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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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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我跟着朔乐已经十年了。
我的身高随着时间在长高,虽然还是没有朔乐高,朔乐太高了,他说过他已经191了;朔乐说今年是我在人类中成年的年份,意味着我像一个大人一样了。
朔乐开了一个画廊,里面挂满了他的画,有很多人去看。朔乐很富有,他买了一栋房子,但是他从来没有带我去过,他似乎也不打算带我去。大房子有什么好的,有朔乐在的地方就很幸福。
朔乐依然像之前一样陪着我,但是自从开了画廊之后,就很少有人到家里来了,所以我跟朔乐的相处时间又多了很多。
朔乐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很累,他每天给我去找血液,还要出去工作,晚上笑脸盈盈对着我。十年里,我自学了很多,白天朔乐出去工作的时候,我瞒着他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出去伪造了一个身份,每天跟着一个少女学习。
少女不怕我,可是她对我每天裹得跟个球很是好奇,我寥寥几句便糊弄过去了。我们家族学东西很快,她说的一下子我就明白了,那个少女也喜欢我,她说我的声音很好听。
五年前,我跟着少女的事情被朔乐发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但是过后还是会给我很多血液。那之后他送我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人类,他们都很快乐,朔乐说那叫“学校”。
我在“学校”也遇到了那个少女,她说她叫“未希”,代表着未来和希望。她想去A大,她说她想成为医生,救死扶伤;她说她喜欢唱歌,唱歌能舒缓她的压力;她是我认识的第二个人类,人类真的不危险。
未希带我去了海洋馆,里面有很多游动的鱼。朔乐没有带我来过这里,这里的颜色是蓝色的,就像朔乐给我买的衣服一样。未希和我拍了一张照片,她说她很快乐和我出来玩,她说: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在高二奔高三那年,她走了。因为白血病。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之前那浓密的头发被一颗光头所替代,很安静,旁边柜子上的花也在凋落,似乎在替她悲伤。
花的前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压着一张纸条。我走过去拿起照片,照片里是我和她在海洋馆的合照——里面的她穿着粉红色的裙子,而站在她旁边的我,黑色的大衣包裹着身上每一处,帽子也把自己的脸遮挡的一丝不漏。
我打开了纸条,纸条上写着:
我真希望能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子。
那天回到家里,我心很痛,像被针刺了一下。朔乐安慰着我,但是我并没有哭。当初每一个叔叔阿姨离开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只是去到了一个他们梦想的地方。
我相信,未希也是,她只是到了一个另一个地方,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待家里两天没去学校,在一天晚上,朔乐打开房间门,坐在了我的身边,就像最初那样——我抱着自己,头埋进了臂弯里,朔乐坐在我的左手边。
他说,他知道了未希的墓地。
(六)
夜晚的天空很黑,只有几颗星星在闪。我跟着朔乐给的路线来到了未希的墓前。
原来人类死后是被埋起来的,前面立一个碑牌。碑牌前放着一束雏菊;碑牌上她的照片,她笑的很幸福;碑牌上写着——吴未希之墓。
“我叫未希,代表着未来和希望。”
我把手中捧着的绣球花放在雏菊旁边。
“我喜欢绣球花,它代表的就是希望。”
我站在碑前久久,摘下了帽子,我的脸在碑前暴露着,风吹过,我的头发随着风飘荡。
“我真希望能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子。”
朔乐靠在楼梯旁,看到我回来了,他没有说话,张开双臂把我环住。在朔乐怀里的我,通红的眼眶里突然涌上了泪水,我抱上朔乐,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我无声的呐喊和止不住的抽噎。
“人类因为病痛而离去的人很多吗?”我坐在床边,低着头。
“每天都有。”朔乐说话很轻,但房间内却回荡着我们的声音。
“朔乐。”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依旧微笑着,“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朔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项链,项链的图案是月亮,颜色是银灰色的,月亮里面还有一个字母G抵在月亮边缘。
朔月把项链给我戴上,他说,这是高考礼物。
(七)
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A大。
那天晚上,朔乐买了一个蛋糕,说是庆祝我考上了。我很高兴,虽然蛋糕还是不合我口味,但是我还是吃了下去。
那个晚上的朔乐很奇怪,似乎很兴奋,那晚的朔乐和之前不一样。
…………
他说他喜欢我。
我也是。
领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全副武装的拿着通知书,打开房门:“朔乐!我……”
卧室不像之前一样昏黑,窗帘被打开了,今天的太阳很热烈,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内,房内是敞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陌生女人,她的对面是朔乐。
我呆在门口,门关上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陌生女人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冰冷冷地说:“朔乐,你怎么没说过你家什么人都能进呢。”
朔乐站起身,拉着我的手,推我进了卧室,我抵着门,摇了摇头。他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她不会伤害我的。”说完把门熟练的锁上。
我把身上的大衣脱下,靠着门坐下,抱着自己。门外女人的声音很尖锐,说了很多但听不清;接着朔乐的声音若隐若现的出现;女人的声音突然又拔高了一个调子,外面突然就变得喧哗,两人似乎在争吵。
“啪!”的一声响,我把头从臂弯里抬起,外面安静下来了,但过了一会声音又传来出来。
我站起身,抓着门把,使劲往后拉,心脏跳动地很激烈——“开门!朔乐你怎么了!你放我出去!”
