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洛希亚的宝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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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再次进入那家破旧的小书店，这里少有人至，连墙上挂的摆钟的指针都显得凝滞。穿过一排排固定在书架上的故事，油墨味和樟脑味围绕着我，最后在书店最深处高大的木质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它——《库洛尼亚童话》。
要想阅读这个久远的故事，需要备上一整盒糖果，一只纸鹤，一串风铃，以及一朵永不枯萎的蔷薇。
……
风蓝苑是库洛尼亚仙境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它拥有绵延起伏的黛青色山岗、柔软多变的绯色云堆、漫山遍野的粉蓝蔷薇和无垠的绿草地。树上有树洞藏松鼠，溪边有野花葳蕤香，岩石后有蜗牛躲藏眠。流水击打泉石的叮咚响和枝头鸟雀的欢啼鸣唤醒了含苞的花儿，于是待得春展颜，便再无冬日严。
＊
梅斯顿庄园。
这一日与以往的每一日都并无分别，只发生了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比如孩子们把最后一颗玻璃球灯当作寻宝图终点的宝藏，准备开启一场寻宝大赛。结果不小心摔碎了玻璃灯，“宝藏”半路夭折，最后只得换成了一只水晶蝴蝶。
再比如后山的红心粉玫瑰开的热烈，如果能有些露水点缀也许会更美。于是几个孩子相约来到这里，抱着大水壶张开小翅膀飞来飞去，专心致志地浇花。
如此忙碌了一下午，不乏有肚子饿了的孩子，因此厨房里的小熊饼干罐瘪了肚子，委屈巴巴地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等待着下次吃饱。
只是偶尔也会出点意外。
“砰！”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响——圆餐桌上的那只白色花瓶，连带着无辜的小熊饼干罐一起摔了个七零八碎。花瓶里插着的一只含苞待放的蔷薇花也摔在了手工地毯上，散落了两片粉蓝渐变色的花瓣。
“发生了什么事？”穿着柠黄色长裙的少女正在厨房后的花园里为一片馥郁的蓝白郁金香浇水。花瓶摔碎时她吓了一跳，回头的时候牵动了搭在肩上的浅栗色卷发，惊动了一只落在蓝色发带上的小蝴蝶。随即她透过厨房巨大的落地窗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除菲莉娅以外不做他想，毕竟整个庄园里只有她拥有一头月光般皎洁的银发。并且是整个库洛尼亚仙境里独一无二的银发。
菲莉娅闻言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几块饼干——显然是在拿饼干的过程中失手将花瓶打碎的。她冲浇花的黄裙少女做了个鬼脸，后背张开一对洁白的羽翼，飞速离开了作案现场。
“你可真是个坏孩子！”少女远远的冲那个离去的小小身影喊到。
少女叹了口气，巴掌大的织金兽们金灿灿、毛茸茸的，像玻璃球一样排排队滚进厨房，很快就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她把水壶交给了另外两个长翅膀的小精灵让他们继续浇花，自己则进了厨房。
那只摔得残破的蔷薇被她捡起，连同掉落的那两片花瓣，一同安放在了新换的浅蓝色花瓶里。
就在这时，一个小精灵头顶着一朵对他而言巨大的藏青色飞鸟形状的花朝少女颤巍巍地艰难飞了过来。少女接过飞鸟花，摘下紫色花蕊，便听见那花里传出一道有些疲惫的男声：“薇尔诺，你现在在哪？我想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当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少女——也就是薇尔诺一愣，“奥斐？你不是去比洛希亚买宝石花了吗，是出了什么你无法解决的变故了吗？”
奥斐的声音从花里传出：“我想是的，薇尔诺。你不会想知道易梦市场的珍奇商人究竟有多么的黑心肠，如果不是因为宝石花，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吝啬鬼盛行的地方。”
薇尔诺一语中的：“所以你是钱不够了吗？虽然我很想帮上你的忙，但是我明天要去采购一批新的玻璃灯球——之前那些被孩子们摔的差不多了。或许要五天后才可以赶到那里。你可以等待这五天吗？”
“薇尔诺，实话实说，你根本就不想帮我对吧？”奥斐顿了一下，无奈笑笑。
“我可没这么说过。”薇尔诺揪下一片飞鸟花花瓣，“你的采买任务完成的和我一样糟糕，希望娜娜回来后不要生气。”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唯一一个拥有宝石花的珍奇商人只给了我两天时间。在那之后他就要把宝石花卖给漠矢湖怪做花环了。”奥斐愁苦地想，“或许我前天不应该买那么多糖果。”可谁让威格尔爷爷做的糖果那么美味，仙境的孩子们都喜欢吃。
“两天吗？以我的速度的确赶不到，不过也许我可以托人给你送钱。”说着薇尔诺出了厨房，站在花丛中，后背张开一对流光溢彩的蝴蝶翅膀。
