以看这些基础题啊,对我来说可有用了,加深印象不断巩固,老师肯定就不会错了。”
周亦然丢下笔,趁站在讲台上的不注意,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来看了眼,有沈嘉文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栗山未来:【旬考怎么样啊亦然?是不是又虐杀他们所有人!】
周亦然没回答他,只是问:【落葵呢?这段时间还好吗?】
栗山未来回:【吃的依旧不太多,瘦了一点。而且有一点反常的是,我每天晚上带它去遛弯,它都会挣着牵引绳去你家。】
栗山未来:【估计是太想你和爷爷奶奶了,你要不要在元旦之前回来一趟,看看它?也顺便看看我?】
周亦然思考了一下,这周休息的两天有强降雨不知道飞机会不会受影响,而且明天是立冬——唐易阳历生日。
不如陪唐易过完生日后在周六过去一趟。
周亦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他订了周五周六的机票,打算到时候过去一趟。
忽然,唐易撞了周亦然一下。周亦然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扔进了书包里。
他抬头,果然看到小白兔就快走到了这边。
小白兔站到唐易桌旁,喊了声:“亦然。”
周亦然站起来,小白兔说:“你来讲讲这道题。”
这道题……
没有听课的周亦然垂了下眼,就看到唐易在第五道选择题上画了个圈。
周亦然好不慌张,拿起试卷来看了眼题干,随即就淡淡地说:“根据英语英语第三人称单数形式可知,选B。”
朱勇:“……”
其他同学:“……”
朱勇又瞅了周亦然一眼,让他坐了下来。
唐易在座位上憋笑,凑近周亦然低声道:“你这是讲题吗?”
周亦然说:“这种题根本不用讲。”
唐易翻了个白眼,提醒他:“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周亦然没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沈嘉文说落葵行为反常的原因,周亦然一整天都不怎么在状态。
下午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之前,刘尚尚看到他唐易趴在桌上用后脑勺对着周亦然,已经提前睡上了,而周亦然一脸心不在焉,仿佛正在神游天外。
关键是,周亦然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下一下地挑着唐易的头发丝,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和尚在敲木鱼。
刘尚尚碰了碰同桌魏凡智,给他指了指后面,
魏凡智扭脸看过来,没觉得哪里奇怪,问:“怎么?”
刘尚尚凑近他,生怕被唐易和周亦然听到,压低声道:“你没觉得他俩都很反常?”
魏凡智摇头,“没觉得。”
他说完正要继续写自己的题,刘尚尚又说:“易易最最最讨厌别人碰他头发!之前我年少无知不懂事,碰了他的头发,差点没被他扭断手腕。”
“而且周亦然平常肯定不会干这种无聊又讨嫌的事儿!”“他俩绝壁不正常!”
魏凡智“嗯”了声,有些敷衍地回应:“也许吧。”
就在这时,沈景初突然凑了过来,他一把勾住刘尚尚的脖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到刘尚尚面前问:“你俩偷偷聊啥呢?我也想听!”
刘尚尚就又把事情跟沈景初说了一遍,“小初初,你说易易和周亦然受什么刺激了?”
脑回路很怪的沈景初思考片刻,极其认真地问:“会不会是……易易主动要求的?”
魏凡智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傻不拉几的白痴。
.
韩静雅在前面喊:“沈景初!”
沈景初扭脸,只见韩静雅跪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手机对着这边,一边用手往旁边摆,示意沈景初和刘尚尚让开,她要拍照。
沈景初立刻往旁边推开,刘尚尚也配合地放低身子,用下巴搁在课桌上。
片刻后,韩静雅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和祝佳雨分享起她刚拍到的照片来。
周五六日果然下了三天暴雨。
周亦然还特意看了眼航班信息,好多航班不是取消就是误点。
他望着窗外的雨水正在发呆,房间门就被人敲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含。
在这里,除了周含不会有别人找他。
周亦然走过去打开门,果不其然,周含站在门口。
男人笑着喊他:“亦然……”
周亦然没说话,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含伸出手来,掌心里有一把钥匙。
周亦然正不解,随即就听到他说:“这个给你。”
“这是你阿姨和我特意挑的房子,你可以把猫接过来,放在那边养,这样也不用每次都坐飞机跑那么远。”
说实话,周亦然有些震惊。
他完全不敢相信,周含会为了落葵特意给他准备房,让他把落葵接过来。
周含又道:“其实在你来成都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只不过找合适的房子费了些时间,当时公司有一批订单急需用钱,就暂时搁置了下,之后办完过户手续还把房子重新布置规整了一番,就……拖到现在了,然后我公司被你二叔收走了,我手里就几万块钱,我在公司做了金融部管理,能养活沈静秀和简兮,还有你。”
周亦然听的有点稀里糊涂。
他这话的意思是……专门给他买了房,让他在那边养落葵?
