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坦白 我要听。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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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走呢？你会怎么样？林初很想问问现在的许念。他现在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许念”和“小念”仅一字之差的区别了，他第一次体会到，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长大以后的样子。他可以确定，许念绝不是像当初一样的清纯小白花，他周身给林初带来的压迫感真不是盖的。
不是因为他的身量早就已经超过了现在的林初，也不是他的五官相貌有了什么变化——而是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似十四岁那年的清澈了，转而换成了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直看得人后背发凉的眼神。更糟的是，许念很善于伪装，每一次他的这副样子持续不会超过两秒，几乎是一闪而过，林初很少看到。那眼神里，好像是一种很偏执、很强烈的占有欲，似是要把人生吞活剥才好——而且是专对着林初一人，饶是林初见过许多许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企业家，也被这眼神吓住了。
真的很可怕。几乎让人想不起来这是二十五岁的许念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初想要逃离许念，逃离这个偷偷爱恋了这么久的许念了。——他的变化太大了，让他不敢喜欢他了。
“……许念，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尽管你可能不想听。许归远，是怎么死的？”林初鼓足了十成十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来。
林初现在对许念的眼神可以说是探究了，独独看他的眼睛，都能看出来。他在对他说“许归远是不是你杀的”这样敏感的问题。许念简直要疯掉，他以为他伪装得够好，身上也不会有那个人渣的影子，不会吓到林初。他虽然疯狂，虽然有病，但良知还是有的。自己和林初算是竹马竹马，但从家庭的角度来讲，可以算是仇家的——当初是许归远把林牧云一家赶出了龙城的。自己可以是受害人，也自然可以是仇人之子。
“人渣”指的当然是许归远。
是他，把母亲带向了吸毒这条弯路；
是他，跟着一群狐朋狗友要把十二岁的亲儿子也拉下水；
亦是他，让林初和他分开了这么多年。
从小在他心里的观念就是：
人渣该死！他该死！！他就是欠自己的！！！
所以在他手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后，未曾有过一丝害怕，也未曾有过一丝愧疚。就只是云淡风轻地接手了那个乱得不能再乱的赌场，然后随意举报，自首，接着拿出一份证明自己有精神问题的检查报告来，四处辗转治疗，准备就这样拿着许归远自己留下来的钱蹉跎岁月就好了。就这样磨完自己摆脱不了许归远的一生就好了，反正他生下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只不过世上又多了一个所谓“童年不幸”的精神病患者就是了。
可是这时候林初出现了，从那时候起，许念好像就注定了不能按照他所想的计划白白浪费了这一生。好像是他命中注定要和他纠缠在一起似的。所以许念倒也没有接受不了自己小时候喜欢男的的事实。在林初到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莫名地仿佛变成了一部小说，精彩的很，什么狗血戏码都被堆在了他许念头上，不过也有趣得紧，这样度过一个月，比他设想的一生还要有趣。所以，他来了兴趣，他不愿意这个好像开关一样的人就这么跑了，准确来说，他不愿意自己又变成那副无聊透顶的样子。
——当然，他感受得到十四岁的自己的的确确是很喜欢很喜欢林初，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深爱的地步，所以他也不能算是从没对林初动过真心。只不过是许念不是当时天真到可爱的小念了而已，要说一直在欺骗他的感情也算不上。他伪装技术不错，有信心凭着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留住林初。但他没有算到，林初这十一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观察能力又是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竟还能看出他几乎没有破绽的伪装。
——尽管没猜全，也挺厉害了就是。
看来单纯的装是没办法了，好歹是得亮张底牌，给点儿真实的消息——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底牌，不然林初不会相信他。
“……哥，你真的要听吗？”许念望着他，眼神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如果我不再是当年那样的许念了，你会离开我吗？”
