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下》宸寰

4、于归 建业。倾

　　建业。倾国的京城，是倾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得不承认，建业比平阳不知繁盛了多少倍。建业有世家公子，也有娉婷美人。
　　阳光还是这么的刺目，我用手挡去熠熠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芙蓉连忙从另一个侍从手中拿来油纸伞。
　　“二少爷，看来你这痴傻的病是好了，可这见不得烈光的习性还是改不了！”扑哧一声，芙蓉笑得好生灿烂。
　　我有点不满地回瞪她道：“死芙蓉，才几日你便学会了捉弄你的主子，小心我回去后好好地收拾你。”
　　“少爷，这你可说错了，芙蓉不姓‘死’，芙蓉姓‘木’，万木春的‘木’。”芙蓉居然学会了与我斗嘴了。
　　“木芙蓉，你给我听好了，再敢诋毁你家少爷的名声，我就去迫害你那个宝贝妹子。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我故意停顿了片刻，“木香兰！”
　　不知为何，芙蓉突然变了脸色：“少爷，你要气就气芙蓉，可千万不要怪罪香兰啊。”
　　想这芙蓉怎么这么怕我伤害香兰，我不禁上前一步，步步紧逼：“我对你妹子做过什么吗？”
　　“少爷，你曾经一直是个痴儿，所以喜怒不定，常常对下人不是打便是骂，可是你从未责罚过芙蓉，但香兰就不同了，你经常把香兰关到黑屋子里。”芙蓉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Oh! My god!这个上官泠城不会是有强迫症吧？
　　“那这些事，大少爷知道么？”我在心里默默期许着。
　　可是，芙蓉一句话就把我的希望全部浇灭：“少爷，这事不仅大少爷知道，连全京城都知道。”
　　看来，我还是个家喻户晓的恶少呀。
　　前方带路的上官清城已经走出好大一段距离了，他突然回过身来，笑着对我说：“难道泠弟不想回家吗，你和那个芙蓉聊什么聊得那么尽兴，哪天也把那个奴婢接到我这儿，跟我也说说。”
　　想跟我要人？
　　赤裸裸的威胁。笑里藏刀。
　　我不甘愿地低咒了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好听命般的快步跟了上去。
　　“大哥，我这不是来了么。”我露出一个艳如春阳的微笑，眼里透露出的不是胆怯，而是无畏的嬉笑。
　　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再言语。
　　正在我准备再反击时，一道傲慢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清城，你回来了！”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官府的正牌夫人，上官太傅的原配柳氏。
　　“见过大娘。”我微微伏身，然后抬头看向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柳夫人。
　　“你——你是如何好了的？”她险些有些站不稳，“你是上官泠城？”
　　“如假包换。”我的四个字狠狠地敲打在她的心坎里。
　　就在我们之间的尴尬局面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又出来了一批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穿着蟒袍的男人，他的目光如炬，身形高大。站在他一旁的是一个削肩身材的美妇人，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府里的奴仆、婢女也来了大部分。
　　最先开口的竟是那个有点病态的美妇人，她激动得上前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眼里尽是关怀之色：“泠儿，你总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见过二娘。”上官倾城轻轻地说道，“二娘，或许你还有所不知，泠弟已经恢复正常了。”
　　“泠儿，全好了么？”她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方今之计，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是。”
　　丁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流出了泪水，看得出她是真正在乎这个上官泠城的。
　　我知道，前方的男人定是我的爹了。我低下头，万分不情愿地叫了一声：“泠儿见过爹爹。”
　　“清城这次去平阳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他直接忽略掉我，径直向上官清城问道。
　　上官清城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这几日孩儿在平阳去了我们家的几家产业看了看，顺便还给爹捎了些平阳上等的茶叶。”说完对着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从包裹里取出了几盒百香茶。
　　“请爹爹定要领了孩儿这份心呀。”
　　“泠城，你这次跟在清城身边可学到些什么？”上官太傅这次终于正式叫我了。
　　感受到来自背后无形的压力，我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的微笑：“泠儿愚钝，这些天一直在大哥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学会。”末了不忘了添上一句，“爹爹不会责怪泠儿吧？”
　　既单纯，又小心翼翼。我的模样可是给足了上官太傅的面子。
　　果然，他露出了少有的身为人父的柔和之色：“我怎么会怪泠城呢。泠城这次恢复了健康，就是上天对我最好的赏赐。过几日便是花灯节，泠城可以出去游玩。”