周亦然没动,也没什么反应,就杵在那儿。
周含要把钥匙放在他的手心时,周亦然挣开,淡声说:“我不要。”
因为他亲生母亲去国丢下他,亲父亲自杀也丢下他,根本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要,他无所有了。
周含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恳求:“亦然,你就让二姨夫为你做点事,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当满足我,好吗?”
周亦然撇开视线,抿唇。
周含强硬地掰开周亦然的掌心,把钥匙塞给他,对他说道:“地址在上城区。”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生怕周亦然再还回来。
周亦然在周含转过身后才又开口道:“谢谢。”语气诚恳而真挚。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也无比认真。
周亦然说:“二姨夫,当我欠你的,以后会把钱慢慢还给你。”
周含顿时不是滋味,心里跟被用刀子扎一样。
他唯一的亲侄子语气陌生地对他说,当我欠你的。
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二姨夫做的,真的太失败。
周亦然坐在床边,手里捏着这个钥匙,垂眼发着呆。
他一直想有个地方可以安置落葵。但自己没多少钱,成都不比北京,在成都一千块钱可以租到的房子,北京估计要好几千才能租。
而他没办法把爷爷奶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仅有的几千块钱的积蓄全都搭在高价房租上。
因为就算搭进去,也只能维持短短的几个月,几个月后,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现在,有了这把钥匙,落葵就能长久地住在这座城市。
周亦然又想到沈嘉文说的话,终于屈服。
只能等以后他挣了钱再慢慢还上。
周亦然把这件事跟沈嘉文说了后,沈嘉文又替他开心又为自己不舍,但最终还是觉得,落葵跟着周亦然在一起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嘉文看出周亦然并不高兴,心里知道周亦然因为什么这样,便说:“亦然,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人,为你做这些事,说是讨你开心也好,其他原因也罢,你都不用有这么大心理负担。”
“重要的是,你就要和落葵团聚了!难道不值得开心吗兄弟!”
“开心。”周亦然的嘴角终于扬了一点。
唐易阳历生日前一晚深夜。
“亦然!你快来!落葵……落葵不行了……”
周亦然猛的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头大汗的他心有余悸地呆坐在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平复着跳动过快的心脏。
可心里好像总觉得不舒服。
周亦然心神不定地坐到床边,端过临睡前放在床头的一杯水来,咕嘟咕嘟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冷感让他又清醒不少。
他拿起手机来,想要给沈嘉文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问问落葵的情况,又怕扰到对方休息。
就在周亦然心慌意乱地犹豫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通来电。
来电人――沈嘉文。
周亦然的心蓦地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沈嘉文那家伙基本不打电话,平常要打都是Q.Q电话。
他不自觉地咬住唇,点了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
沈嘉文惊慌哽咽地声音顺着电波传来:“亦然,落葵突然生病了,很严重,你能不能尽快来一趟?”
周亦然浑身僵硬,仿佛坠入冰窖。
.
周亦然扔掉电话, 一瞬间就起身,抓起自己放在旁边的衣服就胡乱地穿上。
他什么都顾不得,拿上手机和证件就出了卧室。
深更半夜, 家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沉睡在梦乡。
周亦然脚步凌乱地踩着楼梯下楼, 在玄关处蹬上鞋就跑出了家门。
他低着头一边往前小跑一边在手机上叫车, 就在这时, 两束车灯迎面而来,一辆车缓缓停在他的身侧。
周灿宇落下车窗来, 扭脸看着周亦然,身上的外套扣子都系错了位置,看起来凌乱又邋遢。
她话语冷清地问:“大半夜你跑出来干什么?”
周亦然见是她, 直接就绕到副驾驶那边, 拉开车门坐上去,急忙低声道:“拜托带我去机场。”
周灿宇轻皱眉,还未说话, 周亦然就又道:“落葵出事了,我必须回去。”
周灿宇知道落葵是他养的那只萨摩耶, 也知道感情似乎很深,因为周亦然来到成都上学的时候曾经试图带萨摩耶过来。
她没再问什么, 直接发动车子,掉头疾驰而去。
在车上周亦然才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订了最早一班机票后就重新给沈嘉文发了电话,问了问具体情况。
沈嘉文在那边快要哭, 嗓音微哽道:“医生说落葵太老了, 身体各个器官都已经衰竭,没办法救了。”
其实医生还说, 家人无法陪伴它导致这两个月它情绪有些萎靡也是一部分原因。
但事已至此,沈嘉文觉得没必要再说这些。
没办法救了。
这是周亦然听到过的最绝望的话。
小时候父亲自杀死亡,医生说的是这句话。
后来爷爷奶奶哮喘发作去世,医生也说没办法救了。
现在萨摩耶处在生死边缘,还是这句。
“亦然,你大概几点能到,我让我姐开车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周亦然就沉默着扭脸望着车窗外。
他看到车窗上自己那张脸,怔怔地发着呆。
从周亦然四岁去北京,落葵就一直陪着他。
到现在,落葵已经十三岁了,萨摩耶狗在中是高龄。
周亦然也知道落葵年纪大了,但从未想过,
它会这么仓促地就要离开。
没等到他回去陪它,也没等到他把它接过来。
他才有了一处可以安置它的住所,他本来想这周过去就带它过来的。
周亦然的视野变得模糊,他垂下眼,攥紧手心。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从他小时候遇见落葵的那一天起,这些年来和落葵的点点滴滴。
“给它起个名字吧,亦然。”爷爷奶奶慈祥地笑着说。
“落葵。”
“为什么叫落葵呢?”
