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贺千秋》婙缨

3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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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 2月 28日

　　“妈妈”

　　这是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时的第一个念头

　　看着山体崩塌，泥土，石块如暴雨般砸下

　　“这就是你们每天要面对的险境吗？”

　　这是云亭转身撤退时的第一个念头

　　“光之！！！小心！！！”

　　云亭飞扑上前，把光之扑到的同时

　　手臂断裂的骨折声和石块在头边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同时炸开

　　疼的钻心，震的耳膜发胀

　　“持枪扫射的暴徒，牺牲在自己面前的同事，为了达到目的爆炸的炸弹炸开了整个山体”

　　云亭的大脑一阵轰鸣，眼前开始短暂的失明

　　光之迅速从云亭的身下翻了出来扛起云亭就向前逃命

　　“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葬身于此，再也回不去”

　　宋文竹和卫箐指挥着其他警员撤退

　　对讲机传出的嘶吼声到最后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

　　“救不了受害者，也救不了自己”

　　“咳咳咳！！！！”云亭捂着手臂，光之咳嗽到停不下来

　　二人死死搂着对方

　　眼睁睁的看着这人间地狱

　　明明即将迎来春生

　　却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大片大片的罂粟（ying su)田燃起熊熊烈火，把落下的雪花尽数融化

　　银装素裹，庄严伟岸的高山被活生生削去了头，洒下的鲜血覆盖了罪恶的足迹

　　想到了会有炸弹，排雷仪器在四个方向排查了三天，在罂粟（ying su)田中的炸弹全部拆除

　　宋文竹和全临在说再等等，对方不可能只把炸弹安排在田地里
　　又扫描了三天

　　甚至冒险靠近实验室，拆除了实验室正后方的一枚炸弹

　　却没想到——炸弹不仅在在罂粟（ying su)田里，还有那些有屏蔽检测功能的炸弹在实验室里，在深山之后

　　仿佛是大脑进入了防御体系

　　云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颤抖声

　　记忆一边被白雪反射进大脑，一边遗忘，直到十几天艰苦的备战和血腥的现场化作一片苍茫，只留下充满紧张、恐惧、愤怒的嘶吼声留在了脑海里

　　指尖在雪里挖着，挖出了鲜血染红了苍茫的白雪

　　挖出队友的手

　　挖出队友的头

　　挖出队友破碎的眼镜

　　挖出队友的对讲机但找不到人影

　　救援还在路上

　　所有人，不论是断了胳膊，瘸了腿；还是砸伤了眼睛，砸伤了头

　　都跪在这逐渐被白雪覆盖的山土上

　　徒手挖着

　　“妈妈，你踏上警途的那一天起，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摧残吗？”

　　直到救援到来

　　林云亭的手臂骨折

　　宋文竹的右眼被飞石击中失明

　　全临在满头是血

　　方沉渊被埋，救援出来直接推进了icu

　　卧底山川牺牲

　　沈凛下落不明

　　罪犯全部死亡

　　受害者被关在实验室的地下三层，终究是没能等到伸冤之日

　　·········

　　云亭不舍得在细想当时的惨烈

　　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等再次睁开双眼，自己和光之十指紧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听着宋文竹在办公室里和所谓的调查人员吵架

　　吵什么？

　　吵穆峥被带走立案侦查，涉嫌在上级不允许的情况下办案

　　吵沈凛下落不明，却被判定是在工作时精神病发作坠崖身亡

　　“光之！”

　　是卫箐赶来了

　　“光之，你们先回去”她催促着

　　云亭僵硬的点点头

　　在光之的搀扶下向走廊尽头走去

　　卫箐刚要进办公室

　　宋文竹就像个幽灵一般闪现在她的眼前

　　文竹的右眼瞳孔褪成了淡淡的金色，整个眼球蒙了层白纱一般，眉毛被飞石划破硬生生分成了两段

　　她向前一步，猛地把卫箐推出门外

　　砰！！！

　　咔哒！！

　　反锁了门

　　只留自己一人面对对方的盘问

　　“完了····”云亭在光之的搀扶下绝望的呢喃着

　　她看见光之的嘴一张一合，就是听不到说的什么

　　噗通！

　　云亭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了下来

　　“全完了····”