林初在各个大人物中间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当然猜得出许归远的死和许念有关系，但他现在需要这句话亲口从许念嘴里说出来，来证实他的猜想。所以他毅然决然地对许念说：“我要听。只要你不是罪无可恕，我不会离开。”
“……”许念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为难地开了口，“林初哥，我直说吧，许归远的死，是我干的。”
林初脸上似有若无地闪过了一丝丝惊讶，但也只是一丝丝而已：“你继续说，光是这样的话，我不怪你。许归远确实该死，只不过是死在你的手上，没什么的。”
反倒是许念被他镇住了，在他的印象里边，林初一直是“白月光”的存在。从不犯错，从不捣蛋，从不乱说话，几乎不像个正值青春的高中生，而是已经被社会毒打了好多年的996社畜了。他从没听说过有人传关于林初任何的坏话，他是学校公认的“好学生”。但这样的人，听到一个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时，会这么淡定？淡定还不够，甚至是发表了意见：嗯，不错，你没错，他该死。
许念：？？？我的单纯小白花呢？？？去哪里啦？？？
但这一切的心理活动当然是不能被林初察觉到的，于是乎为了维护小白花形象，他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林初哥，你不害怕么？”
林初摇了摇头。
“也不惊讶？”
林初摇了摇头。
“真的？”
林初这回点了点头，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没事，承受能力不至于这么差。你继续，我不打断。还有，我不怪你。”
许念吸了口气，语速稍微有了些加快：“当年你走后，我父……许归远把我看管得更严了，学也不上了，几乎是一整天都待在他身边。真是……比那个长发公主的后妈看得都严啊…不如哥猜猜，我什么时候开始受不了的？”
林初沉声，似乎是知道这场合该严肃些：“至多半年。”
“呀！哥果然很了解我，猜得真准呢～”许念的语言看起来对这件事毫不在意，甚至有了些玩味的感觉。但声音却莫名有些哽咽，“不过，准确来说，不是半年，五个月零十四天。”
“我能从他手上活下来真是很幸运，接着就跟小说里写的豪门恩怨差不多——不过我家不算豪门，我也不是为了钱罢了。”许念冷声，“我用他赌场里藏着的刀，像这样——，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血真多，可惜我之前一直以为像他那样的人血应该是黑的呢。毕竟那么黑心的一个人。”
林初默然，又轻轻问了一句：“你杀了人，却不用坐牢？”
许念带着点玩味：“哥不知道我是精神病吗？那是许归远特地给我留下的保、命、符、啊，精神病患者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怎么证明那时候我是蓄意谋杀？再说了，将功补过的程度我许念还是做得到的，他那个庞大的地下赌场还不够我举报的？”
林初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东西，回了一句：“想不到你还挺会打算盘的吗？”
许念笑笑：“当然。”
不然怎么从那老东西的手里活下来呢？他精的很，也算是个老狐狸了，要没点脑子还真杀不了他。许念在心里默默想。
“所以，哥想得怎么样？”许念脸上仍是笑盈盈的，“要走吗？”
林初也笑笑：“不妨你猜猜？”
林初心里有数，现在的许念随时有可能做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来——他能亲手杀了许归远，也就能亲手杀了自己。虽然他也觉得许归远该死。所以他才没有那么傻，要是自己说因为害怕他而离开不知道会死的多惨啊～谁爱当那个大傻叉谁当去，反正他还要命。
其实到了这里，林初已经察觉到了，许念这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也许还包括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了。
许念： “哥不会走？”
林初：“猜对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心中默念，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的……
沉默了良久的病房里冷冷清清，风在许念和林初的耳边都显得聒噪无比。
许念率先开口：“哥，林叔叔和沈阿姨呢？还和你一起住吗？你一晚上不回去，他们怎么也没打个电话来？”
林初云淡风轻地表示：“他们死了。”
许念：“……”林牧云和沈竹心死了。林初的父母死了。这个消息让许念有些接受不了，但过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自己这下好像真的变成仇人之子了……
好像“林叔叔”和“沈阿姨”的死，对他来说只代表着这些一样。但，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有些冷酷，可这已经是许念的极限了。他实在没办法联想到他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实在太肉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