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沉溺》林观雨

1、01 项链

　　九月的杨城丝毫没有入秋的趋势，拂面的风都带着几分阳光炙烤后的热，方才还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变了脸，阴阴沉沉好似笼着一层灰纱，一副即将下雨的节奏。
　　杨城第一人民医院，康复科。
　　祝清语微蹙着眉盯了外边好几秒，随后将窗户拉上，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提笔写着病程记录。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
　　祝清语抬头朝门口望去，带教的实习生唐思琪推门进来，穿着同样的白大褂，走到桌边。
　　“祝老师，待会儿有位患者儿童需要奥尔夫音乐治疗，这是她之前就诊的记录信息，您过目。”
　　祝清语接过唐思琪的病历本，看到首行名字那列。
　　凌云舒。
　　不知为何，心头划过几分熟悉感。
　　一旁的唐思琪不忘补充：“这位患者两年前就诊后情况好转很多，但这次过来复诊是因为入学情况导致自闭症症状加重。”
　　“好，我清楚了。”
　　祝清语和唐思琪一同走出办公室，来到治疗室。
　　不多时，祝清语见到患者儿童凌云舒，自闭症儿童大多面无表情，站在面前的凌云舒估摸不到十岁，表情木然毫无笑意。
　　待看清五官后，心头的熟悉感不由得加深，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出于专业的职业素养，祝清语只分神了几秒，立即投入工作状态。
　　长达四十五分钟的疗程结束。
　　祝清语领着凌云舒走出治疗室，坐在凳子上的沈璐立即站起身走近，主动牵过凌云舒的手，凌云舒一言不发，但贴近几步的肢体语言透露着亲近。
　　“医生，情况怎么样？”沈璐关切地问。
　　“云舒家长，云舒今天的配合度不错……”
　　浅聊几句患者情况，商量完后面的疗程，面对家长的道谢，祝清语礼貌性回复了一句是我应做的，抬脚准备走回办公室。
　　走廊拐角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形高挑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目的明确走到沈璐和凌云舒的身边。
　　祝清语只是随意瞥过一眼，男人倏地抬眸，眼神锐利令人难以躲闪。
　　隔着口罩并看不清长相，但未被遮挡的眉眼优越出众，不由得好奇起口罩下的五官是否同样帅气。
　　只见男人垂头和旁人说了几句，沈璐和凌云舒先行离开。
　　祝清语多盯了两秒养养眼，正要走回办公室时却见男人迈步朝她走来。
　　为防止是自己多想，她还迅速扫视了周围一圈。
　　走廊冷冷清清的，此时没有其他就诊患者，只有刚经过的保洁大叔。
　　祝清语刚扭回头，男人已经阔步走到面前，无人察觉一旁办公室的门开启后又快速阖上，缩回一道人影。
　　男人视线淡淡划过祝清语白大褂上的胸牌‘初级音乐治疗师’，抬眸迎上她疑惑的眼神，随即抬手摘下口罩，嗓音低沉，“祝清语，好久不见。”
　　-
　　“下班啦！”
　　唐思琪雀跃又有活力的声音响起，拉回祝清语游离的思绪，她手上边解开白大褂纽扣边走到储物柜前。
　　唐思琪早就脱下白大褂阖上了柜门，脚步移动朝着一旁动作慢吞吞的祝清语靠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好奇，“清语姐，刚才我可看到了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和你讲话，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唐思琪是本科生过来实习，祝清语只比她大个三岁左右，私下时称呼会亲近些。
　　什么关系？
　　亲过嘴的关系。
　　祝清语只在心里口嗨，不可能真说出来。
　　那股突然遇见前任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宛若一口浊气迟迟舒缓不出闷在胸口，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很淡，“大学同学，没想到在医院碰见了。”
　　“是么，确实挺巧的。”
