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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毫无顾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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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推们离开前,果然被搜身了。当然,他们不会在苗峰身上搜到任何东西。
乘坐着苗峰的大巴车终于离开了。
潘生以为他会松口气,但恰恰相反。
……恐惧淹没了他,各种失败后的可怕设想让他心跳如擂鼓。
这一次,他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大巴车回来了,却不是空着的,阿才揪着苗峰下了车。
他把苗峰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哼笑一声。
陆秉坤集合了所有成员,潘生隐藏在人群中,浑身冰凉。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没有留下任何漏洞,苗峰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为什么会被发现?
他分明看到阿才对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下一秒,阿才踢了踢地上的人:“这个叫苗峰的说,他要举报。不如听听他要说什么?”
然后是苗峰的声音,明明是熟悉的,却又那么遥远而陌生:“是……是潘生!他给了我一串号码,让我出去之后报警!”
潘生浑身发麻,耳朵里轰鸣作响。苗峰的目光和他撞上,又极快地躲开。
难怪。难怪。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苗峰身上。
他周围的人群先是一片哗然,紧接着不约而同避开了他,在他身边让出一大片空地。
几个打手冲过来,将他压在地上。人群又避之不及地躲他更远了。
“嗒”,“嗒”。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中,陆秉坤走近了他。在混乱的视野中,他看到一双极干净的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陆秉坤问他:“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潘生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茫然地扭过头,看着苗峰,轻声问:“为什么?”
苗峰哆嗦了一下,闭上眼睛。
没有得到回答,潘生继续机械地开口:“为什么?”
一片安静中,突然爆发出苗峰崩溃的哭声:“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我们走!我们被当作猪仔卖了!我……我不想死,对不起,潘哥,你是陆经理最看重的人,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但是我不想死!我老婆和孩子还等着我,求求你们了,我不能死……”
潘生听明白了他颠三倒四的辩解。
陆秉坤比他想象的还要心狠,那些狗推根本没有被放掉,而是当作待宰的“猪仔”,被卖到了器官分割的园区。
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苗峰崩溃了。
他举报潘生,只是想为自己求一点活路。
这时候,苗峰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上,一边落泪,一边喃喃着:“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对不起……”
出乎意料的,潘生并没有多少愤怒。
他半边脸贴在冰凉的地上,心里被麻木和冰冷填满了。
他想说没关系,他不怪他,求生嘛,他能理解。
但这时,“砰”一声枪响。
几滴血溅在了潘生面前那双光洁的皮鞋上。
……
几个打手拖走苗峰的尸体的时候,潘生挣扎了几下。
但那挣扎实在是太微弱了,可以忽略不计。
陆秉坤命令那些打手放开潘生。
身上的桎梏解除了,潘生还是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刚才死去的不是苗峰而是他自己。
他想,苗峰那么努力想活下来,但他还是死了。
陆秉坤皱了下眉,几个手下过去,把潘生架了起来。
陆秉坤这才环视四周,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缓缓开口:“我把大家都当作自己人,啊?你们扪心自问,我给你们的待遇不够好吗?有时候我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们开绿灯,我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报?如果还有谁敢,下场你们也明白。”
没有人敢说话,枪声与死亡是最好的威慑。
说完,陆秉坤转向潘生。
潘生以为他会一枪崩了自己,他甚至想就这么死了拉倒,挺好的。
但陆秉坤只是说:“潘生,你就这么想跑?”
他一扬手,一样东西落到潘生面前的地上。
潘生踉踉跄跄地蹲下去捡,打开那个袋子,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护照。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陆秉坤,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刺激,已经接收不了任何外界信息了。
陆秉坤说:“不是想跑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潘生紧握着手中的的护照,茫然地站在原地,以为这是陆秉坤的又一个陷阱。
但陆秉坤只是颇有耐心地站着,直到他试探着迈出一步,两步……跌跌撞撞向外面的自由跑去。
没有陷阱,也没有任何阻碍,他真的来到了阳光之下。
他渴求已久的自由,就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来到了面前。
*
坐上回国的飞机时,潘生依旧觉得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顺利的像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下飞机之后,他直奔家中。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在他急促的敲门声中,母亲开了门。
他激动地想要拥抱母亲,但是她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像是要哭出来:“伢子,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潘生愣在原地,因为重获自由而过分兴奋的心情逐渐冷却下来。
他连忙走近几步,晃了晃母亲:“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母亲没回答,而是警惕地探头看了看门四周,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一关上门,她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她说:“伢子,你究竟犯啥事了?”
