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慈悲为怀》大金链子卷柏

5、第5章

　　“伯母，堂姐。”施梨月带着婉玉婉碧，三人来到大房时众人已经到齐了。

　　她今天穿着上次那匹云水蓝料子裁的迭裙，搭了件丁香淡紫对襟袄。

　　没有用大房送去的头面，一头青丝简单用乌木簪挽成云髻，斜插一只挂珠钗，只自己拿了串白玉念珠，一身装扮毫不起眼。

　　“哼。”施棠枝扭过脸不想看见她。

　　大伯母见她穿得一如既往的素净，再看一眼光彩照人的女儿，眼角含笑满意地扶她起来，“你这孩子，不必拘礼，咱们这就走吧。”

　　“是。”施梨月顺着林氏的手站起来。

　　她走到棠枝梧青身旁，与两人风格迥异，若不是样貌中有几分相似，完全看不出是一府出来的姐妹。

　　这两人今日都穿着洋红缕金袄，撒花绉丝裙，两人用的都是公中出的东西，只自己少添了两件不同的首饰作区分。

　　看来是为了不互相别苗头，大房与二房刻意商量过。

　　三辆马车缓缓驶出平远候府，伴着哒哒马蹄汇入京城的喧闹人流中。

　　大街拐角，看到有着侯府标志的马车驶过，“小姐出来了，走。”

　　一群人霎时四散开，或者架着马车假装送货，或是行色匆匆装作路人。

　　驶出一条街后，婉碧打起帘子扫了几眼，“小姐，镖局的人跟上来了。”

　　“嗯，等会儿我与婉玉先进去，你嘱咐他们，在公主府的小门与巷子附近盯好。”

　　“是小姐。”

　　几人到公主府后，下马车换上软轿，约莫盏茶功夫，又在垂花门停下，由婆子引着穿过抄手游廊进了一大厅。

　　还未进去，施梨月便远远听见里面笑语欢声，她叹了口气，真是热闹得令人头疼。

　　长公主还未出席，施梨月跟着林氏去给各位夫人太太一一见礼，等林氏坐下，这才站到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一会儿就有丫头奉茶捧果，等林氏周氏两人用过，施梨月才用了半盏茶，用帕子沾沾唇角。

　　“仪娘，你们倒是利索，来得这般早。”

　　施梨月听这声音耳熟，微微抬头，发现来人正是定国公夫人。

　　林氏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你呀，都这个时辰了，哪里还早。”

　　两人对视一眼，钱氏使了个眼神给她，林氏拉着人坐下，转头对施梨月三人道：

　　“你们去花园里玩吧，不少小姐都去游园了，公主府上这花园极漂亮，好好逛逛，也不枉跑这一趟。”

　　施梨月心想，来了，严亘估计就在能看见花园的地方。

　　见婉碧从大厅进来向她点点头，她便果断行了礼出去。

　　施棠枝不耐烦带她，她也懒得往一块凑，借口自己想慢慢看落在后面，不一会儿就瞅不见两人身影了。

　　她慢悠悠在花园里转着，这里假山嶙峋，有穿山游廊环绕，又有花墙镂窗，园中树木山石凡盛，一步一景别有洞天。

　　几人说着话转过一假山，突然冲出一个端着茶的丫鬟，半壶茶结结实实倒在她身上。

　　“小姐！”婉碧看到有人扑过来下意识挥手挡在施梨月身前，将这丫鬟一把按住。但她衣袖皆为窄袖，没能防住泼过来的茶汤。

　　“你怎么走路的，听不见这边有人吗！”

　　好在茶水温热，施梨月没被烫伤。

　　“小姐恕罪，公主叫了茶，奴婢一时着急没有看路，还请小姐见谅，奴婢这就带小姐去更衣。”

　　这小丫鬟像是害怕，侧身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有点抖，只是嗓音奇怪，听着令人不适。

　　施梨月衣裙都是浅色，茶渍非常显眼，她按住婉碧，“阿弥陀佛，婉碧，不要怪罪她了。我这湿哒哒的，实在不好见人，哪里能更衣快带我去吧。”