　　光之跪在自己的身边，她的汗水和自己的眼泪一同砸向地面

　　··········

　　“案件的主要原因是局长穆峥包庇警员，领队宋文竹玩忽职守·····”

　　啪嗒

　　赵闻关闭了车载广播

　　倾盆的大雨砸在车玻璃上，啪嗒做响

　　前天

　　自己刚出完现场回来，前脚刚踏出警车

　　贺子逸和毛竹立飞扑上来

　　本来是跟着方沉渊去增加经验

　　结果方沉渊进了急救生死未卜

　　两个孩子的手指被白色的纱布包裹，渗出的鲜血顺着纱布向下滴

　　二人死死抓着赵闻，泣不成声

　　“赵队···救命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

　　“包庇警员？玩忽职守？就算要治罪，也不能是这莫须有的罪名”

　　赵闻加速

　　轿车驶出闹市区

　　向自己离开已久的家驶去

　　············

　　富丽堂皇的别墅

　　赵婧坐在书房，听着新闻的播报，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眼底流露出一丝悲伤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进”赵婧冰冷的说

　　“主母”家里的佣人微微躬身

　　“大小姐回来了”

　　赵婧关掉了广播，她料到了赵闻会回来找她，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让她来这里找我”

　　········

　　书房，母女二人对坐在办公桌前

　　赵婧为赵闻斟茶

　　“怎么？想我了？”她漫不经心的问着

　　“我出事了”赵闻垂着眼眸，看着茶杯中升起白雾

　　“你出事了？”赵婧反问道

　　“我的挚友出事了”赵闻心虚的纠正道

　　“那就别管了”赵婧斩钉截铁地说

　　“可那是我的挚友啊！”赵闻声音颤抖着

　　“那不是你”赵婧的声音依旧平淡

　　“她们不仅想到了炸弹风险还用仪器四向排查三天又三天。甚至冒险靠近实验室并拆除一枚。
　　那些带屏蔽功能的炸弹属于技术手段无法探测的“未知变量”。在法律上，这叫意外事件——任何人处在他们的位置，用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时间，都发现不了。
　　文竹她们做了能做的全部，甚至更多。怎么能定她们的罪呢！！！”

　　“因为上级有人想要治她们”

　　赵婧无视了赵闻即将崩溃的情绪，一句话把所有的疑惑堵了回去

　　“赵闻，你以为她们的罪名真的是‘包庇’和‘玩忽职守’吗？”

　　赵婧反问道

　　“是‘违反上级的限制查案’”

　　赵婧咬牙切齿的说

　　“为什么新闻里不这样写？因为一旦这样写了，就等于告诉世人他们明知有毒贩，明知有人贩子却不让警察参与，不给办案人员提供支持。

　　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和罪犯是一伙的，所以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穆峥和宋文竹，全临在身上，是上级想杀人灭口！”

　　赵婧看着赵闻充满痛苦的脸，有毫不犹豫的把刀插进了赵闻的心脏

　　赵闻痛苦的捂着脸，声音像是蒙了一层雾

　　“妈妈····”

　　赵闻轻轻呼唤着

　　“死了也好，这次事故，你们的队友也有牺牲的吧，死亡对于她们三个来说也是种解脱”赵婧自以为是的说着

　　可赵闻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依旧苦苦哀求着

　　“求求您···帮帮我的朋友吧····老局长穆峥年事已高，文竹她病了进了大牢就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了···求求您帮帮我吧···”

　　“我帮不了”赵婧一口回绝

　　“我们家，早就没落了。要不是你当年和我赌气，非要自己离家以身殉道，你乖乖的继承家里的人脉好好的发展，现在还用低三下四的来求我救自己的朋友吗？”

　　赵婧轻轻的捧起赵闻的脸颊

　　“我的女儿，说到底，权势才是硬道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拾起家里的势力，确保你自己！不会被拖累！”

