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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 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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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少年听到这句话了没,此时的他身披雨水,迎着黑夜回到山顶的破屋里头。
破屋很小,他甫一进屋对着屋正堂喊了一声:“娘,儿归来了。”
回应他的是外面雨水与风打击屋子的声音。
他拿出另一件缝补的衣裳换上,收拾了一番伤口乌青,又简单在屋内围炉烧饭,如此一夜便过。
隔日一早,天空放晴,第一缕寸光照在茅草堆砌的破屋上,少年还是带着破损的面具和修好的锄头走在山间的稻田地上,他挽起裤脚,下地除草。
他住的山头很偏,人烟稀少,这些田地也是早年他开辟出来的,可惜他娘去世的早,如今茅草屋只有他一人,除了偶尔出山换些吃食他一般是不会出门的。
毕竟像他这样的妖怪,每次出现在人群中,总是免不得被人打骂。
这样想着,手情不自禁的碰了碰脸上的面具,立马意识到自己异于常人的双瞳,便侧身不敢看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田埂上,少女清灵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你啊?!”
少女穿着灰扑扑的长裙,头上还是簪着昨日的木簪,昨日风雨模糊了她的面容,今日且彻底看清她的容貌,弯弯的眉,水灵灵的眼睛,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一身青衫,望着他笑靥如花。
她背着大大的木篓,看着她就要走到泥泞的田埂上,正想逃跑的少年,赶紧制止了她的动作:“等一下,你先站在原地不要动,有话就在那里说。”
少女不解,但还是站在原地,然后取下背篓,拿出几个沾着泥的东西,“这个是我从在山那头挖的红苕,昨日多谢郎君赠予我荷叶。”
面对少女的好意,他头一次不知道作何反应,习惯性摸了摸面具,呐呐对她道:“小事不足挂齿。”
“我名李潇潇,刚搬来这座山,目前就住半山腰,平时帮一些村民诊病,我们也算是邻居,你可以经常来找我看病……”她话音未落,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经常来找我串门的。”
“无事,我……我无名,你唤我‘雨’就可。”
“好!我记得了,”她灿烂一笑,“雨,这个红苕你快收下。”
眼见李潇潇要拿着红苕往他这走,不愿她的鞋子沾上泥泞的泥土的雨,利索跳上田埂走到李潇潇的面前,哪怕早已看到她的鞋子上已经有零星的泥点,他也不愿。
李潇潇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雨下意识接过。
“我走啦!还需采草药呢。”李潇潇重新背起背篓,往山的深处走去。
他站在原地,纠结着少女到底发没发现自己的异瞳,不过,这算是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除了娘,有人类对他展现好意,面对少女给他的东西,他珍若似宝的放置在木箱内,又怕这天气红苕易坏,他只好又拿出来,放置阴凉处,却不舍得吃。
直到入睡前他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第二天,他还是在昨日那处锄草,望着她昨日出现的地方望了一天也不见她,第三日还是在相同的地方期望与她相遇,还是未见面,第四日,他思索片刻,用布袋装上一些稻米,去山半腰寻她的住处。
她的住处不难找,山上就一条踩踏过的路,她的木屋就在那条道的一侧,木屋四周就摆放着一些晾晒的草药,他走到木屋前,叩门几次,却未有声音,他想她应该还未归,正要离去,余光却瞥见窗边有一身影躺在地上,他赶紧撑开木窗,跳了进去。
等李潇潇醒来时,就见自己躺在床上,雨正扶着她的肩膀给她喂水,李潇潇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右眼如黑曜石般,左眼碧绿又澄清,就在对视的那一刻,他迅速的撇开与她对视的双眸。
李潇潇刚张开嘴不等她说话,她的肚子率先响起来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这时雨拿起已经煮好的米粥倒递给床上的她。
李潇潇接过,吹也没吹就要往下喝,雨都来不及阻止。
她喝了一口被烫着的米粥之后,悻悻拿起碗内的勺子,吹了气才敢重新往嘴里喝。
“你怎会突然在屋中晕倒?”他看到李潇潇喝的差不多了,才出口询问。
李潇潇有些尴尬,“近日家中无粮,我来此地才几日,没有人来看病,无钱买米,原想去山上采些野果野菜充饥,但是我身体不大好,找了大半地方,除了挖到些草药,也没找到吃的,哪想今日就晕倒在家中。”
雨随即想到此时放在他屋内的红苕,“你……都怪我,那日就不该把那红苕收下的。”
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就不该收下那红苕,不然她也不会饿晕。
李潇潇笑着摇摇头,“那本就是我自愿赠你的,何须怪你自己,不过今日还得感谢你,又帮了我,不然我就饿死家中了。”
“这本就是些小事……”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有异响,没等屋内俩人朝外看去,有声音说话了,是一位老者,“李大夫在家吗?”
