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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门 “财门财门 ...

  •   大年初一。
      “风老三!”清晨的客栈传来几声掀翻房顶的怒吼,“你玩不起!有本事跟我正面对抗!”
      谢朴怒目圆睁。

      风行蹲在门槛上,与奓毛的黑皮美少年隔案对视:“荒谬!我凭本事开的门,怎么不正面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马上被大满背后一脚从门槛上踹下来:“门槛,不能蹲,破财。”
      “哎哟!”假装扑倒在地的柔弱年轻人揉着屁股。
      小满在旁边补刀:“我们本来也……没有财。”
      这句话的威力可比刚才那一脚狠多了。

      “你们这是联合起来蓄意报复……”老板撇撇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憋屈地将碎了一地的小心脏重新捡起来。
      “呵,你活该。”阿朴冷笑道,“夜半三更就起来开财门,连给小孩的开门钱都不放过,真是好样的……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
      “当然是谁起得早谁开门。”风行朝他抬了抬下巴,戏谑道,“怎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个蛋……”
      谢朴单手撑案就跳了过来,作势要追,风行见势不好,也不装了,从地上翻身跃起,一阵风刮出了门外。
      “嘿!抓不着!”他边跑边挑衅,结果被谢朴撵得满院子跑,倒是有猫捉耗子的味道了。
      小满坐在小马扎上托腮看着他们打闹,大满踮脚从案头端了盘瓜子同她并排坐着嗑。
      小姑娘们今天的发型是双羊角辫,上面还绑了红色的头花,喜庆极了。

      “不打了不打了……”风行坐在墙头上连连摆手。
      “哼!”谢朴站在矮房的屋顶睨他,气都没喘。
      “猫儿爷威武,猫儿爷神勇。哈……风某甘拜下风……”风行朝谢朴拱手:“你赢了,你赢了。”
      “哼。”谢朴抖抖毛踩进晨雾,转瞬变回了那只高昂着骄傲头颅的大黑猫。
      “这就开两副罐头给二爷上供。”
      风行掸了掸衣服下摆,轻飘飘跳下墙头去,老大爷般背起手哼着小曲,没待阿朴回过神来便溜没影了,哪里还有半点疲态。

      两分钟后。
      厅堂大案上炉烟袅袅,神龛函列。
      关二爷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面前是两盒敞开的不同口味的鱼罐头。
      阿朴立在供桌一侧,弓起背,歪斜着头,与一脸无辜的风行大眼瞪小眼,口里“wellwellwell”地念着。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充满动力。
      风行奸笑,肩头耸动,最后实在憋不住转头出了厅堂,厅堂外顿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满扒在垂花门边偷偷往这看,不忘跟大满吐舌:“他要遭打啰。”
      “新年第一打。”大满坐在小椅子上晃着腿:“随老板玩去吧,难得这么高兴。”

      所谓“开财门”,其实就是在大年初一把钱夹在大门的门缝里,让小孩子念一串诸如财源广进的吉祥话,念完便可以打开大门拿走,图个来年彩头。
      风行捧腹走出了客栈,其实他昨天喝得有点高,自己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了门。
      他想重新塞一点什么在门缝里,摸了摸兜,浑身上下竟然没有找见一个子,想折回去,又不想被阿朴瞧见让他笑话。
      毕竟少爷的面子大过天,当了老板更是丢不起人。
      虽然他一直在丢人。
      “哼!”
      短暂思索,风行打定主意,拢起袖子,转身向山里走去。

      客栈里。
      阿朴还是吃上了罐头,吃完懒洋洋躺在院堂中央,在阳光下美滋滋伸了个懒腰。
      大满嗑完了瓜子,在打扫供桌时,在案底发现了一只红色的小包。
      “咦?”
      小满凑过来看:“这是昨晚的开门钱,怎么掉在这里?”

