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易 独占与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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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透一怔。
逃出去？他茫然环视昏暗得只有办工桌上才有亮光的房间，又看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外边不知道有什么，他从来没有看过。
也从不期待外边有什么好东西。
他是玩具，一个别人的玩物，出去了，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可是……
生透无言望向那个狂妄说要带他逃出去的人，见其眉间微皱从未舒展，再观察其回看他的眼神，哀伤又抱有一丝期待。
有人希望他逃出去啊。
是一起逃出去，不分开，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好。”
生透抬手，情不自禁地轻抚生缔额间，为其扫去忧愁并发自内心地一笑，真挚道：“生缔去哪，我就去哪。”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这样的诺言太重太重，重到他不该和眼前这个不算知根知底单人许下。可他就是愿意啊，傻乎乎地也想做一次呆子。
他就算不算完全理解生缔，却也知道生缔为他做了多少。能解决痛感失灵，绝不是付出一点努力就能做到的。
那些从高处掉落的零件，带来了他最想要的东西啊。
生透注视着眼前的人，痴痴笑着，感受着胸口猛烈地跳动——
“我和你逃出去。”哪怕前路荆棘，他都要陪着生缔。
谁都别妄想阻止他，也休想让他放弃——
“——生缔？生缔。”
生缔被沙哑的声音叫回魂，但即使这样他脑中都还飘荡着生透与他暂时离别前，以及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我会等你回来，等你带我走。”
“还有……”
“——”
让生缔一并记住的，除了那句让他莫名心跳不已的话外，更有生透那坚定不移地目光和那贴上他面颊的——
生缔不自然地摸上脸颊，那边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
据说那是最亲密最挚爱的人才会做出的举动。玩具通常不配拥有这样的待遇，哪怕是最受喜欢的玩具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他，竟然拥有了。
不仅拥有了，还是独一份的，独属于他的——
“你！生缔！！到底怎么了？！！”与生缔对话的人被其忽视的态度气得嗓子更哑了，嘶吼道，“你还能不能听我说话？！嗯？！！”
声音太过刺耳，令生缔不得不再度回神，眼神飘忽许久后，才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
那人一袭还算体面的红衣，一头张扬的棕红长卷发，红瞳正愤恨地瞪着生缔，带有伤痕的手臂隐隐约约能看见零件的痕迹——那边的零件明显与脖子露出的零件类型不符，较为粗糙——他手里正攥着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冲着生缔，蓄势待发，大有一副生缔再不搭理他，他就泼生缔一头的趋势。
“回神了？！”那人察觉视线，咬牙切齿地放下水杯，力道大得水都溅起了一些，“终于不再自恋地摸你脸，舍得看我了？！”
他本来只是好奇生缔与其口中要帮之人的故事，哪想的到生缔游神那么久！
“唔……”本来就收回手不摸脸的生缔，被那人的话一刺，不禁又摸上了脸，两颊绯红，一副又要沉溺进去的样子。
“生缔！你够了！！”桌子被猛地一拍，杯子一震，摇摇欲坠。
“……褒秋，冷静一些。”生缔见其真生了大气，怜悯似的给了褒秋一个眼神，不再回忆生透的话语举动，一手撑着脑袋，一面哀怨地看向投影中再次拿起水杯欲泼他一脸的褒秋，提醒道，“我们隔着星网……就算你想向我泼水，也泼不到我……”
“唰！！”话是这么说，但褒秋还是泼出了水。
水自然没能伤到生缔，只是让生缔的影像虚晃了一下。倒是他面前守着他的小弟，被他吓得不轻——
“老大，你……你怎么了？”小弟唯唯诺诺。
“没事。”褒秋揉了揉眉间，摆了摆手，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再次扬眉看向生缔，刚好那边传来生缔气人的话语——
“我都说了你冷静一点……看，这样不镇定，要怎么做一个领袖，顾全大局呢……”生缔自认为话说得十分得体，但发现褒秋神色更加不妙后，轻咳了一声，立刻扯回他游神之前的话题，“褒秋，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
谈到有利的话题，褒秋情绪立刻就没那么暴躁，哼笑一声后舒舒服服地躺在靠椅上。
动作带起窗帘，隐隐约约看到其窗外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劳作的身影，与生缔所处的繁华都市有很大的区别。
褒秋微微仰起下巴，高傲地俯视生缔，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声音沙哑却又冷静：“生缔，你知道你是在我们同批玩具中最普通的一个吧？”
“虽然你又普通又没有别的特殊技能，但却被乔衮护着，这证明你本身就有很大的隐藏价值，这——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吧？”
“把你的本领证明给我看！生缔！”褒秋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笑容张狂又有一丝疯癫。