　　赵闻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团火灭了

　　是自己年轻时不屑于母亲和上层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贪污腐败

　　考上警校离开了家，势必要清清白白的成为一个正直的警察

　　可是

　　她突然发现，‘清白’的警察，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

　　自己真的‘清白’吗？自己和宋文竹、卫箐再有本事不也是靠穆峥的提拔吗？

　　兜兜转转，自己从来没有跳出自己厌恶的漩涡半步

　　刹那间，她想起了自己初入派出所，被宋文竹带着的时候

　　那是初春，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文竹带自己出任务回到派出所

　　二人披着外套，在派出所的大门口喝着热茶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宋文竹突然收起了笑容，语气郑重的看着自己的眼睛，诚恳，又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啊？我不想加入穆所长，我不想依靠权势···”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

　　“哈哈哈哈！！！”

　　没想到，宋文竹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爽朗，意气风发

　　“你笑什么？”自己感到有些羞愤

　　宋文竹依旧笑着

　　“觉得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远大的志向，我当初和你一样刚进公安单位的时候可是一心想找个大腿抱着”

　　自己当时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的夸赞，摊着手直接倒了她一嘴

　　“那看来穆所长也不怎么样，不还是事事要你亲历亲为，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还会挂彩呢”

　　宋文竹笑着没有生气，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其实，依靠权势没什么不好”

　　自己猛的转头，震惊的问

　　“为什么？？”

　　宋文竹笑着说“权势，需要驾驭。这对·····”

　　没说完

　　刚休息了几分钟

　　警铃不知第几次的响起

　　宋文竹立刻拉着自己的手冲了出去

　　一边向警车跑去，一边说着后面的内容

　　·······

　　自己听清了，当时的自己听的一清二楚

　　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记得内容也不记得自己的反应了

　　等回过神

　　自己已经收到了同事的电话，离开家，出完现场回来了

　　············

　　赵婧看着茶水逐渐散去茶香

　　深深的叹了口气

　　来到卧室打开柜子——成堆的礼盒，是赵闻离家工作后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和母亲节礼物

　　但是她一件都没拆，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审美和自己差异太大，就没抱什么希望

　　但是今天，她情不自禁的抽出其中的一个，礼盒上写的自己的年龄恰巧和赵闻现在的年龄一样大

　　她拆开包装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那是一条项链，不符合自己的审美，看着也不完全符合自己宝贝女儿的审美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条项链确实漂亮。

　　其实，这是一次结束任务后，赵闻告诉宋文竹和卫箐自己要给母亲买生日礼物，三个人抽空一起去商场挑选的

　　··················

　　2017年6月

　　犯罪现场所在地的市长被判了死刑

　　穆峥入狱

　　宋文竹和全临在被下放到地方派出所

　　飞雀剩下的人将被迫移交给了一个新的管理部门——024局，说是以后有相关案件都归这个部门管理，这个部门的领导也是钱家的人

　　···················

　　病房内，方沉渊身体虚弱的支起身体

　　“宋队！！！”

　　宋文竹急忙安抚她躺下

　　“沉渊···我对不起你···”

　　宋文竹的右眼再也流不出眼泪，只有左眼泪水充满了眼眶

　　方沉渊伸出手抚摸着宋文竹受伤的右眼

　　“罪犯狡猾，怎么能是您的错呢？······”

　　剩下的内容 ，云亭躲在病房门口，没敢听。

　　就像那天躲在办公室门口一样，她不敢听别人审判她的师母

　　·········

　　“全队辞职了”宋文竹看着云亭把薯条送进嘴里

　　“啊？？？”云亭停了下来

　　“全队的队友，牺牲在这场事故中了”宋文竹伸出手，把云亭额前落下的刘海撩了上去

　　“·········”云亭沉默了

　　“师母，我觉得你没错”尾音染上了哭腔，眼泪落在薯条上

　　宋文竹看着云亭沉重的摇了摇头“师母错了”

