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绿头猪

9、夫人 吊顶上

　　吊顶上的水晶灯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周围空气中的焦糊味也更重了些。
　　此时，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两个人，宋悸尘和那位冷面先生。
　　夏时和李叔就这样在客厅凭空消失。
　　显然，他们已经被带到那个鬼魂的“梦”中，他们被默认为是梦境中的角色，配合着梦的主人重复死亡的过程。
　　在客厅那个只剩框架的沙发上，慢慢的凸起了两个人影。
　　一胖一瘦，一男一女，从那个破烂的沙发上起身，朝他们走来。
　　只不过现在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具尸体，身上的皮肤都已经被烧的碳化，五官轮廓也已经模糊不清，眼睛凹在了眼眶里，像两个漆黑的洞，两个人影就像两支融化的蜡，只剩模糊可辨的四肢。
　　这也说明了梦的主人时日不多了，他的执念已经不能让这里的保持人生前的模样，而是维持着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状态。
　　但为什么还能说是一男一女，得感谢这个主人还让他们残留一丝生前的模样，那个胖人影身上依稀可见穿着一件西装，那个瘦人影穿着一件裙子。
　　他们就像游戏中遇到bug的NPC，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顿地向他们走来。
　　剧本既然已经开始，当然不能随意篡改，让这里的主人的梦境坍塌，后果可能会有点麻烦，宋悸尘并不想自找麻烦，想来那位冷面先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胖鬼走到他们的面前，弯腰屈膝，谄媚地说：“辛苦二位大老远赶过来，这山里的路不好走，也是让二位受罪了。”
　　虽然胖鬼的声音殷勤，但音调却拉的很长，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那位女鬼也接着道：“先生和夫人肯定累了，我们刚准备了上好的龙井，二位先坐着休息片刻，晚餐马上就好。”
　　先生和夫人?什么夫人?哪里有夫人?这里明明站着的是两位先生。
　　宋悸尘神色古怪，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想。
　　而后他就接着听到那个男鬼对着冷面先生殷勤道：“先生，我这别墅里还有一瓶我珍藏多年的好酒，今天是个大喜日，不如我们借酒助助兴?”
　　宋悸尘的脸上五味杂陈，那他是先生，合着自己就是……
　　百年难得的体验，初次见面给人当夫人……
　　女鬼作势还要扶他，被宋悸尘委婉的拒绝了。
　　那位先生倒是适应的挺快，自然而然的顺着男鬼的意思走到了沙发旁，等着他。
　　作为夫人，那必定是要和先生一起，所以宋悸尘理所当然地做在沙发上。
　　别看这沙发现在烧的破破烂烂的，但却很柔软，应该是主人的记忆存留在它还完好无损的样子。
　　那女瘦鬼伸手从面前那个烧的漆黑的茶几上拿起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两个茶杯，同样烧的漆黑。
　　又端起茶几上的烧的裂开口子的茶壶，向茶杯里有模有样倒水。
　　水早都被烧干了，女鬼努力半天才向杯子里倒出了一点碳灰……
　　伸手递给二位。
　　男鬼道：“夫人的病还未好，不能饮酒，在这里我们先以茶代酒，祝贺先生夫人！”
　　说完自己就开始吃灰。
　　宋悸尘:……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莫名其妙当了夫人，还是个有病的。
　　不仅如此，还要陪两个鬼吃灰。
　　女鬼手上的杯子离二人又进了些，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朵根。
　　她死时烧的可能更为严重，面部就剩了黑漆漆的骨头裸露在外，这会嘴巴张的老大，就像要吃人。
　　宋悸尘强忍着一张符拍到她脑门上的冲动，作为夫人，他当然要礼貌拒绝。
　　女鬼看自己被拒，扬起的笑容瞬间就耷拉下来，手中的杯子被捏的嘎吱作响，很执拗的把杯子往宋悸尘的方向递，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要~喝~，要~喝~”
　　一声比一声急促，大有一种你不喝就得死的架势。
　　这时那位冷面先生突然出声，虽然并未有所动作，但声音是明显的愠怒：“夫人不想喝茶就不喝，怎么，你们还要强迫，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女鬼怔愣了片刻，像突然卡壳的机器，定住不动了。
　　宋悸尘此刻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先生还算满意，对，就是要这样。
　　作为主人在逼一个很尊敬的客人喝茶，很明显，这并不是梦主人剧本上的内容，而是这梦中的鬼魂失控了，这也是这个轮回的噩梦快要崩坏的前兆。
　　其实好多修士碰到这种画地为牢的鬼一般都是不愿意去管的，尤其是这种快要失控的，这种鬼一般都不能主动伤人，反正最后都会消散，遇见了顶多画个符给后人提个醒，进去了就是鬼的地盘了，是好是坏那可就看造化了。
　　宋悸尘对他们这种做法不予评论，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选择也不同，他没那么多讲究，碰见了就进了。
　　看这位冷面先生，对这种情况应对自如，看来是有所了解的。
　　宋悸尘作为夫人，碍于身份，他当然不能强硬拒绝，而先生就可以。
　　刚刚沉迷于吃灰的男鬼这会也像突然醒了过来，呵叱女鬼:
　　“你干什么呢！既然客人不想喝那就不要喝了，怎么能难为客人呢，你这个愚蠢的女人！给我去后厨看看晚餐做的怎么样了！”
　　男鬼呵退了女鬼，又向他们赔上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