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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不离 屋内,风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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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风落凌站在萧千临身后,一点一点为他处理着背上的伤口,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萧千临却始终沉默。
良久,风落凌停手,略歇了歇,抹了下额上沁出的汗,她自己现在身体状况也不算太好。
萧千临的声音在此时幽幽响起:“你日后离我远些,好么?”
风落凌一时怔住。
他转身看她,眼神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幽寒与疏离,竟让她觉出陌生来。他开口,声音淡漠:“若不是你蠢,连累我,我今日也不会受此等刑罚。有你拖后腿,我日后不知要再受多少罪。我们好聚好散,就此别过,对我们两人都好。”
风落凌听得小脸一白,下意识摇头,他微微一勾唇道:“像其他人一样,和我保持距离,很难么?”
他目光中,又透出些在膳房时的那种冷冽,风落凌是怕他这种目光的,不由得便后退了两步。
这举动虽在他意料之中,心口还是有些刺痛,他随手披上外衣,正要扶着桌案起身时,风落凌却一下子跳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现在要走可以,不过晚间外面凉,你好歹穿多点再出去。”
他不由愣了愣,这当口,风落凌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捧住他的脸,挑眉道:“我想了想,你这面具戴都戴了,别人都看不到你长什么样,我再一走,以后有谁敢嫁你?”
“不劳风少主烦心。”他推开她的手。她却又捧上他的脸,随后骤然凑近,直到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
眼睛、呼吸、气息,都瞬间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别开了目光,却听到女孩突然笑了起来:“话本子上说,两人相视时,深情者往往目光先闪躲。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反正我是觉得,你心里的温度,可一点不比你的内力温度低。你心里真是如方才你说的那般想的?”
他目光回转,便撞上那双蕴满笑意的清澈眼眸,他顿了半天,出口却是:“你什么时候竟开始看话本子了?”
“这个啊,是最近太子哥哥教我练字时,让我对着话本子写,然后写着写着就看了不少。”她嘻嘻一笑,“我虽然对医术之外的很多事情都不大明白,但我早说过了,我又不笨。”
他看着她,不知怎地就失了神,心乱了一拍,他陡然往后一避,从呼吸纠缠中抽离而出,喃喃道:“你怎么就不笨……”
“你说今日的事啊?呃,今日的确是我不够谨慎……算了,的确是我笨。不过本姑娘会努力学聪明的,向你看齐。”
萧千临默了默,轻声道:“你真的,没有必要与我一起变聪明。”
“诶?聪明什么时候成贬义词了?”
……
几日后,传来消息,三皇子外出骑马时,半途摔下马背,那种情势下,重则丢了性命都是可能的。所幸他命大,只跌断了腿,就是估计要在府里将养好些时日,才能正常走动了。不少人觉此事蹊跷,一路查下去,竟是查到了六皇子头上,皇帝一怒之下罚了他几个月禁足。
四皇子去看望三皇兄时,悠悠然往他床榻前一坐。萧千尚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却硬是起不了身,只能气急吼道:“明明是你做的,你个——”
萧千临摇头叹气,淡淡打断他:“我虽知三皇兄似乎一向对我有点意见,但无凭无据的,皇兄可莫要血口喷人。”
“怎么可能不是你?我把你那个小情人折磨成那样——”
萧千临起身走到他床前,负手俯看着他,眸光幽沉,勾唇道:“三皇兄也知道啊。弟弟我都让步让到那种境地了,你还要对她下手,你自己也觉得我应当再忍不了了对么?可我好像还是什么也没做。你看我对你以德报怨若此,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感激涕零啊?”
萧千尚气得一口血堵在喉咙口,连声呛咳,半晌才叫出声:“来人——来人啊——给我——”然而一侧头,哪里还有萧千临的影子。
……
风落凌离开洛京时,依旧是个夏日,她走在点朱桃林里,忽然有人从后面轻轻环住她,脸闷在她的发间,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怀里。
风落凌任他抱着,半晌开口道:“这次回去正好了解一下风族秘境里,有没有解决寒毒的那一味关键药材。有的话,我就想办法薅出来。下次再来洛京时,就给你用上。”
萧千临的声音闷闷地在她头顶响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早些——”他忽而滞住了声音,过了片刻才接道:“你最好,一直安安稳稳待在风族,不要再回来了。”
风落凌施施然转身,绽出一个酒窝:“好啊。你如果保证日后全然不挂念我,那我就不回来。”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
若不是几月后那灭族的一战,若不是那一战……算了,也不重要了。
……(转第一人称,切回主线)
我昏昏沉沉醒转,抹了把脸上的泪。这种时候记起往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反正,心已经疼麻木了。
一片黑暗里,我半爬半滚下山,碰到凶兽时,就只能用滚的,且最好还要滚得快一些。如此一来,身上便不知被撞了多少淤青和口子了。所幸,运气好,遇到的凶兽很少,估计大部分都在先前坠崖了。
记不清过了多久,身下地面变得平坦起来,我知道,到山脚了。
眼前有雾气在升腾,弥漫在整个谷地里,变化莫测,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白色荧光。
我分辨出这是迷雾,真正意义上的迷雾,会有幻境的水珠混杂在其中,吸入鼻腔便会致人坠入幻境,迷失其中。
若风般的内力从手心散出,我推开周遭的雾气,向迷雾深处摸索而去。
似乎过了很久,丹田中的内力几近干涸,周围还是雾,白茫茫真干净。
我都要死了,都不给我见他最后一面么?
