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春之雪》泥布

1、下山 婆罗障和乱

　　婆罗障和乱罗障是一南一北两条平行的山谷，婆罗障终年飞雪，乱罗障四季常青。没有出过婆罗障的人从未见过积雪消融，就像没有出过乱罗障的人从未见过大雪纷飞。
　　婆罗障位于两座山的峡谷之间，峡谷中常年积雪，远离人烟。
　　凌恩枢他们所修炼的场所就在这半山腰中，这里的弟子们叫这个地方“破锣山”，一座座青墙白瓦的屋子伫立在这里，虽然名字里有“破”，实则是个灵气充沛，远看着都透露着仙气的地方。
　　破锣山位于婆罗障中，这里的弟子每日修炼，吃饭和休息，都逃不过上山下山的命运。夕阳斜照，三个少年披着黑色的斗篷往山上的饭堂走去，走在中间的少年名为凌恩枢，留着齐肩的长发，手中拿着根竹棍在一边走路一边在雪地上划来划去。凌恩枢左边高个子绑着高马尾，右眼眼尾有颗泪痣的少年叫陈言，凌恩枢右边戴着斗篷帽子哆哆嗦嗦的少年叫王麓学，顾名思义，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弟子。破锣山弟子众多，资源有限，所以弟子们通常四人一屋在山上住宿，这三人均为舍友。不过在破锣山还有一个规矩：如果弟子达到了师父满意的水准，可以申请独自一人居住，没有人知道这个水准有多准，或者有多“水”，总有弟子莫名其妙的就被拎出去单独居住了，例如凌恩枢的弟弟凌狸，这间屋子的第四个弟子，凌狸搬走后常常四人一起吃饭的情况变成了三个人。
　　“现在月中了，这个月的委托你们完成了吗，我一点没动，委托太累人了，报酬还得被师父他们剥削，没天理啊！”陈言脸皱的像块抹布继续说到：“要是这个月没完成，又要被扔到鬼屋去，那里真的太可怕了，那里不应该叫鬼屋，应该叫地狱啊啊啊啊啊。”陈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般捂脸大叫着向前跑去。
　　通过委托获得报酬是婆罗障特有的修行方式。婆罗障不似寻常修仙门派反而更像会负责教学的委托中介，来者不拒的作风导致破锣山常常像个难民区，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来说破锣山确实是个管吃又管住的好去处，凌恩枢有时候觉得指不定哪天婆罗山就会变成六个弟子一起居住的局面，他甚至做好了在校场露营的准备。越来越多人来到破锣山寻求庇护，但破锣山只有那点地方，破锣山想要贯彻“来者不拒”的初心还是碰壁了，经过破锣山的八位师尊一同商量后，最终决定众弟子在破锣山修行满两年后，完成一定委托的弟子可以留在破锣山继续修行，未能完成的将被强制离开破锣山，在婆罗障待过的人都能学点东西，如果修仙的路子走不通，出山之后还能有一技之长混饭吃。有一定能力的弟子则会被师父要求接受各种委托，将委托作为修行的一部分，如果不能在固定的时间内完成一定数量的委托，就会被扔进鬼屋“修炼”，屡教不改的将会被赶下山。
　　三人中除了陈言，都没有去过鬼屋，但是二人都的记着陈言在鬼屋待了一个周后，蓬头垢面一脸惶恐的回到了宿舍，久久的不能回过神来，看到宿舍的另外二人后，才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喊着“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我差点没见到我太爷爷呜呜呜呜呜呜呜。”凌恩枢问他在鬼屋经历了什么，陈言也只是一直说他在地狱走了一遭，没有明确说出鬼屋里面到底有什么。陈言的反应让凌恩枢对鬼屋燃起了好奇心，总在考虑要不要去探探险。
　　陈言大叫着跑出去后，停在了饭堂门口的告示版面前，抹了两下脸还是决定去完成这个月的委托。委托分为甲乙丙三个难度，甲级是最难的委托，常常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是甲级难度的委托，一个月只需完成一次就足够，乙级难度则是一个月两次，丙级难度一个月三次。现在是月中，已经没有时间去完成三个委托，很明显他们要去完成一个甲级或者两个乙级才能完成任务。