她缓缓飞到半空，接着往远处泛着幽光的蓝雾森林飞去，薇尔诺湖绿色的瞳孔逐渐倒映出一望无际参天的巨树林——笔直的银白树干，蓝紫色的叶片折射霞光，蓝雾与彩霞纠缠出幻影，几欲喷薄而出。
很快薇尔诺便看到了那个坐在树枝上的白色身影——菲莉娅正注视着天空，耐心的等待星星的出现，瑰丽的夕阳为她洁白的裙摆染上灿烂的橙红，映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琥珀般剔透。
“你是说菲莉娅？那个小家伙到了可以出远门的年纪了吗？你问过她的意见了没？”奥斐质疑的问。
“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成熟，奥斐。尽管她只有十一岁，但她可从没有在蓝雾森林里迷路过，比你要强一百倍。况且——她迟早得学会这些，你我都清楚。”
奥斐哽了一下：“的确。”
薇尔诺轻巧落在了菲莉娅身边的位置，坐下后手心里就被塞了两块饼干。薇尔诺笑着说了句谢谢，然后将飞鸟花递给了菲莉娅。
一番交流过后菲莉娅显得很兴奋，她在听说了事情缘由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前去比洛希亚。
只是……
“我独自一人去比洛希亚吗？薇尔诺。”菲莉娅问道。她其实是想一个人去的，毕竟像她一样永远不会迷路的精灵可是很少的。她只是习惯性地问一下薇尔诺的安排。
薇尔诺在风蓝苑的梅斯顿庄园长大，成年后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照顾着所有后来的孩子。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在这里找到了家——它是他们所有人的温暖港湾。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我请了费罗小姐一路上替我照看你，她明天出发去参加一场婚宴——她的妹妹嫁给了乌里斯王国的洛伊忒公爵。对了！听说在宴会上也许能见到王后。”
奥斐插话道：“是那位美貌闻名仙境的狄洛芙王后吗？”
薇尔诺点点头，嗯了一声。“据说是的，但其实洛伊忒公爵也没有见过王后本人，听说她和国王结婚的时候，只邀请了证婚人，可能是不想引起太多关注。”
“我能理解，过分的美丽有时是一种灾难。如果一个人美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什么她都不用做，麻烦就会主动找上她。”奥斐感叹不已。
“所以那位王后究竟有多美呢？我想象不出来。”菲莉娅困惑的抓了一下头发，“我以为伊芙缇娜已经很漂亮了。”
伊芙缇娜是梅斯顿庄园的另一名管事，拥有一头浓密的金色鬈发和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眸。
薇尔诺笑着说：“缇娜听见了肯定很高兴，但是现在我们得回去了。时候不早了。”
菲莉娅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天色已近昏黄了，玫瑰形状的绯红云霞已经镀上了金边，星星闪烁其间。
库洛尼亚的傍晚总是很迷人。
“好。”菲莉娅专注看着，抱住了薇尔诺的手臂，依恋的埋进了她怀里。
＊
第二日，费罗.塞里菲斯如约来到梅斯顿庄园接走了菲莉娅，她们乘坐镂空黄金马车，马车四面各有一个花藤和羽毛围绕着的四翼天堂鸟图纹——这是塞里菲斯家族的象征。
马车沿着折翼鸟飞行的反方向驶向比洛希亚。一段时间后从车窗外能看见纸飞机在高空平缓滑过，上面搭载着居住在索西里的精灵。
这是菲莉娅第一次出远门，她有许多奇思妙想的疑问。费罗小姐也十分温和地为她一一解答。
飞马只用了一个早晨加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抵达了目的地。比洛希亚是和风蓝苑很像却又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云朵是洁白的而非绯红或是淡紫，风声就是一支悦耳的歌谣，时有鸟鸣。风中携带的梦精灵的歌谣空灵而动听。
马车降落在寒鸦接渡口，门一开，菲莉娅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粉蓝色裙摆像一只蝴蝶振飞的鳞翅。费罗小姐含笑看了她一眼，理了理裙摆，优雅的下了车。
奥斐老远就看见了费罗小姐的黄金马车，待她们着陆后，走上前向这位女士弯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费罗小姐用羽毛小扇掩住红唇，祖母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儿，梳起的棕色鬈发垂了一小缕在额头侧面。她笑吟吟的回了一礼，“不用谢，奥斐先生。我也很高兴认识可爱的小希罗多①，她让我无聊的路途变得有趣许多，我也很期待与她的再一次相伴。”
与费罗小姐分离后，奥斐带着菲莉娅去到了他所下榻的斑尼树屋旅馆。另外订了一间宽敞的独立树屋给她，并在桌子上放了些从威格尔的糖果屋里买来的糖果。
菲莉娅交给了奥斐一只红色钱袋，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金币。