　　唐思琪没察觉祝清语的情绪，自顾自说着，“我感觉你这个大学同学长得很像一个明星的，虽然他戴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像。”
　　“像谁？”祝清语配合问，手上细致地折着刚才脱下的白大褂。
　　“凌浔。”
　　祝清语动作顿了半拍，将白大褂放好阖上柜门。
　　唐思琪的话匣子打开便停不下来，“凌浔你知道吗？那个颜值那个身材，不大火真是可惜了，他演的那部校园剧我现在还时不时重刷呢，不过他现在都不演偶像剧了，应该是打算走正剧演员的路子……”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电梯间。
　　严格来讲多数是唐思琪在讲话，祝清语偶尔给几个语气反应，唐思琪见她对这个话题实在不感兴趣，主动换话题。
　　医院一楼，天边淅淅沥沥下起雨。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唐思琪不由得吐槽起来，“这雨什么时候下不好，非得赶在下班时候下。”
　　“就是啊。”祝清语说，“偏偏今天没带伞。”
　　“没事，我带了。”
　　祝清语和唐思琪同撑一把伞来到附近的公交站。
　　“清语姐，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就行。”
　　“我妈妈开车过来接我，要不一起上车？”
　　“不用了，你家和我不顺路，打车也很快的。”
　　“那行。”
　　几分钟后，唐思琪坐车离开，祝清语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迟迟没人接单，而雨势渐渐变大，倾斜的雨丝步步逼近，祝清语只好贴着广告牌，但裤脚无可避免被打湿。
　　打定主意要将买车提上日程，祝清语晃神之际，视野里一辆黑色SUV缓缓停下，车窗拉下露出一张不久前刚见过的脸。
　　“上车。”凌浔侧目看来。
　　祝清语纠结的几秒里，凌浔声音再次传来，“要我下车请你才肯上来吗？祝小姐。”
　　看了眼依旧没反应的打车软件，祝清语作出决定，举高托特包挡住头顶，冒着雨上前几步拉开副驾驶车门。
　　凌浔轻踩油门，车子渐渐驶入主路。
　　一时之间车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还是凌浔先开口，“住哪儿？送你回去。”
　　祝清语侧头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丝，顿了两秒，道：“应该不顺路，到附近的商场把我放下就行。”
　　前方遇到红灯，车子稳稳当当停下，凌浔侧眸看向祝清语，“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顺不顺路。”
　　“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还有送前女友回家的癖好。”
　　祝清语原想嘲讽凌浔一句，偏过头时恰好瞧见他也在看着她。
　　“癖好谈不上，这不正好撞见了便好人当到底。”
　　“你有这么好心？”
　　“我学雷锋做好事不行啊，我是小学还得过雷锋小标兵奖状的人。”
　　轮插科打诨，祝清语的功力远远比不上凌浔，谈恋爱那会儿便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医院这边？”
　　“我要是不出现，你今天不知道得站在公交车站那儿等多久，晚高峰最难打车了。”
　　凌浔三言两语轻易绕开了问题的关键，祝清语被转移重点，裤脚湿湿的黏着小腿不好受，开口吐槽，“谁知道早上出门时天气挺好的，一下班就开始下雨。”
　　“上大学的时候你就没有带伞的习惯，哪次下雨了不是让我去接你——”
　　此话一出，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祝清语抿了抿唇，侧眸看向窗外，雨还在下，胸腔里好似堵了一块被雨水浸湿的海绵。
　　后头传来一阵鸣笛声，凌浔抬眼发现红灯早已转绿，踩下油门驶过十字路口。
　　“地址。”凌浔的嗓音有些沉。
　　“汀兰公寓。”
　　祝清语在几秒内就想开了，被前男友知道地址又如何，具体楼层凌浔又不清楚，何况是他先开口说送她回去，有个现成的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公寓离医院的距离不算远，但碰到下班晚高峰还是堵了一会儿时间。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谢了。”