　　凌恩枢和王麓学二人一同走到告示板前，凌恩枢的目光在告示板上游离，瞟到了左下角的一张委托上，这张委托似乎已经贴了很久，上面已经贴了几张新的委托，只可怜的露出一个任务地：乱罗障。“哈！我找到想去委托了。”另外二人听见凌恩枢的动静都靠了过来，一起看着凌恩枢手上这张晒得有点发白的委托单。
　　陈言说到“乱罗障？这不是恩枢的老家吗，你小子是不是想回家了？诶，但是这个是个甲级委托诶，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咱们仨一起去吧。”乱罗障是凌恩枢的老家，因为一些变故他的养父凌羽飞把凌恩枢和凌狸两兄弟一起送到了婆罗障，仔细一想，他和弟弟凌狸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凌羽飞也不怎么联系兄弟二人，凌恩枢也曾往家里寄过书信，但是从未收到凌羽飞的回信。只有凌羽飞主动联系他们的份，但是凌羽飞也不说家长里短，只是寄两件厚衣裳给二人，便无再多言语。
　　凌恩枢把手上的委托收起来放在锦囊内，对陈言说：“无妨，我问问凌狸他愿不愿意和我去，毕竟我们两兄弟都挺久没有回乱罗障了。”一旁沉默的王麓学说到：“人家两兄弟回老家我们去凑什么热闹，阿言你和我去做这个乙级委托吧，咱们两个做甲级有点不自量力，搞不好会把小命搭上去。”陈言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看了看凌恩枢，看了看王麓学，又想了想凌恩枢那个已经快成他们师父的弟弟，点了点头，“好吧，我和麓学去乙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今天晚上。”
　　二人瞪大双眼看着凌恩枢，现在已经是傍晚，王麓学担忧的说到：“恩枢，现在太晚了，还是明早吧，到时候咱们还能一起下山。而且你还没告诉凌师兄吧，着实有些仓促了。”“没事，我在宵禁的时候出发，还有好久呢，今晚就不和你们吃饭了，我带点吃的直接去找凌狸和他商量去，你们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哈，我先走一步。”凌恩枢说罢，跑进饭堂买了几个菜付了钱就走了，留在后面的二人看着凌恩枢的背影，默默叹息到：“这小子虽然天天骂他爹，其实还是很想回家吧。”婆　　罗障在特殊的日子都会对外人开放，供弟子们的亲人前来探望或是回家，凌恩枢和凌狸从未见过凌羽飞来探望他们二人，所以在这种日子里，兄弟二人通常会下山玩几天，开放日结束后再返回破锣山。
　　凌恩枢拎着饭菜往饭堂的左侧走去，穿过几条回廊和一个小花园，眼前的建筑就是馨雅轩，这里住的是资历比较深的长老或者是优秀的弟子。在破锣山，弟子一般是住在饭堂右侧的青竹轩，馨雅轩均是单人间，给这些师父单独拎出来的弟子修炼，这些弟子大多数已经不需要师父教导，或者说师父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他们的实力已经足够强悍，修行已经由八位长老带领培养，指不定哪一天，婆罗障就可以再多一位长老。
　　凌恩枢的弟弟凌狸就住在这里,凌恩枢在路上刚好遇上了他的师父林义张,凌恩枢向师傅报备了自己的委托后就径直往凌狸屋子的方向走去。刚来婆罗障时，凌恩枢没有见过雪，初到婆罗障看到这漫天飞雪苍白一片时，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却也因为不习惯婆罗障的气候，在第一个月内凌恩枢就是婆罗障医馆的常客，感冒发热，头痛冻伤，折腾的他半死不活的。
　　凌恩枢很快来到了凌狸的卧室门前，提手敲了敲门说到：“狸子，你在屋里吗。”从门外可以听到屋内有人起身的声音，开门的是一个和凌恩枢身高差不多的少年，眉眼温和，脖子上一圈黑色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孔雀石制成的无事牌，身后坠着一条及腰的辫子，手上带着两个护腕，显得整个人干净利索。凌恩枢进屋后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挂在架子上，抬眼看到桌上有摆好的笔墨。门口的凌狸张口说：“哥，我在给凌爹写这个月信，你有什么要捎给凌爹的话吗？”凌恩枢把带来的饭菜放在桌上，看了看凌狸还没有开始落笔的信，“狸啊，那老头就没有回过信，每个月的信他可能都没有收到过，指不定人都没了。”凌恩枢要对凌羽飞一年多的不闻不问没怨念那都是假的，甚至自暴自弃的认为这老头在托孤后就暴毙在家中。说罢，起身来到桌前，打开带来的饭菜说：“看样子放课后你就回来写信了，应该没有吃饭吧，哥特地带了两份饭，过来吃点吧。”
