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沈未干》老谢开挖掘机

1、第 1 章 五月，

　　五月，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咖啡厅旁的栀子花开了，散发着阵阵清香。一个男人正在咖啡厅里画画，行人进进出出，让风也吹进来了些，将他的黑色绵风衣吹了起来，他的手有些发抖，总是将颜料蘸在其他的地方。
　　他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手，却总是会不自主的发着抖，就这样僵持了好久，他发现自己实在做不到，也就放过了自己，转身去了洗手间。
　　刚坐下没多久，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风尘仆仆地赶来，背着一个挎包，在店门口四处张望着。
　　当他的视线对上池鳞后就马上走了过来坐在他面前。池鳞看着眼前刚坐下的男人，对他笑了笑，说道：“清淼，真是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你这次回来找我做什么？”
　　池鳞打趣道：“难道就不能是分手之后的温馨时刻吗，分了手难道就不能回来看前任吗……”
　　方清淼突然打断池鳞：“不能。”语气倒是极其笃定。
　　池鳞觉得有些好笑，便问道：“哪里定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外面的风吹得越来越大，甚至把咖啡厅的门都给吹动了起来。池鳞发觉有些冷了，便将风衣夹紧了些。
　　方清淼看着池鳞的动作，下意识地久准备将衣服脱下来递给池鳞，但是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却也只能停下动作。
　　池鳞也没有再继续刚刚问得那个话题了，直接进入主题：“清淼，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方清淼毫不犹豫地回答到：“我当然过得很好，就不劳池大画家费心了。你呢，觉得一个人生活的生活怎么样？”
　　池鳞眼睛含笑：“还不错，每天画会儿画，听会儿歌，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个人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方清淼听见这话莫名感觉有些生气：“一个人的生活真的有这么好过吗，我看也未必。”
　　池鳞没说话，可沉默却代替他回答了方清淼的所有问题。方清淼看见池鳞这幅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的火猛地就蹿了上来：“你真的忘了吗？那些你答应过我的事！那些我们亲口许下的承诺！你还说过要陪我去环游世界的！你都忘了吗？我可不相信。”
　　池鳞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人可都是会变的，清淼，那只是当时热恋时一时兴起的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方清淼的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定了，他有些大声地说道：“那一个人的生活你应该也过够了吧？你难道就真的狠得下心抛弃我？”
　　池鳞感觉到有些暖和后，把手放开了：“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向前看……”
　　“池鳞！”他的情绪很激动，周围的人有些听到了响动往这边望了过来，方清淼站起来靠着墙壁，过了几晌后才坐下捏了捏鼻梁，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说道：“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你自己一个人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池鳞看着方清淼，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叹了口气就夹紧风衣大步离开了。
　　推开咖啡厅的店门，寒风毫不吝啬地打在他的身上，刚刚在咖啡厅里攒的一些温暖此刻也丝毫不见踪影。池鳞走到街口转到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而这刚好可以看见方清淼的位置。
　　看见方清淼哭了，池鳞想去递给他一张纸，再轻声安慰，但是他不能，也不可以再去和他接触。
　　已经入夏的夜晚有些闷热，即便下午才下过雨，池鳞走在熟悉的街道，和从前一样数着脚下的空心砖，数到一百一十一块时停下了，在这儿停了许久，手指在上面划着些什么。
　　没过多久他就走了，随后另一个人影也迅速跟了上来，一直紧跟在他的身后。
　　池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好路灯也不亮了，太阳也就快升起来了，那个人影看见池鳞家里开起灯后也转身回去。他就这样走向黎明。
　　回到家后，池鳞从包里拿出了日记本，用笔在上面写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以一句“再见”结尾。
　　没想到池鳞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下午，池鳞昨晚太晚回来，也就因此趁着这个机会多睡了会，反正这种睡懒觉的机会也不多了。
　　他登上了微博，发现有好多人来私信他让他更新，画画倒是画不了了，拍照或许可以试试，他缓慢地翻着一条又一条私信。
　　突然一条私信吸引了他，他点开“淼却山行”。
　　他一看到淼字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清淼，手也就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它。
　　明明想过远离他的，可是每当看到关于他的一切还是会去关注。
　　淼却山行：池鳞大大，为什么不更新了？你画得画这么好，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没关系告诉我们，我们永远支持你！
