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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钢琴 往事与残缺 ...

  •   乔衮在身份还是不堪的奴隶时,总爱趁着身旁的看管人员不注意,偷偷摸摸拐进面带刀疤的怪老伯那,悄悄摆弄刀疤老伯的东西。

      他最爱的东西除了……乔衮有些不记得那是什么了。除了那东西以外,就是刀疤老伯不知从哪搞来的破烂小钢琴。

      轻轻一碰就有声响,每个键的声响还不一样,连在一起的声音更是让乔衮无法不爱上它。小钢琴摆的位置,离刀疤老伯有段距离,乔衮并不害怕他发现。

      每当乔衮弹起钢琴,听着音乐响起,他总能忘记他的身份与苦难,继续走下去。可惜,那架小钢琴并没有陪他多久,就被刀疤老伯拆卸了。而他的生活,又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中。

      奴隶没有独立的休息场所,能有床睡,哪怕是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睡,对于奴隶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没了钢琴后,乔衮便老在他费力堆起的石头与稻草堆上幻想这是他的床,独属于他的床。可惜那床也没过多久用于建筑,被拆卸了。

      乔衮记得那时候他哭得老大声了,扒拉着石块不让他们带走,但最后只能换来一顿打。他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回到临时休息处时,周围的人也纷纷嗤笑他的痴心妄想。除了易奘,没人安慰他,更没人理解他的痴心妄想。

      也在那时,他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有一间大房子,大房子里不仅要有床,还有有他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等他都布置妥善后,他还要拉着那群嘲笑他的人来观赏他的新居所——如果那群人想留下……他也不会赶走他们。

      在摆脱奴隶身份后,乔衮也真的得到了大房子,那就是琼楼。而琼楼的二楼作为他的活动场所,他可以在这里布置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他兴奋又报复性地摆放了许多他曾经想要却没能拥有的东西。布置完后,他看着金碧辉煌的二楼,立刻差人理了份名单,让当年嘲笑他的人来看。只是理名单的人,听着他嘴上说的名字,欲言又止。最后乔衮问他时,他才说,这群人身份低微没资格来琼楼不说,更是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乔衮不信那人的话,硬要让邀请函发出去。可他一个人在二楼从天亮守到天黑,都没有守来一个奴隶,来的只有和他一样身份改变了的易奘。在那一夜后,乔衮又重新修整了二楼,将用不着的东西都丢出去。也是在修整时,乔衮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记着往琼楼塞,却独独忘记了钢琴。

      后来,他专门设了一间房间来放钢琴,可也不知道是事情太多,还是心里对它的亏欠,迟迟没有来这间房间。直到今晚,惩处完生透后,他一时不知道干些什么,在二楼徘徊了许久,无意间来到这间房前,乔衮才想起了这些往事,也终于有了打开这间房间看看的心思。

      这间房间,虽然常有人收拾,屋内整洁,却在开门的一瞬间,仍然让乔衮感受到湿朽的气味,但也就只有那一瞬,之后鼻间只剩下了清新的空气。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烂了,又在感受到微光后默默发了芽。

      乔衮来到琴旁,神色复杂地摸着琴键,点点乐声从他指尖流出,他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拖出琴椅,挺直身体,醉心弹奏。

      他已有许久一段时间未接触过钢琴,弹琴的手法有些生疏,还时不时弹错几个音。乔衮不免心中有些烦躁,可这时颅内却飘荡着一个声音——

      “不要再烦啦。真的很烦就多看看我嘛!”

      乔衮不自觉地眼睛看向琴架上,上面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这上边应该曾经站着过什么东西。

      “怎么了?连我你都不愿意看了吗?”乔衮颅内再次划过那人的声音,话里净是委屈与难过。

      “再不看我……再不看我我就走了!”

      乔衮慌张站起,张望四周寻找那人,可他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相伴。他静了好一会,再细听那股声音,却怎么也听不到。

      错觉吗?乔衮闭眼自嘲,自从创造了生透以后,他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有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出哪不对。

      他低头看向钢琴,心中满是疲惫,抬手欲关琴键盖子,那声音却再一次响起。

      “你不是说要为我弹奏的吗?”
      “你这人怎么老食言呀,我不喜欢你了!”

      乔衮关盖子的手一顿,身体如雷劈一般僵住。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不由自己控制,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弹奏。

      “这就对了嘛。我们说好的。”

      随着乐声而来的,还有那人心满意足的感叹。

      乔衮闭上眼睛,不一会眼中有些画面浮出。有什么东西坐在他的琴谱架上,随着音乐晃着腿,嘴上还能跟着乐声哼出旋律。

      ……你是谁?乔衮眉头紧皱,心里默问这个问题。他没想过能得到回应,却意外的得到了回应。

      “你干嘛老问我名字。”
      “都说了好几遍,我没有名字啦!”