　　凌狸嘴里应了一声好，关上房门，走到凌恩枢对面坐下了。凌恩枢把筷子递给凌狸，张口到：“这个月的信，可以不用找人下山寄了。”凌狸接过筷子，闻声抬眉，“哥你要下山吗？”“对，这个月的委托还没有做完，我今天找了个甲级的委托，地点还在乱罗障，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能顺带回趟家。”凌狸听完皱了皱眉，他三天后要去师尊那上课，一个月只上一次的课，实在没有理由推脱。
　　“过几天有师尊的课，估计半个月后才能得空，恐怕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了。你打算何时出发？”凌狸戳了戳碗里的饭也没有夹菜，继续说到“你叫阿言他们一起了吗，甲级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半个月后的话，这个月的委托数会不达标吧。”凌恩枢听完后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吞下一口饭菜后说到：“没事，我一个人也出了不少甲级任务，这次还是在乱罗障，人不生地也熟的，问题不大。我今天晚上就走，过两天风大雪大，不好下山，你忙你的就是了。”凌狸一副担忧的神情看着凌恩枢，自凌狸搬到馨雅轩，二人就很少一起下山了。听到凌恩枢今晚就出发凌狸倒是没什么反应，凌恩枢平时雷厉风行惯了，说走就走的事情没少出现，也适应了凌恩枢的作风。
　　“那到时候记得保持联络，乱罗障和婆罗障的天气截然不同，带好衣物，小心别生病了，凌爹的信就拖哥你带回去吧，跟师父预备的时间是多久？”“预备了两周时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好好跟师尊修炼，一年后我们去揍凌羽飞。”凌恩枢答道。预备时间是完成委托的时间，不管完没完成，在达到预备时间的期限后必须回到婆罗障，如果超时没有回来，就需要师父去救人了。众弟子深知这个规定，从来不会因为贪玩而多逗留，都是准时回去，否则师父带着乌泱泱一众人马急匆匆的赶过来，自己却花天酒地的，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算有的人内心没有负担，但是众怒难平，惹怒众人的后果就是被送进鬼屋一个月，一个月出来后此人可能就不愿再来婆罗障了。
　　吃完饭后等凌狸写完信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凌恩枢也不能多待，准备下山了，临走前凌狸把写好的信和一个装了物品的锦囊交给了他，凌恩枢给凌狸凝了一把荷花糖放在果盒里。用将法术凝聚成糖是凌恩枢小时候自个儿研究出来的秘技，平时有凌恩枢在，家里从来不用去买糖果。凌恩枢和凌狸二人互相叮嘱了几句，凌恩枢便披着斗篷往马厩赶去了。
　　凌狸看着凌恩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关上了门窗，凌恩枢离开前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明天凌狸把食盒送回饭堂就好。凌狸把目光放在了凌恩枢留下的糖上面，然后走到书桌边，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黄花梨小盒子，一个巴掌大小，大概两个指节高。凌狸将小盒子打开，把凌恩枢留下的糖一个一个的放了进去，“一共三十二颗，一天只能吃两颗．．．”凌狸叹了口气，把装着糖的盒子放回了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此时凌恩枢和陈言的年龄为18,凌狸和王麓学为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