　　“小姐跟我来，花园西北角有一小院，六公主游园时时常更衣用，没人打扰，咱们走小路，不会遇到人的。”

　　施梨月点点头，“走吧。”

　　她随手在婉碧腰间轻拍三下，婉碧立即落后一步，等三人转过弯婉碧便消失了。

　　那丫鬟低着头将施梨月带到院里，自己去西厢房取了套衣服出来，“小姐恕罪，公主那边还等着奴婢送茶，奴婢这就告退了。”

　　“姑娘自去，小姐这边有我伺候。”

　　婉玉将这丫鬟送出院子，施梨月才推开房门进去，婉碧正站在窗下等她。

　　“怎么样？”施梨月坐在圆凳上更衣，漫不经心地问道。

　　“床下果然躲着人，我打晕后绑了塞进花园假山里了。”

　　婉玉将丫鬟送来的衣服推到一边，把从侯府带来的那套衣服给施梨月换上。

　　施梨月自己扣上领子的珍珠扣，“行了快走吧，估计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施梨月走在前面，婉碧最后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东西，这才阖上门出去。

　　三人刚走出不久，就听另一头有人声，施梨月勾勾唇角：

　　“去看看怎么回事，花园里这么多未出阁的姑娘，可别冲撞了。”

　　婉玉扶着她穿过回廊，在湖边凉亭里坐下，此时已经入秋，湖面残荷一片瘦骨，别有意境。

　　“公主府必然要摆宴，不然晚上回去还能涮锅子。”她语气有点可惜，现在风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又到了吃羊肉贴秋膘的好时候。

　　“那明日让烩百味送锅子进来？上次小姐让炖的羊蝎子味道着实不错呢。”婉玉替她理理头发，也想起了羊肉的滋味。

　　“那便让他们多送些来吧。”

　　杜掌柜刚被她提拔起来，就说要派人去北方收羊，也不知路上是否平安。

　　等羊回来，烩百味就可以上新菜了。

　　正想着羊，婉碧的身影出现在假山前，她张望一圈朝两人走来。

　　“小姐，刚才来的是公主府的护卫，说是有人禀报看到一鬼鬼祟祟的身影往院里去了，护卫正要带人去搜。”婉碧声音夹杂着气恼。

　　“呵”，施梨月嗤笑一声，“猜到了，那小丫鬟全程不敢抬头，说话时也压着嗓子，等会儿就算她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她站起身，“刚才拿出来那套衣服你们藏好，等会儿说不定还用得到。走吧，去前面凑凑热闹。”

　　湖另一边有几个姑娘正商量着找条船游湖，施梨月还未走近，又迎面来了几位姑娘。

　　“姑娘，这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府上，再说了，就算有，谁来撑船。若是出了岔子，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咱们就在湖边玩吧。”说话的婆子一脸为难。

　　几个小姐感觉没劲，只好蹲在湖边用扇子撩水玩。

　　“可惜现在莲花已经枯了，要是夏日花开着的时候泛舟进去可好玩了，还能摘莲子吃。”

　　“你摘过？”

　　“那当然，我大哥带我们去庄子上玩的时候摘过。明年有机会，你们一起来我家庄子上玩，可有趣了。”

　　施梨月小心打量一眼，说话的是王尚书家的小女儿王珺，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真羡慕呢，我可去不了庄子上，这次要不是公主发帖，我都出不了门。”

　　“那我们摘了莲子给你送来，你在房里悄悄吃。”

　　听她这话，旁边站着的婆子眼皮直抽连忙咳嗽。

　　施梨月心中好笑，走到几人跟前缓缓开口：“其实那莲子摘下来，也可以与新鲜百合炒了，或者炖山药银耳莲子羹。”

　　施梨月心中暗道，其实山药莲子母鸡汤才是一绝。

　　王珺眼睛都亮了，转头看她，“你做过？”