“开门…朔乐!朔乐你开门!”门似乎不只是简单上了锁,我用力往后拉,但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我拍着门,眼泪不听话的从眼眶里流出:“开门!朔乐你开门!你放我出去!”
外面传出了玻璃碎掉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喧嚣。
“朔乐!你开门……你开门!”我锤着门,眼睛从棕灰色变成了鲜红色,獠牙也逐渐露出。我用力锤着门,但是门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砰砰”的敲门声在卧室回荡,隔着一扇门的客厅喧嚣声缓缓停下。
“开门…朔乐你开门!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出去……”我无助的锤着门,朔乐是听的见的,这个门是不隔音的,他是听的见的……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懂得捶门。
朔乐你就是个混蛋!我感觉到胸腔好疼,像火烧一样,抽噎声却一声一声的止不住。“混…额唔,混蛋…!朔乐你混蛋!你开门!你,唔,开门!”我又用力锤了两下门。
门突然打开了,但又瞬息关上了。朔乐关上门后一把抱住了哭疯的我。我集中力气捶打着朔乐的背,哭得发不出声音了。朔乐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把朔乐往下按了按,张开嘴朝朔乐的肩膀咬下去。
朔乐皱了皱眉,但依旧轻拍着我的背,我一边抽噎着吸食,血液时不时漏出去,朔乐无奈地轻笑着,我脸上尴尬地不知所措,狠狠再咬上一口。朔乐“嘶”了一声,真的被疼到了。
过了一会儿,我轻拭齿痕,缓缓抬起头看向朔乐,他的脸上有被划伤的伤口,我踮起脚触碰了伤口,伤口瞬间就愈合了。朔乐愣了一秒,露出一个笑容,紧抱着我。
我埋在他的怀里,很担心:“朔乐,你没事吧?”朔乐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朔乐是在强颜欢笑,还是点了点头,但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外面……”
“格古。”朔乐打断了我的话语。“啊?”我疑惑地出了个声。“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食物已经放进冰箱里了。”我慢慢推开朔乐,但又被拉回他的怀抱里。
“还有,对不起。”
(八)
我晚上去到客厅时,客厅跟之前一样,并没有打斗痕迹,每个东西都在,都很完整,只是朔乐不在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很多血袋,看量数能撑几个月,朔乐要出差很久吗?电视机旁边有一台手机,朔乐之前说过,教会了我用手机,总有一天会给我买一台,这样我在哪他都能知道。
我打开手机,里面的东西都会用,我点开联系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朔乐。
我注视着这个号码很久,想点下去的手却在颤抖。我回头看了看钟,点下了号码。“嘟嘟”的接听声在耳边回响。
“喂,你好。”朔乐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心脏瞬间漏了一拍,那边又传来声音:“是格古吗?怎么了?”
我双手紧握手机,蹲在沙发旁,抖着说:“朔乐…我,我想你了……”
那边一时没了声音,然后传来“滋啦啦”的电波声,接着朔乐的声音又出现了:“格古啊,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不等我说话,那边就已经挂掉电话了。
我拿着手机,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笑道:“朔乐在出差,我不能打扰他。我也要好好学习,等朔乐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距离朔乐离开已经过了四个月了,我在大学里已经呆了两个月了,中间每次给格古打电话,他都以工作忙碌而匆匆挂掉电话,我权当他太忙了,没法回来。
一次回家的路上,灯似乎很久没修了,灯光很暗,我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已经是秋天了,凉风从后面吹来,我不禁收了收衣领遮住脖子。我抬起来头,看见有一个男人在路边等着,这种感觉好像那时候。
那个男人也好像他,我加快步子向他靠近:“朔…”有一个女生此时走向他挽过他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手挽手的离开了。
他很像朔乐…我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点击那个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号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嘟嘟”声依旧在耳边回响。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手机,然后又塞回来口袋,同时,我这边传出了一阵女声。
他是朔乐。
我喝着血液,看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低下头沉思。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晨快递送来了三个大快递,我记得我没买过快递的,打开后发现全是血袋。
我把血袋一袋袋放进冰箱,从之前满满当当到寥寥无几再到满满当当,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但是为什么。他是有理由的,至少我相信。
几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声音很熟悉…是四个月前的那个女人。
她说她想和我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