潘生愣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母亲说:“伢子啊,不要想着和妈隐瞒了。这几天警察天天往咱家跑啊!云之问那五百万,究竟是不是你?”
她急切地看着潘生,等待他的解释或回答。
潘生慢慢松开了抓着母亲肩膀的那只手。
他想说那不是他,但那就是他。即使他做得天衣无缝,即使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被发现,但……那依然是他。
母亲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了一切。她又忍不住落泪:“是妈没教育好你……”
“不是……我……我等会给你解释……”潘生心乱如麻,伸手就想摸自己的手机。
一摸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扣在陆秉坤手里。
他连忙拿过母亲放在桌上的手机,切换到自己的微信。
他的微信未读已经到了99+,一大半都是曾经的同事发来的。
他点开老马的对话框,翻到最上面:
【老马:卧槽小潘,有个大新闻,教育板块那丢了五百万,已经立案了!】
【老马:链接】
【老马:苍天好轮回啊,Kevin刚当上CTO就发生这种事,他的位置估计也保不住了。】
【老马:听说那个黑客破绽挺多的,应该很快能找出来】
【老马:怎么不回消息?】
【老马:潘生,你在吗?在的话回个消息】
【老马:他们说证据都指向你了,你现在在哪儿?】
【老马:潘生?】
【老马:Kevin指证你和他不和,对云之问有不满,而且曾经长期接触云之问的安全系统】
【老马:小人一个】
【老马:这是想借着你赶紧洗清嫌疑,害怕被追责呢】
【老马:你赶紧出面解释啊!】
【老马:真的是你?我还是不相信】
【老马:我认识的潘生技术没这么差】
【老马:而且很善良,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老马:潘生!回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截止在两天前。
潘生飞速点开最新的警情通报。
由于涉及到公司的安全机密和警方调查进度,案子的具体情况并不能披露太多。
但披露出的一点蛛丝马迹,也足够他明白一切了。
陆秉坤手下的其他程序员,确实没有从云之问拿走五百万的能力。
但他们的能力,足以在云之问的安全系统上留下各种漏洞和痕迹,并让所有证据指向他。
鉴于他曾经的所有设备都被监视,这再简单不过。
他还想再看,但母亲一把抽走手机,急匆匆地,把他往窗户附近推:“警察来了!伢子,你赶紧走吧!”
他侧耳听,警笛果然在小区里响起来了。
母亲推他快走,潘生脑海一片混乱地抓住她的手:“我…我不走!我能和警察解释……”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慢慢小了。
他该怎么解释?
说那五百万确实是他偷的,但那些证据不是他留下的?
当然他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受胁迫的,他甚至可以让警察把陆秉坤一行人全抓起来。
然后呢?谁会相信他是被迫的?