　　世家公子一般都不准随便出门，更不要说是像我这样还未成年的少爷。这个上官太傅还真是慈心大开，我一直都闲着无聊，听他这么容易就准许，高兴都来不及。连忙感谢道：“泠儿先谢过爹爹。”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站在这府前这么久就要被那些百姓看笑话了。老爷，这次倾城和泠城都平安无事，我们应好好庆祝一番，依我看我们就赶紧进去准备准备。”柳夫人终于插上了嘴。
　　上官太傅也觉得甚是有理，于是便率领一干人等进入了上官府邸。
　　上官府比我想象得更加简单朴素，没有一丝奢华之风，但是却也不寒酸。
　　上官清城随上官太傅去书房议事了，而柳夫人和丁夫人已经下去准备宴会了。我觉得很是无聊，对上官府邸没有一丝印象，只好漫无目的地行径在九曲回廊上。
　　在经过一个小窗时，偶然听见轻绵的诵读之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声音表明它的主人定是个扶风若柳的美人，难不成这上官府金屋藏娇不成。我禁不住好奇，想上前细听，却不想一不小心踩到了延伸到地的折枝，发出了“啪嗒”的声响。
　　“谁在那儿？”美人诧异地问道，声音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没有办法，我哦只好暴露在阳光之下。
　　“泠哥哥。”那话语里透露出的分明是止不住的惊喜。
　　“你是？”这回可轮到我惊讶不已了。
　　“坏哥哥！”她嗔怨道，“下次再假装认不出阿汐，阿汐可要生气了。”
　　“阿汐？你是上官汐城？”原来她便是传说中倾国有名的娇弱得使人不忍伤害，让人都想爱怜的上官小妹，当朝上官太傅唯一的女儿。
　　“泠哥哥，难道那些下人们说的是真的。刚刚他们还在议论你恢复了正常，谈吐自如，可是什么人都认不出了。我还以为是他们乱嚼舌根，却不想竟是真的。”上官汐城囔囔自语，好不伤心，“可是，泠哥哥原本见人就会忘记，惟独不会忘记阿汐。这次你却什么人都忘记了，这叫阿汐怎么不会伤心呢！”
　　几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我的掌心。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安慰道：“阿汐莫要伤心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只对你一个人好。怎么样？”
　　“真的？”
　　“恩。要不我们拉勾勾。”我含着笑看向她，不知为何我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感。
　　上官汐城万分疑惑地问道：“什么是拉勾勾啊？”
　　“拉勾勾就代表我的誓言一百年不许变。”我耐心地解释道。
　　“那我们就拉勾勾！”她兴奋地大叫道。
　　当我们的小拇指扣在一起时，上官汐城终于破涕为笑了。而我也如释重负地释然微笑。
　　“泠哥哥，怎么阿汐原来没有发现你笑起来的时候会是这么的好看，真是羡煞阿汐呀！” 上官汐城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我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嗤笑道：“我的好妹妹，我的东西都是你的。只要你喜欢，随时拿去又有何不可。”
　　上官汐城听见我这么说，又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颜。一瞬间，春花绽放，山水绿开。
　　只是，轻易许下承诺的我怎么知道。几年之后，她要与我平分的会是一段不能分享的感情，她与我讨要的会是我所拥有的全部珍贵的东西。
　　她会成为我命中最大的劫，她会亲手把我的尊严和骄傲毁掉。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上官汐城扬起一个无暇的笑颜，好不灿烂，可是惨白的脸色也表明定是长年积病在身。
　　倏地，她猛咳一下，手上的帕子也沾染了些须血迹。
　　“你这是？”我赶忙问道。
　　她站定之后，才徐徐地对我说道：“泠哥哥有所不知，阿汐这个病已经好几年了，连宫里的御医都说没什么药可用。”
　　我探了探她的脉，又仔细端详她的面庞。上官汐城的肤色比常人更苍白，并且还胸中痰热，咳逆上气。
　　“你知道淡竹叶么？”我开口询问道。
　　“阿汐孤陋寡闻，不曾听府里人说起过。”她淡淡地回答道。
　　我微微一笑，看来是我疏忽了，淡竹叶这种药只能调配，现成的药可是没有的。
　　“那你且记下，竹叶五升，小麦七升，石膏三两，水一斗半，煮取七升。待到宴会后告诉下人配好后给你服下，相信只要长期服用定可痊愈。”我一口气说完，迎上我目光的是玲珑的眉眼。
　　“泠哥哥，阿汐竟不知道，你不但恢复了健康，而且还如此精通医术。阿汐先谢谢泠哥哥了。”迎迎一拜，颔首微笑。
　　这时，一个侍从上前通报宴会已经准备好了。我便挽着上官汐城的手步入厅堂。
　　“爹爹！”我和她一齐喊道。
　　上官太傅眼里含着笑，看来他的心情颇好。
　　“泠城和汐城，还不赶紧坐下来吃饭。”
　　我环视一周，没有看见上官清城的身影。“爹爹，大哥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还有大娘和娘？”
　　“哎！”他略微叹息了一句，然后才对我说，“是我忘记泠城忘了以前的事，在我们家里有规矩，你们的娘都不准上正厅吃饭，而你的大哥刚刚被言王爷叫去聚英楼了，暂时不会回来。”
　　“哦。那爹爹也用饭吧。”我点了点头，便独自吃了起来。
　　突然他又开口了：“泠城，后天便是花灯节，我没有时间陪着你，就让那些个下人跟着你去吧。”
　　“那阿汐呢？”我问了一个笨蛋级别的问题，在这里未成年的世家小姐是不准出门的。看来我还真是幸运，顶了个男人的身份行动更加自由。
　　我明显感觉到上官汐城眼底的落寞，算了，像她这么弱不禁风也应该待在家里好好养身子。
　　我没有继续多言，用完饭就随一个下人去自己的小院。我的心很郁闷，刚才那样的局面，哪里有半点宴会喜庆的样子，看来这个上官太傅果然如传说中所言节俭得很。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