“在的,且稍等一下。”李潇潇立马答应,下床起身整理好衣带仪容。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李潇潇还不等雨做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来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伯,但是由于常年劳作,皮肤黝黑,身子骨却看上去很是硬朗,而他怀里抱着女童。
老伯说明来意,只道是自家孙女发热,只有镇上有大夫,去镇上得半日时辰,听说村里来了个女大夫,于是打听了住处,带着孙女寻到此处,本着死马当活马医。
李潇潇将人领进屋,坐在屋内仅有木桌和凳子上,屋内已无雨的身影,看着敞开的窗户,李潇潇面色从容的给女童把了脉,望闻问切一番,拿出纸笔写了药方,又去屋外抓了药给他们。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李潇潇这才拿出揣在怀里的几文钱,就差没上嘴亲了。
傍晚时分,李潇潇犹豫再三,还是煮起了中午雨留在她这的稻米。
她刚烧起火,木屋外传来扣门声,打开门,是午时突然消失的雨,他背着木篓,对她道:“我带了好些吃的。”
李潇潇不肯收,甚至要把今天赚的十文钱给他。
“这算是午时你给的粮食钱。”
雨没有回答她,把木篓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她屋子的门框内。
“我不要你的钱。”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是李潇潇还是懂了他的意思,也没纠结那么多,收回了手上的钱。
他见她收下东西了,就要走了,李潇潇拦住他。
“你午时怎的走了。”
“我是妖怪,如果让村里人知道你与我有来往,况且你是女子,对你的名声不大好。”
“那又无妨,我不在意的,我们行的端坐的正,又没行苟且之事,我觉着你很好就够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回应李潇潇的是他的落荒而逃,自然李潇潇也无法看到面具下他通红的脸。
当晚望着破败却又温馨的屋子,累了一天的雨却睡不着,在鸡打鸣的之前,他的满脑子都是李潇潇的笑容,和那句“我们可以做朋友。”
由于上一次治好那老伯的孙女,覃岳村的人便陆陆续续来找她看病,有的能治好,有的治不好,她看病便宜,村民们为了省钱,大多数来找她看病。
李潇潇偶尔去山上采药,雨总是跟在她身后,他能干,又识山,总能比李潇潇之前采草药采的还要多,主要是李潇潇身体真不行,他话不多,每次都是李潇潇在说话,教他辨别一些草药。
每次有人来找她,他总是躲她远远的,有次看病的人走了,李潇潇坐在木桌上写字,木桌有些年代了,加上泥土的地坑坑洼洼,木桌的四个角晃晃荡荡的,李潇潇一边扶着木桌一边提笔写字。
刚放下毛笔,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上的纸笔,她抬头望他,他匆忙避开,却忍不住解释。
“抱歉,我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有些好奇。”他从小跟着母亲躲进深山,每日想着如何裹腹,如何见过纸笔,识过字。
李潇潇招手唤他坐到她身旁,待他局促坐好,她把纸在他一侧展开铺好。
“你母亲可有和你说过你的‘yu’是什么‘yu’?”
“是下雨的‘雨’,母亲生我时,外头下着雨,就给我取字‘雨’。”
雨啊?!和他真的有缘,也和他这个人很像,润物细无声。
李潇潇把笔塞他的指尖,手把手教他握笔,他的手很修长匀称,手上有很多茧子,反观她的手,白嫩光滑,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温软柔和。
“原本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识字,活着都困难,怎会有钱去学写字呢?!况且我还是女娃,碰巧有一日刚才乞讨路过一间书塾,那书塾破烂的很,冬天风一吹,屋顶,墙壁漏着风,里面的人都直打冷颤,可是我很欢喜,格外珍惜这机会,每天饿着肚子偷偷趴在墙边学,现虽识字不多,但还是觉得值得。”
像是触景生情,或是想到过往,或是为了安慰雨,她说了这番话。
雨听着她的这些话,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笔,无人知他的心里遭受了哪些。
过了会,他学会握笔了,李潇潇这才教他写“雨”字
他临摹着她的字,七扭八歪的写了好几个。
“潇潇,你的名字怎么写。”
正算着账的李潇潇,随意对他说道:“等你把字写得端正,我再教你写。”
随口一说,少年牢牢记在心里,回去后,拒绝了李潇潇准备要送的纸笔砚,因为他知道除了她身上的钱,最值钱的莫过于她的这些纸墨。
回去后的少年夜晚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着字,每日白天干完农活,晚上就这泥土地练着字。
练了好几日,觉得自己写的不错了,这才在李潇潇目前提了这事。
李潇潇也没想到少年如此珍重此事,她那日只是随口一说,况且她原本打算先教他一下简单的字,也不用写,会认就行。
哪知少年执意要知道她的名字如何写,等写给他看后,得了她同意,拿了写着她名字的纸张回去了。
走之前他问她,“潇潇你的名字有何意?”
“无意义,偶然一次我撞见一位书生的书本上某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上,见这字是最复杂最难写的字,便给自己选用了这字。”那时听着书生摇头晃脑的读着诗词,她才知这字念“xiao”,至今她都不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