      大满摇摇头。
      昨晚老板泥炉温酒,大伙儿就围炉夜话守岁到半宿,后半夜老板又有点醉了,无赖一样让小孩子早点睡觉,他拿出了一只红包拍在桌上,以明天有开门钱为诱,连哄带骗,并立马宣布守岁结束,极尽独裁。
      所以她俩并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只当是哄小孩的话了。

      两个小姑娘于是举着红包哒哒哒跑到院堂里。
      阿朴的太阳忽然被挡住了,他还以为是风行又折了回来,正想嘲笑一番,戏谑地掀起眼皮。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各顶着两坨喜庆的腮红,瞪着无辜的大眼,背着光与他对视。
      “……”
      他险些翻下躺椅去。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三言两语向谢朴道明了情况。
      阿朴有些许尴尬,心虚地摸了摸鼻头——莫不是冤枉那厮了?
      早上被恶搞的气瞬间散了大半,回头去寻又找不见人,直等到了快晌午,风行才灰头土脸眼神闪烁地回来。

      “你做甚去了?”谢朴心平气和道。
      “唔……”风行顾左右而言他:“门该修了。”
      谢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大门,道:“你没毛病吧,我前天才补的漆上的油。”
      风行咽了咽口水:“不是这个门……”
      “不儿,等会,还有哪个……”谢朴顺着他的话,慢慢地睁大了眼睛,“门?”

      “门?!”
      随着“嘭”一声,原地只剩下一只奓毛的呈大字型起飞的黑猫。
      “你先别急。”风行一把捞住半空中的猫,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我看了下门缝,应该明后天就关上了。”
      “明后天?!”
      黑猫在风行的手下扑腾:“我说你梦游财门开是的哪道门……鬼门!明后天才能关上?!你他娘的究竟使了几成力?!”
      “嗯……”风行眼观鼻鼻观口,生携着谢朴:“我要给桃树封红去了。”
      “喂!喂!!!”黑猫继续扭动:“放开我你个混蛋!你真的不管了吗!”
      老板摇头:“不讲不讲。”

      晌午时分。
      风行老神在在靠在躺椅上,暖烘烘的日头落在堂前的一棵老桃树上,那浑圆的金桃盛在碧玉做的托里,他一伸手便从中将其攫取,碾出几滴汁来。
      “哎哟,下雨了。”小满支在他的椅子边轻呼。
      “无妨,这是天下顺遂的讯号。”风行眯眼睨着天,用手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脑袋,他顿了下,又道:“虽然是太阳雨,但也别贪玩,一会该沾湿生霉病了。”
      小满懵懵地点头,却也依他,乖巧地藏到了房檐下,只晃动两只脚丫踩水玩。

      “嗝儿。”黑色的大猫轻打着嗝,垂首从远处缓步而来。
      雨滴纳着太阳的辉光,顺着长毛滑落,在他周身拢上一层薄金。
      “阿朴回来啦!”大满松开勾着廊柱的手,一溜烟冲到阿朴身边,扑进他胸口柔软的毛里。
      “你也要遮雨!”老板从躺椅上弹起。
      谢朴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替她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雨水。
      待二者走近了,还不等风行再开口,谢朴就抢先翻了他一个大白眼:“难吃得要死,山下就算要遭殃也再不帮你了。”
      “好好好。”自知讨了便宜,老板便这么应着:“辛苦你,那我们就只是下山走动走动,消消食。”
      谢朴剜他一眼刀,闯祸精!说到底也是不得不去的。

      人间是个好地方,空气是充实的。
      难怪话本里的神仙精怪总喜欢往人间跑。

      火树银花,人声鼎沸,老头看着台上的《判官拷鬼》正拍手叫好,身旁的大排档塑料椅子却被拉动了,他撇了一眼,是个纨绔样的年轻人,手里还抱了只怪模怪样的黑猫。

      “哼!”大爷发出一声不赞成的哼声。
      年轻人却听不到似的大摇大摆原地坐下了。
      大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扎着红色头花,梳着羊角辫,穿着大花袄,不约而同地举着糖葫芦咯咯笑,就是脸色白了点,但忽略这一点看着怪讨人喜欢。
      多看一眼旁边大马金刀坐着的男人,再对比一下后面乖巧站着的姑娘,大爷更觉得碍眼,再次发出愤愤不平的哼声。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笑眯眯道:“刚买的年糕,来点?”
      “?”
      老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要让八十老头啃年糕的家伙,感觉自己的血压也节节高了,顿觉不可理喻,明智地以一个简短的“哼”结束了对话。

      “唉……”
      老板眼疾手快,用年糕堵住了阿朴叹了一半的气。
      猝不及防的热乎年糕让猫吃得摇头甩脑,好不容易才吞进肚子里,立马狠狠咬向始作俑者,却被后者躲开。
      “过年不要叹气。”那人一手压着猫头偷偷道:“真没闯祸,你没发现走错路到山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万一我们还能发现几个同事呢?”