　　云亭一直被文竹带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不懂一百，也懂九十五

　　错了

　　错了

　　错了

　　怎么到头来，错的都是我们呢······

　　“以后，你要听赵队的话，赵队一定会想办法把飞雀抢回来”宋文竹叮嘱道

　　“嗯·····”云亭哭着答应道，机械的咀嚼着，味同嚼蜡

　　····················

　　2017年8月

　　你以为

　　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对于关州市公安局来说确实恢复了短暂的风平浪静

　　但是对于宋文竹呢？

　　你们觉得

　　那些人为什么会让她活着？

　　“师父，新来的那个警察办案真牛，每次都能一言道破玄机！！！！”

　　实习警察激动的说

　　高贤礼（男）吹了吃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看来这关州市公安局还没完全沦陷，是有真本事的人在的”

　　“啊？？？师父您为什么这么说？”小警察疑惑的问

　　此时此刻

　　宋文竹在巷口被人团团围住

　　监控的红光一闪一闪

　　宋文竹腹部被人捅了一刀

　　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滴

　　她逐渐脱力顺着墙壁瘫软下去

　　只见江安省省厅刑侦总负责人钱玄从暗中走了出来

　　办公室里，高贤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徒弟

　　“物极必反，一次“抗命成功”后期就有可能为了私仇抗命。”

　　巷口内,钱玄带着笑意“宋队，我该怎么粉碎您高尚的灵魂呢？”

　　办公室里，高贤礼双臂抱于胸前“可惜，世道不顺哦”

　　巷口内，钱玄裂开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容

　　“就让您作为实验品，为我们这些罪犯服务吧”

　　办公室里，高贤礼看向窗外“一边说警察不能违纪，一边又不能保证纪律和命令公平正义”

　　巷口里，刺耳的枪声响起

　　宋文竹咬着牙从拔枪到上膛

　　在罪犯包围自己的前一秒

　　让子弹飞了出去

　　穿过人体阻碍的狭小空隙

　　正中钱玄的心脏

　　办公室内，高贤礼起身“到最后，心怀正义的警察献祭自我，图谋不轨的警察风生水起”

　　巷子里，宋文竹的枪从手中脱落发出清脆的机械与水泥地的碰撞声

　　宋文竹看着眼前——罪犯，暗夜，枪支·······

　　她想到了卫箐和赵闻，想到了云亭···想到了待己如母的穆峥····

　　“哼···”

　　她冷笑一声，留给这人间最心酸的嘲讽

　　······················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赵闻和卫箐在办公室里

　　两个人在岗位上孤军奋战了几个月，都是眼圈发青，身心俱疲

　　新闻在网上大肆宣传

　　《震惊！！！江安省省公安厅刑侦总负责人钱玄同志在行动中英勇就义！！令人痛惜！！！》

　　穆峥和宋文竹的功绩全部贴在了钱玄身上

　　把钱家人从地头蛇包装成了英雄

　　全文没提宋文竹，但是二人就是觉得和宋文竹有关！

　　卫箐还要出任务

　　赵闻趁着工作的空隙直接去了宋文竹下放的派出所——也是当初她们初入茅庐的派出所

　　而所长，只是低着头摆摆手“赵队，我们都是普通人···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感觉心都碎了，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二人打开手机

　　从宋文竹回来的那天起到今天

　　二人所有发给宋文竹的电话，微信，短信，邮箱全部石沉大海

　　今天，二人又开始疯狂的打电话，发短信

　　一晚上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应

　　“文竹还活着吗？”卫箐颤抖的问着

　　赵闻只是痛苦的摇摇头，不知道这代表着“不知道”还是·····

　　这些天，二人的眼泪都要哭干了，文竹走了

　　所有参与案件的成员除了缉毒警全部纳入了024局，包括当时还是学生的贺子逸、毛竹立和林云亭

　　这和人贩子拐走了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窗外的蝉鸣刺耳

　　卫箐微微转头，看向电脑上滚动播放的新闻

　　钱玄同志的大侄子“我也要像叔叔一样成为一名···········”

　　钱玄同志的二侄子“叔叔一直是我的榜样··············”

　　“·······”卫箐感到一阵恶寒直冲头顶

　　她揽过赵闻的肩膀

　　“我们没时间了”

　　赵闻抬起头看着她

　　卫箐声音嘶哑“钱家！马上又要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