“薇尔诺说这些金币足够买宝石花了，嗯……如果奥斐还是忍不住买糖果，间接导致很多孩子蛀牙的话，就请他去乌里斯的街头卖艺赚钱。”菲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薇尔诺的话。
奥斐满头黑线，“她可真没良心，不过她的采买任务完成的也没比我好多少吧？”
菲莉娅天真的觑了他一眼，“可是薇尔诺有织金兽呀，她从来不差钱。”
奥斐无言以对，只好咬了一口巧克力。菲莉娅则是对一种金灿灿的叶片形状的糖果格外偏爱，但她没有多吃，因为伊芙缇娜曾说过糖吃多了会长蛀牙——哪怕是精灵都会长蛀牙。
“我们什么时候去买宝石花啊？”菲莉娅把剩下的糖果装进了红色腰包。
“你不累吗？我想你需要休息一下，毕竟长途跋涉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情，它会使你感到疲惫，在你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奥斐说。
菲莉娅一点都没感觉累，所以她拒绝了睡个午觉的提议。“我想和你一起去买宝石花。”菲莉娅抬头看着奥斐，她只有十一岁，个子比之不高，才到奥斐的腰部。
“好吧，但是你得跟好我，可别走丢了。”奥斐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然后把一枚蓝宝石发扣别在了菲莉娅后脑扎着的辫子上。
“女孩子要学会打扮自己，别跟着伊芙缇娜学，她连扎辫子都不会。”
菲莉娅很严肃地说：“可是缇娜跟我说过，不要学奥斐臭美。”
“臭美是什么意思？”
奥斐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个话题。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易梦集市吧，买完花后带你去看夜幽灵。”
菲莉娅用力点点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
易梦集市一贯很热闹，来自各地的珍奇商人都在这里拥有一间商铺。
菲莉娅指着一栋巨大的蘑菇伞形状的发光建筑问：“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奥斐看了一眼”，解释道：“比洛希亚是梦精灵的故乡，梦精灵拥有收集梦境并把它们变成醒梦珠的能力。醒梦珠又分为遗梦、噩梦和美梦三类。可以在这里兑换成不同价格的金币。”
”
“和薇尔诺的织金兽一样的能力吗？好神奇！”菲莉娅眼睛一亮。
“这个不能比啊。”奥斐笑道。
“那他们的醒梦珠长什么样子呢？和我们的玻璃球灯一样吗？”
“嗯……说实话，我也没见过。只有梦精灵才能看见醒梦珠的内容，外地人只能看见流光的玻璃球。”
“好嘛。”菲莉娅一听看不到醒梦珠就变得有些丧丧的，低下了头。她天生喜欢那些奇妙的、能称作是奇迹的事物。
“别叹气，小菲莉娅，我带你去看宝石花。”奥斐虚虚托了下菲莉娅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比醒梦珠好看一百倍。”
“真的吗？”菲莉娅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带着疑惑。“我从没在庄园见到过宝石花，可不是每一年都要买它吗？”
“因为宝石花的花期很短暂，就只有从玻璃罩子里取出来到第二天清晨那么短的时间。”
菲莉娅不解道：“这么珍贵的宝石花却只有一个夜晚的存在期限，不会觉得很遗憾吗？”
“好物不长久，正因为短暂才更显得珍贵。况且这花也不是买来装饰房间的。”奥斐神神秘秘的，不愿多说，菲莉娅也就没有刨根问底。反正奥斐说了等她长大后会告诉她的。
奥斐从不骗人，她一直都很相信他。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湖泊旁。
“这里就是漠矢湖。”奥斐说。
漠矢湖湖水是恬静的蓝，倒映着大片白云，无风自起涟漪，绿草茵茵，散落的花像一颗颗纽扣。
“诶？这里也有珍奇商人？”菲莉娅惊讶看向湖水边那个简陋的小摊位，以及一旁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的身影。
“嗯，这里是卡斯卡的专属摊位——当然，除了他之外没人会想到来这里。”
奥斐拿出一只哨子吹响，卡斯卡听见哨声后拿掉了盖在脸上的手帕，深深看了一眼天空才直起身来。他有着一双深邃的蓝眼睛，及肩的黑色卷发扎在后脑，看上去苍白而忧郁，不像商人倒像是艺术家。
卡斯卡也看到了奥斐和菲莉娅，慢吞吞地手撑地站起来，“我以为你会错过今年的宝石花，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奥斐隔老远把钱袋扔给卡斯卡，笑着说：“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菲莉娅，我才没有错过它。”
“菲莉娅？”卡斯卡低头看了眼面前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女孩 ，没忍住问：
“哦，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菲莉娅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比洛希亚的宝石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