　　祝清语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时见凌浔也下了车。
　　停车场灯光大亮，时而有车辆出入，但祝清语却猛然想到标题为女子回家被前任跟踪谋杀的社会新闻。
　　两年恋爱期间她自认凌浔的人品不错，但有没有种可能是他隐瞒得很好，当初分手时确实闹过不愉快，总不会是因为这个记恨上她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还是个公众人物……
　　凌浔见祝清语一脸的若有所思，抬手没怎么使力在她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想啥呢？”
　　“在想你为什么要下车？”祝清语下意识道。
　　“我住这儿，当然要下车。”
　　“你怎么不说？”祝清语万万没想到在那瞎想，实际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你也没问啊。”凌浔语气无辜。
　　祝清语轻哼一声，抬头看了眼指示牌走去对应电梯间。
　　身后跟随着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祝清语终于忍不住回头，“总不能这么巧你也住17栋吧？”
　　凌浔挑了挑眉，“确实就是这么巧。”
　　短短几秒，祝清语已经快速接受和前男友住同一栋楼的现实。
　　进了电梯间，祝清语在包里翻找着门禁卡，公寓的隐私性做的比较好，非住户没有门禁卡无法乘坐电梯进入小区区域。
　　凌浔先一步掏出门禁卡，刷卡后摁了八楼，随后朝祝清语递了个眼神。
　　祝清语停下翻包动作，有几分咬牙切齿道：“我也住八楼。”
　　“缘分不浅啊。”
　　“这叫孽缘才对。”
　　电梯到达八楼，祝清语先走出电梯厢。
　　公寓多数租给附近年轻的上班族，一层六户，电梯间出来是个U型走廊。
　　祝清语来到806房前，再次在包里翻找着钥匙，而凌浔仿佛心情颇好的样子从身旁经过，停在805房门口。
　　前几天出门时注意到隔壁房间有人来回搬动东西，猜测着是应新租客搬进来，打过照面的男人并不认识，却没想到租客竟然是凌浔。
　　这个运气，真应该下班时去刮张彩票。
　　祝清语翻遍整个包都没找到钥匙，而没进门的凌浔围观了祝清语的动作，了然问：“钥匙不见了？”
　　祝清语郁闷得不想讲话，钥匙扣里带着门禁卡，出门时肯定还在包里，今早是坐地铁到的医院，这期间都有可能遗落钥匙。
　　“落在医院了还是哪儿？如果家里有备用钥匙，看看房东离得近不近，让他过来也行。”凌浔说。
　　祝清语也是这个想法，虽然待在医院的时间最久，但要是在医院没找到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联系房东。”
　　房东是个刚退休的大姐，人和善也好讲话，而且就住在附近。
　　手机编辑好信息刚发出，没几秒就有回复。
　　房东发来一条语音，祝清语下意识点开。
　　“小妹，我在外面吃饭呢，你等我一会儿哈，我现在回去拿钥匙。”
　　扬声器模式，凌浔听得一清二楚。
　　“走吧，到我家坐着等。”
　　“不用，房东马上就过来了。”祝清语没答应。
　　“这个一会儿哪有那么快，而且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凌浔用事实依据说服了祝清语，脚步迈动，朝着他走去。
　　凌浔轻笑了声，拿出钥匙开门。
　　进门后，凌浔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刚搬过来，只备了这个。”
　　祝清语抬手接过，微弯下腰换鞋，这个动作令她藏在衣领下的莫比乌斯环项链露了出来。
　　换好鞋，祝清语直起身，抬眸却见凌浔眸色微沉，目光紧盯着她的脖颈处，只垂头看了一眼便反应过来。
　　凌浔上前逼近两步，深沉眸子极具侵略性，“还戴着这个项链，祝清语，你该不会是对我念念不忘吧？”
　　分手后还戴着情侣项链，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祝清语喉中好似堵着棉花无法说话，骤然间，她看到凌浔衣领藏住的那抹银色，抬手撩出项链，设计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