所有的证人都会说,陆秉坤待他很好,他在诈骗集团里的地位数一数二。甚至,前几天集团还为他拿来的五百万开了个庆祝会。
他百口莫辩。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会被判刑,经济罪,可能还有其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罪名,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即使他幸运很快就出来了,也不会有公司敢要一个有这种履历的员工。
他已经彻底毁了。
陆秉坤一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把他毁了。
不……不是陆秉坤毁了他,毁了他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也许是从第一次黑进云之问内网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从他开始自欺欺人为诈骗集团工作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毁了。
好像每一步他都被逼无奈,又好像每一步都行差就错,最后将他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一步错,步步错。
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他浑浑噩噩地,被母亲推到窗户边缘。他家在二楼,从窗户就可以翻出去,从后门溜出警察的包围。
他翻出窗外的时候,母亲最后一次拥抱了他。
她说:“伢子,妈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警察把你抓走。但是,你走了之后,以后就别回来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吧。”
几滴温热的泪落在潘生的肩膀上。
*
这是潘生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年轻马仔在一个桥洞底下找到了他。
马仔对他说:“潘先生,陆经理说了,在外面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他们将潘生架起来送到车上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抗。
说得更准确一点,他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某种一直支撑他的东西,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了。
……
兜兜转转,潘生又回到了陆秉坤的园区。
两个马仔架着他回来的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散了,消失了,熄灭了。余下的仅仅一具躯壳。
马仔压着他跪在地上,一条腿伸直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抗。
直到陆秉坤从人群里叫了安娜出来,他的头才微不可查地抬了一下。
陆秉坤把一根橡胶棒丢给安娜:“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你也有份。我的规矩呢,你也知道——”
安娜猛地瑟缩了一下。
潘生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痛苦的,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陆秉坤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慢条斯理地,接着开口:“但是,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打断他的腿,我既往不咎。”
安娜拼命地向后缩着,不断摇头哀求:“陆经理,不要这样,陆经理……”
陆秉坤从后腰拔出枪,咔擦一声,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安娜。
安娜尖叫一声,最终还是打了下去。
橡胶棍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的“砰”“砰”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地响起来。
还有安娜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息和哭泣。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潘生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直到他的膝盖处血肉模糊,弯折成不自然的形状,陆秉坤才允许安娜放下棍子。
几个打手过来,很快把潘生拖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落下的一滴泪。
*
潘生被放在铁笼里,在废弃的器材室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药,没有止疼或麻醉剂,只有每天的两个馒头和一桶水。
……没人知道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天后,陆秉坤过来,把他的电脑带给他,告诉他如果想出去的话,得先完成之前约定好的,两千万的业绩。
陆秉坤做这些的时候,潘生一直蜷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几乎像是已经死了。
但当陆秉坤丢下电脑和两个馒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潘生突然挣扎着向前爬了几米,抓住了他的裤脚。
他的嗓音极沙哑:“两千万?”
陆秉坤停下脚步。
潘生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呵笑:“陆经理的胃口也太小了点。”
陆秉坤被这话惊住了,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他。
潘生蓬头垢面的,只在发缕的间隙露出一双极锋锐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里的某些东西,曾经那个清澈又执着的潘生眼里的东西,好像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另外一些东西却趁机燃起——是毫无顾忌的,疯狂的野心和恨意。
退路被斩断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他了。
潘生对陆秉坤笑:“云之问的总资金池,里面至少有1.5个亿。陆经理,这才哪到哪啊。”
……
陆秉坤把他送到了园区附近最好的医院,给他治伤。
伤口还没恢复的时候,潘生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几个医护人员给伤口清创的时候,潘生依旧在病床上抱着电脑,双手平稳地敲击着键盘,仿佛腿上翻卷的皮肉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等在一旁的陆秉坤立刻问他:“成功了吗?”
潘生:“我从不失败。”
……
继教育资源板块500万资金被盗之后,云之问1.9亿总资金池再次被窃取的事情又登上了各大新闻版块。
这一次,他们不仅被窃取了资金,就连系统也被那位黑客攻克,瘫痪了三天。
这三天,对于云之问是个极为严重的打击。各种损失倒还是其次,但他们的公信力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说是颜面扫地也丝毫不为过。
两次的嫌疑人很可能是同一个,嫌疑人猖狂无比。尤其是第二次,他在攻克了总资金池防火墙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却极其嚣张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pansheng
当然,由于两次惊世骇俗的事件,云之问也开始彻查相关安全系统,并且责问以Kevin为首的,网络安全部门相关负责人。
原CTO Kevin被撤职调查。
……
潘生浏览完Kevin被撤职、云之问内部震荡的新闻,笑了一下,关掉电脑。
他从陆秉坤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拿到手机后,他没有做别的事情,只给老马回了两条消息:
【告诉警察,上次不是我做的。】
【这次才是我。】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拔掉手机卡,把它掰成了两半。
……
在云之问内部兵荒马乱的时候,两束烟花在柬埔寨的园区上空绽放。
陆秉坤指着窗外的烟花,对潘生说:“小潘你出息了啊!那是老崇为你放的。”
潘生兴致缺缺地用余光看了一眼烟花,又低头看向了显示屏幕。他在一刻不停,重新改进着自己逃跑之前留下的程序。
烟花,他并没有多么稀罕。
以后他会有更多的。
*
他出院的一个月后,陆秉坤给他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狼狈不堪的安娜被两个人带了上来,满目惶然。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她躲过了死刑,但一定没有躲过其他让人生不如死的惩罚。
陆秉坤招手,两个人扯着安娜靠的更近。然后他笑着对潘生说:“这个女人……是叫安娜来着吧?她送给你了,随便你处置。”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提醒潘生:“小潘啊,这个女的可是为了自己就背叛了你。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潘生:“放心,我知道。”
安娜被押上来之后一直挣扎着,直到潘生这句话一出,她突然安静下来。
潘生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安娜用很绝望的声音,小声喊他:“潘生…?”