      “可是……人都有名字啊?”乔衮听见了属于他的稚嫩声音。可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说过这句话,也从有过这个场景。

      “你好烦哦。专心弹琴!不然不理你了!”那人娇横道,还故作姿态地转了身。

      “别……我弹,我弹。”乔衮听着他自己无奈的声音,觉着那人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按琴键的手也越发熟练,一时间,环境里只有琴声。

      “那个……”乔衮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乐声的和谐,听得那人眉眼一跳。

      “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安心弹琴吗?”那人话里有些恼,却还是应答了乔衮的话。

      乔衮大约是发觉了那人不开心,弹得更卖力了些,许久后才小声商量道:“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那人音调上扬,似乎有些兴趣,却又别扭地摸着琴架道,“我也不是很想玩……”

      乔衮听到自己轻笑了一声,随后道:“放心吧!我不会停。”

      那人见状才安了安心,轻哼了一声,期待道:“……玩什么呀?”说完又摸着琴架,不想承认他很想玩。

      乔衮没急着说,空出一只手,托下了那人,让他站在了琴键上。那人分量很轻,即使站在了琴键上,也未能让琴键发出声响。

      “你这是干什么。”那人有些不满,嘀咕道,“……少了一段旋律。”

      要把他拿下来,乔衮必然得腾出一只手,就必然有一段旋律空缺。

      乔衮见他恼了,也没怕,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啊,少了段旋律。”

      “我们就玩这个——你替我把那段旋律给补上。”
      “如果你补不上,就让我给你取个名字。”

      “啊?那对我岂不是很不公平,我都不会弹……”那人用力踹了一脚钢琴键,力度刚好能让钢琴发出声音又不破坏琴键。

      “有什么不公平的?”乔衮哄他,“你看,你有两只手,两条腿,还听我看我弹了那么多次。怎么也都会了吧?”

      “而且,这么好的一次能真正碰到琴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哦。”他早就看出那人很喜欢弹琴,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一直不弹。

      那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应下了。他不会弹琴,身量又小,弹着弹着就越发觉得不对劲,等听到乔衮笑了后,才知道被耍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你唬人!”那人躺在琴键上,那是乔衮之后要弹的地方,“你耍赖!不玩了,不玩了!”

      “耍赖的是你。”乔衮略过那人躺着的地方,直接改了原来的弹法,嘚瑟道,“我可没有遇到点挫折就放弃,放弃的可是你。”

      “好啦,现在我赢了,我可以给你取名字了。”乔衮嘴上说着,手没有停下弹奏。他知道那人喜欢音乐,他是绝对不会停的。

      “你——”那人又气又恼,起身坐起复又躺下,来回了好几次后,才放弃挣扎,闭眼躺在琴键上妥协道,“好吧,好吧!你取吧!”

      乔衮又笑了一声,随意哄了那人几句,见他都不吭声后,环视周围,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名字。只是这里的环境并不好,有许多东西,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突然,有束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斜射了进来,落到乔衮的手上,刹那间,他心里有了想法。

      “就叫——”

      “滋啦——”

      声音被模糊掉,在房间内的乔衮没能听清那人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头,想知道那人的名字,可越想心越慌乱,琴声也跟着一起凌乱。画面因这凌乱如潮水般退去。

      不行。乔衮努力集中精神,可这精神一集中,弹琴的手竟然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所有记忆,都随着琴音的暂停而逝去,名字也是。

      乔衮大梦初醒般睁开眼睛,满头大汗,望着琴键,久久不能回神,手抚上胸口,觉得那里空了一块。他感觉刚刚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对他很重要的事情,可惜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是什么呢?乔衮苦思冥想不得答案,却得到了推门声。他条件反射地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人。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句来自生透,惊讶中饱含失望。后一声来自于乔衮,怅然又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说完后,两人又都是一默,直到乔衮率先打破了宁静:“你书都抄完了?”

      “……”乔衮这话,让原本想询问他问题的生透瞬间没了兴致,瘫着脸道,“快了。”

      “那就是没抄完。”乔衮收回视线,手拂着琴键,神色复杂,“……不论如何,我后天早上一定要看到你抄的东西。”

      乔衮这么一说,生透心里没由来的更生气了,想立刻转身就走,却还是耐下性子,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弹这个曲子?”

      “我记得……这曲子并不收录于任何一本乐谱中。”生透在看书时,翻过几本乐谱,也听过几首,他从未听过这首曲子。

      “它确实不曾被收录。”乔衮淡淡道,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温柔地笑了一下,“这也不是应该被供起来锁起来的珍贵乐章。”

      “至于我为什么会弹……”乔衮陷入了回忆,又笑了一声,“这本是我谱写的曲子。”

      “我为什么不会弹?”

      生透闻言一愣。他一直以为这首曲子来自于生缔,就算不是生缔的也绝对轮不到乔衮。

      “你……”生透面露犹疑,想继续追问,却被乔衮打断。

      “行了,你也别问了。”乔衮生硬道,面有怒气。恐怕他在生透的心里,就是那么不堪,更是不配写这样的乐曲。

      其实又何必怪生透那么想,他近些年做的事,又怎么配得上这样的乐曲呢?

      乔衮关上琴盖,脱下手套来到生透身边,推搡他的肩膀,把他赶出门外。

      “现在也不早了。抄写的事可以回去做。”乔衮不客气道,“你也不用来二楼抄了,带着书,回你的六楼抄。”

      说罢,不等生透反嘴,就把门关上。那关门声大得如同砸门。

      “……”

      按理说生透被推开,他应该觉得生气,可不知为何,他有些气不起来。他望着门久久不能回神,隔了好久才叹了口气,离开了这里。

      算了。也不必问了。

      他们的事……早就过去了。

      明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却在不知不觉中,离得那么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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