      “得了吧,神荼郁垒任期已满作古多年才会有你这么个……”谢朴小声嘀咕。
      风行只听到一阵猫呼噜,他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里,手上揉着猫,视线却一直在人群中逡巡。

      “爸,怎么每年都要过来上文书?”扎着哪吒头的男生挨了他爹一记爆栗,捂着头嗷叫:“祖祖祖祖祖祖祖祖爷爷才不会保佑你今年发大财!你打小孩儿!我要告状!”
      此言自然是又迎来了老父亲的一记锁喉。
      在他们身后,藏青色的老祖宗“啊,啊,啊”急了半天,可惜没人看见,好半天从人群里钻出张泯然众人的脸,偷偷摸摸张望一圈,心急如焚地劝说着什么,好说歹说拉着父子的老祖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见了。

      老头又听了半场戏,再回头时,旁边的塑料椅又坐下了新的听众。

      远处彩灯渐熄,大满骑在老板肩头,高举着新得的鱼灯,兴奋得双脚扑腾,险些勾着老板一块儿栽倒,把后面的谢朴压回猫饼。
      小满猛地冲到前方,又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等他们,等他们走近便又撒丫子往前跑,直到老板不得已喊住她:“别跑啦!你的新裙子要沾灰了!”
      闻言她才停下脚步,感受着发钗上那只小蝴蝶不停地晃呀晃。

      谢朴走在后面,稍落他们两步。
      他也得了身新装,头上数条小辫束成高高的马尾,衣服穿得贵气,颈上带着银饰,一边整着袖口的护腕,一边嘴上嫌弃:“现在的人都什么审美,和你似的。”
      风行抽空歪头跟他拌嘴:“怎么说话的?”
      见他眉眼间藏不住的高兴,戏谑地挤挤眼睛:“客栈前台就需要你这种摸样俊俏的后生给我招揽客人。”
      “……”谢朴顿时一脸黑线:“你给我正常点。”
      “哈哈哈哈哈……”

      烟花如期炸响,带走了一年的霉气。
      流华溢彩,星星点点铺在他们回家的路上。
      度朔之高,耸入云霄,这座不入轮回的囚牢固若金汤,早已荒废的鬼门之后也已生机断绝,而在那之前,人间的四季依然轮转,故事仍在继续。

      ·

      地下,纠伦宫察查司案前。
      新任陆之道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夜巡带来的消息。

      “大人!又有一批未登记在册的亡人!”
      陆之道扶额苦笑。
      真是奇也怪哉,地府开设距今三百六十万余会,偏偏近百年怪事不断,亡人不是少便是多,难不成这世间还有什么窝藏黑户的非法窝点不成?

      “大人,这些人……”
      他娘的。
      陆超云烦躁地咬着舌尖,那头却又听见新的呼号——“大人!不好了!上头又!又……”
      鬼头鬼脑的小判官泫然欲泣:“大人啊,癸字牢也已经住满了!上头还在源源不断来新人哩!我们实在……实在是……”

      陆超云头疼,陆超云想回家。
      “让己字里住霸王单间的那个谁打哪来的滚回哪去!”
      “要是……要是那位爷不愿意呢?”小判官闻言如释重负般搓手。
      “让他滚!就说阳辰九点一刻老子地上等他!不来他别想找着他对象了!过时不候!”
      “哎!”
      小判官得令喜滋滋跑了,留下陆之道大人独自面对风雨骤来。
      果不其然,只听帘外又报——“大人!新人已至!共陆仟捌佰柒拾贰人!阴律司崔大人让我来报!”

      陆超云面色死白,已经听不清后来的下属又讲了些什么了。
      按时间换算,人间正是新春。
      为什么过年也要加班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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