没有人回答,潘生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
几天后,安娜消失了。
陆秉坤把潘生叫到办公室,状似无意地问起了安娜:“我前两天送你的那个女孩儿呢?怎么最近没见到她?”
潘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死了。”
他给陆秉坤看了段视频。视频里,两个马仔抬着个粗布袋子往码头走去。袋子的口被扎得很紧,但依旧能看到剧烈的挣动和女人的呼救声。
两个马仔将袋子丢进海里,一片水花过后,海面重归寂静。
陆秉坤很不赞同地摇摇头:“小潘啊,虽然她确实有错,但是你也要学会怜香惜玉啦。”
他话里话外不赞同,嘴角却是带笑的。
很明显,他对潘生的选择感到满意。
陆秉坤说:“不过漂亮女人嘛,我们这里可不缺,你随便挑……”
潘生轻轻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扭头离开了办公室,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从未真正有过选择的权利。
陆秉坤想把他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毁掉。
而他已经做到了。
……
离开办公室之后,潘生点起一支烟。
他以前从不抽烟。
*
由于最开始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潘生的腿还是跛了。
但这没什么关系,因为没有人敢对他的跛腿流露出任何异样。他拥有了很多的权利,地位,还有钱。
相当于园区五年业绩的1.9个亿,使得没有人敢看轻他。
他成为了总经理之下的第一人,陆秉坤最信任的技术指导,风头甚至隐隐超过跟了陆秉坤十几年的阿才。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陆经理礼佛时必须带着两人,一个阿才,一个潘生,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这是他明面上的变化。
还有一些隐在暗处的东西,不那么容易察觉,却同样翻天覆地。
他身上的一些东西,好像也伴随着苗峰和安娜死去了,而另外一些东西趁机生长了出来。
明眼人能看出,他终于留下来了。
他之前也是园区里数一数二的骨干,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
他成为了和他们别无二致的人。
……
潘生跟在陆秉坤身后,目不斜视地朝着佛像下拜,心里想的却是,他从来不信佛。
他好歹算个理科生,这些神佛之类的通通归为封建迷信。如果不是陆秉坤强压着他,他绝对不会拜。
更何况,和陆秉坤认为自己可以得到神佛宽恕不同,他每次抬头看佛像,只觉得胸口刺痛。
*
潘生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在了个人业绩,以及他的自动“进货”系统上面。
没有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良心和愧疚感,他的进度一日千里,到了锐不可当的程度。
他想,他从前认为的是对的。
破坏远比创造更容易,也能给人带来更大的快感。
他失去了一切,于是反而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没有了退路,他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不顾一切地前进。
他还很年轻,他的的路才刚刚开始。
……
他的自动“进货”系统迭代很快,仅仅不到半年时间,他就把系统从一个只能复制一般话术的简陋程序,改进成了和人工狗推别无二致,可以毫无障碍和“货物”交流的多功能AI。
他的程序代替了大多数人工狗推,承包了园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业绩。
园区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隔三岔五地响一次。
自潘生回到工作岗位之后,这鞭炮声就几乎没停过。
很快,园区的业绩就出类拔萃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程度。
老崇接见了他和陆秉坤。
……
潘生见到老崇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片区军阀,外表看起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但是无所谓。老崇是什么样对他其实不重要,老崇的位置对他来说才很重要。
老崇对潘生有些印象,他曾经给园区带来1.9亿的大货。
因此,老崇待他要比平日里更和蔼几分。
借着这种宽容和和蔼,潘生得到了一次单独和老崇面谈的机会。
二十分钟。
很短,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介绍完自己最新改良之后的程序,并且用它来打动老崇。
他丝毫不怀疑,老崇能明白这个程序,以及他,的重要性。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对一个人的潜力有更加敏锐的嗅觉。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半年。
他一直是个可以抓住任何机会向上爬的人。
*
老崇交给了他一片新的园区,让他用作试点。
试点很优秀,只用了半年的时间,新园区的流水就已经超过了他之前所处的,陆秉坤的旧园区。
老崇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想把更多的园区交给潘生,潘生谦卑地拒绝了。
在老崇的面前,他一直表现得极为谦卑。
老崇看了他几秒:“你想要什么?”