生缔并未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像是早就习惯了，对此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玩弄自己栗色头发的手一顿。片刻后，他悠悠坐直身体，注视褒秋认真道：“褒秋，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证明。”
“你开什么玩笑！”褒秋怒呵道。
“……是真的。”
“……”
生缔见他没了声音，叹息后按向胸口。他闭上双眼，眼中回想着那边那缺了三分之一的中心零件。
那是他为了救生透做出的决定。他拆了生透后，也成功拆了自己。等到他拿自己的零件练手成功了，才在生透身上实施。
尽管他再小心，但还是出了差错——迫不得已下，他将三分之一自己的零件给了生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生透后续能站在他的面前。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知道属于他的“实现”该怎么用，而且——
只能对一个人用。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生缔叹气，微微低头向褒秋表示歉意，“我可以尽我所能帮助你……你知道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的……”
“……”这个样子，不像假的。意识到这点的褒秋如泄了气般，仰倒着摔回椅子上，有气无力。
他想要一步登天报复帝国的梦想泡汤了。
哪怕他也是实现批次的玩具，也无比清楚自身的局限，更别提比他还差些的生缔了。
褒秋稍稍失落了一会，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坐起，坐姿端正到犹如一个真的领袖：“这样啊。”
“不过除此之外，生缔你也没什么能另外给我的了吧？”
“……我可以留下帮你做内应，为你，为反抗军传递消息。”生缔思量道。这些都是褒秋当下用得着的。帝国最近本就在思量要怎么对付反抗军，他相信褒秋不会轻易放弃利用他的。
“不，生缔。”褒秋双手放在躺椅两段扶手上，无聊地转了一圈，“你应该知道在乔衮面前上演逃跑行为意味着什么吧？哪怕你留下来做掩护甚至提供额外价值，乔衮也很快就能发现是谁带走了玩具——琼楼地带可处处是监控呀，更别提玩具出城还要通行证，以及一些别的东西。况且就算真的出逃成功，你留下做内应……你打算怎么做呢？最近，你的表现本就不让索琪公爵满意，更别谈传递帝国消息了。你要上哪带来新消息啊？生缔，我想你明白的，你除了你身上那个隐藏价值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价值了。”
“传递消息这种小事，你能做到，为什么旁人做不到呢？你说是吧？我的好朋友，我的好生缔。”
生缔垂首不吭声，有些失落。他确实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但他还想再拼一拼：“……可以再提一些别的要求吗？我真的会努力做到。”
“……”
褒秋看着这样的生缔，突然又有了兴趣，他从来没见过生缔这个样子过，刚好，他也想到了些别的事情。他思索片刻后，手指点了点扶手，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忽地指向生缔：“有。”
生缔不禁身子前倾，被黑雾掩盖的棕眸重新燃起希望。
“你‘死’就行了。”
“好。”生缔答应地毫不犹豫，“那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
“生缔！”褒秋起身，难以理解地拔高音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是明白我想要你死究竟是怎么个死法的吧？！！你怎么能这么——”
“我知道。”生缔眼里全是褒秋没见过的冷静，温柔一笑道，“所以……我们谈谈之后的计划吧？尽量快一点……”
生缔自然地看了眼时间。待会他还得去探一下二楼至一楼的路，那边被乔衮安置了很多以前没有的防止出逃的装置。
“……好。”最后，褒秋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这一声，但也由不得他细想了。
目的达到不就行了？何必想那么多。
——第二天早，乔衮疲惫地从床上起来，翘着一头没打理好的金发。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大人，日安。”
“进来。”乔衮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生缔。他在琼楼时，每天早晨，对方都会来服侍他。
乔衮抬手，生缔便顺着为其穿衣，不敢多看其一眼。
“今天日程有哪些？”乔衮打了个哈欠问道。
“早晨您约了良睿大人商议要进的新材料……下午则是与易奘伯爵骑马打球……夜间则是大王子的夜宴，您要去参加……”
“大王子？”乔衮皱眉，就算大王子身边有一个他的玩具，他和大王子关系也算不上多好，怎么会让这个人突然邀请他去夜宴？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像当年一样的大事？
“……对，是大王子的夜宴。”生缔耐心地拿出通讯器调出宴会信息给乔衮看，随后又拿出一封纸质邀请函，恭敬地解释道，“这邀请函……是今早易奘伯爵刚派人送来的，叮嘱生缔告诉您，务必去一下这次夜宴。”
乔衮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函内确实有大王子帝晨的印章没错，只是这夜宴太过突然，他怕有变数……
不过，易奘都说了让他去一下，只怕夜宴也不会太危险，他最好还是去一下好了。
他放下邀请函，点了点头，对着穿衣镜再次整理了一下着装，再接过生缔递过来的帽子，准备出发。
只是他走出房间后忽地一顿，转头看了眼生透在的方向。
“还有多少时间？”
“快到与良睿大人的约定时间了……若再耽误，或许赶不上……”
算了。
乔衮想去看生透的脚步一改，往楼下走去。
等办完事再去看生透好了，反正生透已经对他改了心意，刚好两个人分开一下酝酿一下情意——