　　池鳞：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你放心，我没有事儿，只是最近太累了，想换种生活方式，也想换种爱好继续生活而已。
　　淼却山行：池鳞你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热爱自己的初心！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相信你能让困难屈服于你的脚下！
　　看着这一句无厘头的话，池鳞有些恍惚，但很快回复了他
　　池鳞：谢谢你，那就借你吉言了。
　　这个ID已经出现在池鳞眼前很久了，大概有个两年了吧。
　　每隔段时间就会来发私信来问池鳞最近过得怎么样，倒是让他想起了当初和方清淼谈恋爱的时候，他也这样，隔三差五地来找我聊人生谈理想，问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和我聊天。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什么烦心事呢，不像现在一箩筐等着自己来收拾。
　　但已经几乎半年没有过这种待遇了，恐怕这已经成为别人的待遇了。
　　池鳞莫名觉得有些心烦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东西，蒙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又是一天的清晨，时间的齿轮也越转越快，快到让池鳞来不及感受就离开了，距离回到昆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去了一趟当地开展的一个有名的画展，仔细地观摩着，走到一幅画面前，他站住了，脑子里回想着曾经的记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约会，也是第一次分开。
　　他就是在这幅画面前提的分手，当时他决绝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
　　没想到半年过后这幅画居然还在，他从包里摸出拍立得，对准那幅画按下了快门，将这幅画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
　　他回到家就马上把照片给洗了出来，用胶布粘在日记本上。
　　池鳞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拍立得，用手指摩挲着拍立得的一处，凹凸的地方使它看起来更有质感。
　　池鳞将拍立得放在床头柜的最里面，生怕它磕着碰着了。
　　洗了个澡，走出来的时候，池鳞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感觉到腿有些无力，使不上劲。
　　池鳞扶着墙壁缓慢地往前走，好不容易坐到了床上，他揉着自己的大腿感到麻和无力的部分。
　　这样揉着让池鳞的腿感到放松，他靠在床头慢慢地揉着，揉着揉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空都已经开始冒星星眼了，池鳞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会儿四肢，就出门去了。
　　夜市，本是黑夜却灯火通明，池鳞被迫走进光明里。
　　热闹的夜晚一如既往，和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只要身边有对的那个人，即便再清冷也不会感受到一分一毫。
　　池鳞闯进热闹里，他顺着记忆逛着买了几串小吃，然后就离开了繁华的街道，转而走在旁边的小道上吹着风，旁边就是河，以前也经常和清淼一起来散步，每天吃完饭后就在外面走一会儿，这样也好消食。
　　池鳞手上拿着小吃在河旁边转悠，但是他却没有吃。
　　就这样走在寂静的小路上走了一步又一步，后面的人也跟了一步又一步，仿佛这样就能走过时间，走过岁月，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走着走着池鳞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一股无力感将他包裹住，这是比黑夜和岁月更恐怖的吞噬。
　　他感觉到双腿无力再也支撑不起他的身躯，他想要转身，但是刚往左转了半步，他就倒了下去，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倒在了现在他最不想看见的人面前。
　　池鳞的脸对着方清淼，他看见方清淼的那一刻眼里充满了震惊，但马上又演变成了慌乱。
　　他没有昏倒，他想站起来，用手在地上挣扎着，他只能靠手在地面上蠕动着，但是却毫无用处，直到被方清淼抱起来。
　　方清淼看见池鳞倒下去的瞬间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迅速长成了大树——池鳞摔倒了，他应该送他去医院。
　　在方清淼怀里的池鳞脸上还残留着诧异的表情。闻着这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的眼睛突然有点酸涩，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奔涌而出。
　　想哭却又怕弄脏他的衣服，他只能偷偷地哽咽。
　　等方清淼送池鳞到医院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等池鳞送进去检查的时候，池鳞将自己刚才紧紧握住的小吃递给了方清淼，方清淼接着，随后池鳞就进去了。
　　方清淼坐在医院长廊的座椅上，医院十分安静，旁边的人都在做无声的祈祷，只有方清淼的眼睛死死盯着刚刚池鳞给他的那几串小吃，这是他们每次出来散步方清淼总爱吃的那几样。他在心里也默默做着相同的祷告，过了良久，医生出来了。“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得了罕见的渐冻症，最多也只能活到三到五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有些严肃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