潘生全程躬身低头。他说:“如果将所有园区的技术部门关联起来,由一个人统一调度,效率会提高不少。”
老崇愣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哼笑:“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潘生依旧低头,很恭敬地说:“不敢。都是为了园区的发展。”
老崇最后挥挥手:“我要所有园区的营业额,在一年内翻一番。你能做到吗?”
潘生鞠了一躬,退出了老崇的办公室。
……
将所有园区的技术部门交给一个人调度,即使在整个金三角,也是史无先例的。
在推行的时候,潘生遇到过大大小小的阻碍,绝大多数是来自各个园区经理的。
他们当地主当惯了,自然不肯让权。
潘生一概不管,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调配各个园区的技术人员。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需要在最前面冲锋撕咬,后面的这些弯弯绕绕,自会有人替他解决。
在他半年内超额完成任务后,所有针对他的,或嫉妒或不忿的声音,都统统消失了。
老崇亲自为他站台,没有人敢有意见。偶尔有零零星星的意见声,最后也消失在了枪响之下。
……
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了。
他手中没有园区,但即使在整个片区,他的地位也是超然的,远不是一个小小的园区经理可以比拟。
他的地位升得很快,势如破竹。
老崇是个很爱才的人,或者说能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不可能不爱才。
在这儿,没有人在意你是从哪里来的,做过什么。只要能带来业绩,就能升职。
这种地方,技术和实力是唯一的衡量要素。
而潘生,他最不缺的就是技术和实力。
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
仅仅不到一年时间,陆秉坤对他的称呼,就由“小潘”再到“潘经理”,最后变成了“潘总”。
潘生欣然笑纳,假装没有看到陆秉坤投向他的,越来越复杂的目光。
陆秉坤花了大力气,放出了一条恶犬。
但他没有想过,恶犬是不可能受他控制的。
……
这件事很突然。
陆秉坤的园区被警察袭击了。
没有人知道,警察是怎么掌握他们的准确地址,又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袭击了他们的园区。
园区被端了,好在陆秉坤在阿才的帮助,和老崇的接应下逃了出来。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对于手里有十几个园区的老崇来说,一个园区的损失,确实算不了什么。
原本只是该罚的罚,该警告的警告,等风头过去之后,还可以重建园区。
陆秉坤没管好手下的人,老崇把他降了职,该挨的惩罚挨过一遍,本来这事已经过去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出现了新的证据。
陆秉坤才是那个告密者,那个背叛了老崇,导致园区被警察发现的人。
潘生将确认无误的证据放在老崇桌面上,阿才被叫过来询问,他的证词也佐证了这一点。
园区的监控已经被彻底删除了,很难不怀疑,是唯一有园区管理权的陆秉坤删除的。
证据确凿,陆秉坤被老崇关进了水牢。
事情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背叛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
陆秉坤在水牢的这段时间,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话。
只有在行刑前,他突然开口,要求见潘生一面。
潘生来了。
寂静的水牢中,只能听见“嗒”“嗒”“嗒”不紧不慢的轻响。
那是拐杖落地发出的声音。
声音最后停下了,潘生站在陆秉坤面前。
他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与水牢的肮脏和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秉坤被关在水牢里,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潘生。
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潘生,你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潘生不置可否。
陆秉坤抓着栅栏的手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他说:“你赢了。”
潘生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
他最后只对陆秉坤说了一句话:“我会帮你照顾月婷的。”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一只手扯断了陆秉坤手腕上那串刺眼的佛珠。
他起身,掏出手帕擦着染上了脏污的手,心想,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拜佛。
在滚落一地的珠子中,他转过身向外走去,手帕轻飘飘地丢在地上。
依旧是拐杖“嗒”、“嗒”的声音。
在他身后——
“砰”。
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