他缄默不言。
后来老太太发现,她的孙子最爱向日葵。
他的最爱,是落葵。
“落葵,”小男孩坐在门槛上,乖乖地抱着萨摩耶,声音并未脱去稚气,在狗狗的耳边说:“他们都说我是野种,好讨厌。”
后来他上了学,每天上学萨摩耶都会把他送到路口,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在路口看到萨摩耶在等他。
一起同行的沈嘉文每次都叽叽喳喳地对他说:“周亦然,你家的狗狗又来接你啦!”
.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今年秋,他升入高三没多久的某一天。
傍晚他和沈嘉文骑车回家,一到家门口就听到萨摩耶在屋里不断地挠着门叫,不肯停歇。
周亦然打开门,发现门板已经被萨摩耶挠出无数爪印,而向来温柔的大萨摩耶这次却突然叼住他的裤腿,不管不顾地把他往里面拉。
周亦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急忙就跑进去,在萨摩耶的带领下推开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门。然后就看到,老人家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早已没了气息。
本来放在床头柜的药瓶都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而爷爷奶奶手里,还抓着那部他兼职打工给她买回来的老人机。
因为临走都没见到乖孙一眼,老人死都不能瞑目,而想要给周亦然打的那通电话,也到死都没能拨出去。
萨摩耶当时就不断地来回围绕着床走动,呜呜地叫着,看起来很不安,仿佛能感知到爷爷奶奶永远离开了他们。
……
终于到了机场,周亦然急忙对周灿宇说了句谢谢就从车上跑下来,在他要匆匆离开前,周灿宇喊住他,她从钱夹里拿出所有现金塞进周亦然手里。
“去吧。”周灿宇只说了这两个字。
周亦然抿抿唇,“谢谢。”
说完,他就快速跑远。
周灿宇把车开到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段,落下车窗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茫茫的夜色下,女人的神情掩在一团升起的烟雾之后,让人辨不清。
但愿,能赶上,别像我一样。
周灿宇在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周亦然在飞机上如坐针毡了将近三个小时,落地后周亦然就飞快地往出口跑。
一出来就看到了来接他的江枭。
江枭立刻朝他招了招手:“亦然!”
江枭带着他到了停车的地方,在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江枭在车里安慰着周亦然,话语温和又无奈道:“亦然,我知道你可能很难过,但狗的寿命就是十二到十五年,落葵能活到十三岁,也算可以了。”
周亦然不明情绪地“嗯”了声。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江枭低低地叹了口气。
车子一路疾驰到医院,周亦然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泛亮。
他被江枭领着进了宠物医院。
在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大萨摩耶的那一刻,绷了一路的情绪突然就再也隐忍克制不住,周亦然的眼眶瞬间盈满泪,他走到病床边,颤抖着手抚摸着毛发顺滑的大萨摩耶,动作轻的生怕弄疼它。
“落葵,”周亦然的喉咙发疼,他哽咽着喊大萨摩耶,“落葵,我来了。”
闭着眼睛的大萨摩耶缓慢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周亦然的一刹那,萨摩耶艰难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声。
周亦然的眼角滑下泪,他凑过去,用脸蹭着大萨摩耶,就和小时候一样。
“落葵……”周亦然极力撑着,下巴忍不住抖动,他咬住唇,伸手环抱住大萨摩耶。
他想问落葵疼不疼,他想跟落葵说,我来带你去成都,我们再也不分开,他想抱着落葵,蹭着它感受着它的温暖。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出来。
周亦然跪在病床边陪了落葵好一会儿,大萨摩耶时不时就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后来周亦然被医生叫到一旁,医生对他说:“现在除了眼睁睁等它自己耗着去世,还有一种方法是安乐死,你打算怎么办?”
周亦然攥紧手,没有立刻说话。
沈景初站在旁边,刚想开口试图劝慰周亦然,就被江枭拉了一把。
沈景初扭脸,江枭微微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替周亦然做决定。
这件事该周亦然自己拿主意。
周亦然一向聪明,却问了一个最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