　　“这又不难，泡发好的银耳先熬一炷香的功夫，等银耳熬出胶，下入山药和新鲜莲子，等山药煮好放些冰糖便可以出锅。”施梨月停顿一下，仿佛在回味，

　　“这道汤滋补润燥，很适合现在喝，可惜眼下已经没有新鲜莲子可以用，只能等明年再做。其实干莲子泡发后也可以，只是少一分清香。”

　　王珺咕嘟咽了下口水，“姐姐，你是哪个府上的，明年咱们一起去庄子上玩吧。”

　　施梨月莞尔一笑，“不必客气，我是平远候府的，家中行三。”

　　“三姐姐。”

　　“三小姐。”

　　“施小姐。”

　　众人说话间都围到了湖边，婉碧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

　　施梨月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一声，一姑娘像是走动间没站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掉进湖里。

　　她伸手拽住这人衣襟，自己却被往前扯了两步到了湖边，半只脚掌已经踩空。婉碧几乎同时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搂住那人腰肢，将两人拉回来。

　　“婉玉！”施梨月轻呵一声，婉玉把刚才带出来的衣服从怀里掏出来丢进湖中，脚下一动将一块大石头一起踢下去，衣服被石头带着往下沉。

　　旁边看不到情况的姑娘们听到动静蓦然乱起来，不少人惊叫出声，立马有人大喊，“施三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有没有人会泅水！快来救人啊！”

　　惊惶未定间，离她们不远处又传来“噗通”一声，还有人大喊，“小姐别怕，我来救你。”

　　施梨月眉眼微挑，满意地笑笑，果然在这儿等着她呢。这才放开手中被自己捞回来的姑娘，高声道：

　　“没事，大家不要惊慌，各家丫鬟婆子赶紧带着自家小姐回去，别围在这里。”

　　众人乱作一团，突然有个主心骨站出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听她嘱咐。

　　旁边伺候的婆子都是些见过世面的，听到这话，赶紧将自家小姐带走，顷刻间围在湖边的人散去不少，只剩下一些留着准备救人的。

　　半晌，刚才跳下去那人抱着施梨月的衣裳浮上水面，此时他已经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肉来。

　　这人湿漉漉的刚爬上来喘着气，婉碧一脚踩在背上将人拧了按倒。

　　“我可是救了唔唔！”不等他说完，婉碧立即塞帕子将他嘴堵了。

　　施梨月这才有空仔细端详刚被她救了的那位小姐，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姑娘是替她受过——她身上穿的衣服与刚才那丫鬟想让她换上的那套非常相似。

　　烟紫色下裙配着嫩黄褙子，虽然纹样不同但颜色非常接近。巧的是在场这么多姑娘，再没有一个穿同样颜色的。

　　“可有人受伤？太医就在外面候着。”长公主还未赶到，来的是管事嬷嬷。

　　“无事，只是虚惊一场，就是这位……”

　　这姑娘手里还捏着施梨月的袖子，见她瞧向自己，惊魂未定道：“我姓柳，家父乃工部侍郎。”

　　“柳小姐受了惊，请太医开幅安神的方子吧，免得晚上睡不安稳。”

　　她又安抚几句，“莫怕，已经没事了，你先去让太医诊脉，我过会儿来看你。”

　　柳小姐这才放开她袖子，一步三回头被丫鬟婆子扶走了。

　　施梨月上前与管事嬷嬷耳语几句，嬷嬷神色一变，“姑娘放心，长公主一定会严查此事，等会儿估计要找你问话，你不用紧张，如实说便是。”

　　“多谢嬷嬷，梨月省的，还要劳烦嬷嬷派人安抚柳小姐。”

　　“小姐不必客气。”

　　客套完嬷嬷就让丫鬟送施梨月去花厅休息，自己沉着脸喊来护卫，

　　“结结实实捆了送去议事厅，长公主等着呢。”

　　“驸马……”

　　嬷嬷冷哼一声瞥说话这人一眼，“怎么？”

　　“没，没事，卑职这就去。”这人擦擦脸上的汗，赶紧带人押着地上那男人往议事厅去了。

　　一会儿功夫，热闹的湖边散的干干净净，只剩残荷被风摇动，在湖面上划出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