也好,雾那么大,想必是覆了整个谷地了,我也算是和他同归于同一片雾中了。天涯海角,在一起便是圆满,生死同理。未可生同处,却可死同穴,这是多少人祈愿三千遍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心念一松,意识便有些逸散,朦胧间,好像见到不远处有微弱的红光,由远及近在雾气里飘来,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再然后,我便见到他的轮廓慢慢浮现,似披着雾气而来,眉心一处火焰般的印记散着微光。走得跌跌撞撞,却脚步不停。
如梦非梦,似幻非幻,我却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他指尖划过我脸上的湿润,有些犹疑着开口,声音飘忽:“……阿凌?”
我拼命点头,倏然觉得他身子一沉,连带着我一起跌坐在地上,他眉心的印记转瞬消散。
我心里一慌,抖着声道:“你,你怎么了?你给我好好活着,我,我以后什么都依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都去做。”
他头靠在我肩膀上,眼睛闭着,轻声道:“没事,只是太累了,歇会儿就好……我也不要你答应什么,唯一要你做的事,出去好好活着,你现在倒还在这里犟着……你不是应当,恨我的么……”
我才想起来给他诊脉,带着哭腔,却装腔作势道:“就说你是个笨蛋,我知道临风就是你后,就从来没有恨过你,当时说的那些话,全是骗你的。”手下一探,除了之前还未痊愈的内伤,的确就是“太累了”——体力、内力、精力全方位濒临底线,便接着气哼哼道:“什么没事,累也是会累死人的好吗。”
他勾唇:“是么……”声音渐弱至不闻,身子彻底倚在了我的怀中,我又是一阵心慌,掐了掐他,没反应,被他来回折腾得心力交瘁,心神再也稳不住,似有一根弦轰然断裂,堤坝决口,汹涌的情绪与泪水一起倾泻而出。我抱着他嚎啕大哭,把眼泪全蹭在他身上:“你醒醒啊,别丢下我……先前是我笨,是我傻,以后不管谁说什么,别人怎么看,我都不会推开你了,我会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你不要死好不好……”
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拭去我眼角的泪,他微睁开眼,眸光里一片迷离,喃喃开口:“我这是,还在幻境里么……”我一怔,反应过来,一把从怀里扯出一瓣白色镶黛边的莲花瓣,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心里百分之九十肯定,他方才是在给我装死。
心头一阵火起,却烧不大,我只低头瞪着他,恨恨道:“从没见过你这么会骗人的,若不是本姑娘聪明,你死在里面,我出去了都不知道你瞒着我干了些什么。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他这回闭了眼装起哑巴了,我磨了磨牙,低头一口咬在了他脖子里的嫩肉上,他整个人都是一颤,眼眸倏然睁开,而后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仰躺在了地上,他就趴在我身上,眸色暗沉地盯住我。
我心里一乱,伸手想把他推到一边去:“你疯了?这是在迷雾里,你,你想干什么?”
“迷雾里又怎么了?”
我别开头拼命推他,所幸他也的确没什么力气,好不容易把他扒拉开,我用来驱雾的丹田里的内力这下是真的快被榨干了。只能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瓣莲花瓣,而后半扶半拖着他向迷雾外走去。
“话说你掉下来之后发生什么了?”
“运气好,直接摔进了一个幻境里,虽是多重幻境,但好在是至炎至热类型的,反而帮我压下了寒毒。”
他说得轻巧,我却知道要破一重幻境也是极难的,多重幻境的幸存者更是寥寥无几。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刚刚那个,是火族的离火之印?竟然在你身上。”
“……原本是在我母妃体内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萧承焱答应娶她,假意宠她,不过是为了得到这个。所幸她当年再怎么爱他,也为火族牢牢守住了这个印记,她薨逝前,将它传给了我。”
“难怪。所以……寒毒是萧承焱给你下的吧?用来压制离火之印,防止火族人察觉它在你身上。让火族人以为,火族至宝已经被雷族皇室夺走了,而不敢妄动,他自己……再慢慢思考如何取出它的办法?”
萧千临淡淡点了点头,我又给他嘴里塞了一瓣莲花,他不由失笑:“这回是九转回魂莲给我当糖豆吃?”
我嘻嘻一笑:“也不知道外面的萧承焱有没有吃下另外一朵。”
九转回魂莲,双生莲花,一朵白镶金,至毒,一朵白镶黛,至清,世上没什么人知道。我是小时候在洛京书馆的偏僻角落里,扒拉出来了一片古籍残页,上面记载的。当时如获至宝,还把它收藏了,最后辗转到了山间小屋的书架上。
至于萧千临为什么知道……大约是,我小时候刚刨到那片残页时,激动万分地在他面前晃悠了半天。想到这,我不由伸手捏了他一下:“不愧是我风落凌自小耳濡目染出来的,见识也不少啊。”
他侧眸看了我一会儿,忽而眸光一亮:“你记起来了?”
“那是,本姑娘可是——”他的脑袋忽然凑近了我,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虽然明知道他现在连亲我的力气也没有,但我还是脸一烫,声音都卡住了。
“我方才在幻境里,每个幻境的结局都是你。我后来,破幻境都破上瘾了……”他只在我耳边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挪开了脑袋。
我顶着一张滚烫的脸,再不多说话,简单粗暴地把他往外面拖去。
走出迷雾时,回头看去,忽然便觉得白色的雾中似有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好像是……白泽?
我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错觉,但还是在心里,悄悄给它虔诚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