乔衮越想越开心，也不用生缔送了，挥手让身后跟着他的生缔离去。生缔见状乖巧停下，目送乔衮离去。接着，等到乔衮再也没了身影后，他立刻来到能观察到楼底大门的客房，盯紧乔衮行踪。
但生缔看了很久，都没发现乔衮的身影。
生缔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个时间，乔衮应该确实出了大楼。他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妙，但时间很赶，没时间想太多。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他利索来到床边，拿起藏在床底的行李。
现在，必须得先去见生透。
——房间中，生透正捧着乔衮给他带的幼儿识字书籍，认真翻看着。虽然，他还挺喜欢这本书，但想到这是给幼童看的书，就有些不服气。
等他字认全了，他一定把这栋楼有的书都看一遍！！生透暗暗立誓。
而这时，房间门被推开，生透应声回头看向来人。
果然是生缔。
“生缔！”生透立马丢下书本，来到笼门口，“你怎么来了？不会有危险吧？”
生缔冲其温柔一笑，按住那从笼内朝他送来的手，不敢直视生透，低头腼腆道：“不用担心……乔衮他出门了……”
“今天，我遵守约定，来接你了……”
“真的吗？可是……”生透眼眸一亮，却有些担心地望向金丝笼那边新换上的门锁，郁闷道，“我该怎么出去，乔衮昨天刚换了——”
“咔——”锁应声而开。
“……其实，”生缔有些无奈地拿着那被他轻而易举摧毁的锁，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乔衮在某些方面有些特殊的爱好……这种锁已经难不倒玩具了，只是他老是忘掉……”
“不过，也正好方便我了……”
生透无言地呆呆看着轻易被开的锁，又茫然地抬头仰望生缔。
他大概这辈子没有那么崇拜一个人。毕竟这可是锁了他好几天，他拿半点办法都没有的门锁啊！！！
“咳……没关系的。”生缔不自然地空出一直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有些滚烫的面颊，随后又故作无视地顺着揉了揉生透的头，带他走出笼子，“生透出去了以后就知道了，之后我会教你的。这些不过都是很简单的技能……你以后都会的，甚至会做的比我更好……”
“不用那么崇拜我……别耽误了你要走的路……”
“不要，我就要喜欢你！”生透以为他是要拉远关系，想都不想就反驳道，还贴心地逮住生缔的手，再回头有些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门锁。
如果他再懂一些知识，怎么会被锁那么久？又怎么能让生缔再说出拒绝他的话？
他肯定会学好知识，以后让这门锁好看！！
“唔……”生缔对他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带着他准备出门。
只是一向很乖巧的生透却忽地不动了。
生缔面露疑惑，回头看他究竟怎么了，只见生透盯着笼里的书死活挪不动脚步。随后，不等他询问，生透犹豫了一下后，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拿来了书。
“生缔，我可以带走它吗？”生透抬头可怜巴巴地问道。
生缔注视着他求知且满是希望的浅灰色双眼，微微一怔，忘了回答。
“不可以吗？”生透抱着书低头，有些失落。
“……可以。”生缔摇了摇头，拉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抚摸他的眼睛，商量道，“但我要给你戴件东西……你得答应我，要要乖乖的，先别动。”
“好的！”生透雀跃道，坐直不动。不一会，他眼睁睁地看着生缔往他眼里滴了什么东西，紧接着眼前有些模糊。
“好了。”生缔看着其浅灰色的眼睛逐渐变成深黑，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拉着他走出房间。
“来。我们……出发了。”
——两人的第一关，就是一楼的长廊。
长廊昏暗，两边墙壁光滑，空无一物。
琼楼到处都是装饰品，只有这里，格格不入。
如果可以的话，生缔也想找别的路，但可惜，时间太短，他实在是找不到。能让他们离开的，就只有这条长廊。
往日里，哪怕是他出琼楼采购，走的也是这条道路。只是那时乔衮知晓他的踪迹，会提前给他关了这边的机关。
但今日不同，他没有要出门的任务，这边的机关自然也不会被关。
他到是可以不选今天离开，只是……褒秋不容他有别的选择。
无路可选，无路可退。
“生缔……”生透忍不住靠近他，拽住他的袖子，害怕道，“这里阴森森的，我们真的要从这过去吗？”他倒也不是胆子小，只是他有些怕黑，再加上身边的人是生缔。
他控制不住想多和生缔贴近一些，刚好气氛也十分合适。
生缔不答，看向走廊，仔细回想着昨晚上探索的经历。虽然这条路上充满机关，但只要他先过去把一楼电闸拉了，让机关没法运行，之后再回来带生透，说不定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嗯，生透。”生缔回神，蹲下身安抚道，“生透，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又不拖腔调了。
“你又要冒险了吗？”生透瘪了瘪嘴，叹了口气，不由其反抗，直接抱住那个永远那么胆大又爱冒险的人，失笑道，“……算了。”
“我等你回来。”
生缔闻言，心中一轻。
什么时候起，他竟然也成了能这么被信任，被重视的对象了？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东西，永远要那么晚才来呢……
怀中温热，令生缔忍不住也回抱了上去。只是没过多久，他又克制地分开，再掩住神色，毫不犹豫地起身，深怕慢一点，就会让他后悔所做出的决定。
后悔，回头，会让他一无所获。
他不能再一事无成了。
调整好心态，他紧张地盯着长廊，接着按照先前的记忆迈出了第一步——
安然无恙。
生缔松了口气，更加坚定的走向下一步，却听见周围机关响起的声音——
“生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