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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贪心 “我是你最 ...

  •   谭山的腰贴上两坨冰似的手。她将陈知白的手扯离,陈知白又贴上来,谭山只好冷声冷气问:“我为什么生气,你不清楚?”

      陈知白思索半天,想不到理由,只好虚心请教:“为什么?”

      夜色中,谭山看不清陈知白的表情,但也不需要看清,光这三个字已经够火上浇油了。她冷笑一声,将陈知白推开。

      两边的情感浓度不对等,这人甚至装傻充愣也不愿意敷衍她一下。

      这个房间的空气都在要人命,谭山一句话不讲,裹起衣服就往外走。

      她走的急,没管身后的动静,一直到楼下,冷风一吹,她才将将冷静下来,眼前夏景萧瑟,比南城的初冬还冻人,被火气冲得离家出走的神志终于回笼,谭山顿住脚步,有些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人生地不熟,发脾气都显得虚张声势、自寻死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知白追着她下楼,一步跨过好几阶台阶,细伶伶的脚腕几乎支撑不住她活动的骨头架子。谭山看见自己的风衣披挂在这人身上,像鼓风的包袱。
      长衣衣摆堪堪盖住陈知白的小腿,擦着单薄的睡衣,冷风从下往上走,一点热气都存不住。

      因着奔跑,陈知白的面庞染上红,她抓住谭山的小臂,喘息短而急促,一时间说不出话。
      谭山想到这人的身体素质,鬼火混着心疼往上冒,于是乎心疼的话语披上了挑衅的皮:“你来干什么,回去。”

      陈知白有些狼狈,但还不忘嘴贫:“来追人啊,我早说过。”

      这话惹毛了谭山,她很想让陈知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想用诸多激烈的言辞抨击陈知白的不耻,但谭山看着陈知白苍白的脸色,还是一句狠话都说不出。

      于是更加委屈——她说不出来的话,陈知白做得出来。凭什么?

      眼睛有些酸,谭山不想闹开,但让她现在心平气和地面对陈知白,她也做不到。
      于是谭山选择离开。

      “你回去吧,我透透气。”

      这次身后没有声音了,谭山走到隔壁街道,白天常驱车路过的街道陌生起来,她望着一片漆黑的长街,庆幸只有零星路灯看她笑话。

      不知道要在外面呆到多久,想要回去,又不想。
      想陈知白,想要她追来又厌恶她来。心思起起落落没个定数。

      距离上次闹着离家出走……快七年了,也是因为陈知白。

      那时候,谭秀从手术结束,结果不是很理想,癌细胞依旧有扩散的架势,老人家便住在谭贝丽家里,谭山一个人吃饭睡觉,和陈知白渐行渐远。

      她做饭技能堪忧,压根做不到像谭秀从那样锅铲一挥就是几道菜,喂饱自己已然是重大突破,更别说再给陈知白送饭了。
      没有理由能推着谭山去主动破冰,她估计陈知白会觉得轻松,没人打扰最好。

      在学校倒是能说上几句关于解题的话,谭山不是课代表,和数学老师接触有限,题目解完,只能说一声“谢谢老师”,格外的话都多余。

      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们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谭山劝好了自己,又唾弃自己快高考了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兀自给自己施压,总算将莫名其妙的空落给压了下去。

      直到陈知白要卸任离校。

      当时临近寒假,班主任宣布了这个消息,陈知白又在后来的课堂上证实这一事,所有人都在唉声叹气,只有谭山手脚冰凉,不知道要怎么办。

      最后一节课结束,谭山放寒假,陈知白则是搬家。

      搬家公司里里外外运纸箱子,谭山探出脑袋看,惊慌不定。

      陈知白注意到了她,但是没有搭话,而是进门去,说“眼不见心不烦”重了,更多的是不在意。

      眼看隔壁都要被搬空,谭山终于鼓起勇气进了空空如也的屋子,局促地和正在与工人交代事情的陈知白说话:“你要搬走吗?”

      陈知白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有事?”

      谭山险些要被这一句话逼出房门,当做她没来过。

      可是一想到往后见不到陈知白,见不到这个性格恶劣、冷漠、变态、毫无同理心的女人,她的心便斑驳,轻重缓急拎不清。

      “为什么要走?”谭山将自己钉在了房门口。

      陈知白笑了下:“卷子写完了吗?就在这儿问问问的,一边去别碍事。”

      她将谭山拉到一边,让工人进出。

      谭山攥着陈知白的袖口,小声道:“我姥姥过年不回来。”

      陈知白:“嗯?”

      “她不让我去上海,我知道她情况肯定不好,怕我看了担心,”谭山轻声说着自己最近的情况,“我也没钱去,小姨给我开了亲密付。”

      “你是要找我借钱?”陈知白拎出手机,“身份证号给我,车票我给你买。”

      谭山:“不是,我不想去。”

      她害怕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城市,害怕看见熟悉的人变陌生,害怕得到姥姥的预制死讯……害怕的事情太多,阻碍她迈出任意一步。

      陈知白:“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能不能别走?”谭山声音更低了,得寸进尺地拉住陈知白的小拇指,“……一个人过年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三天后,就是除夕,而谭山的寒假只有七天,过完年再过三天,便要开学了。时间不值钱,她要是不加挽留,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陈知白笑着叹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今晚请你吃顿饭。”她只是说。

      当晚,谭山家的房门敲不开,她人电话也打不通,幼稚地玩起了失踪。

      五小时后,谭山在地下车库被找到。

      脑回路清奇的某人害怕陈知白吃完饭便离开,于是整了一出离家出走,又担心陈知白不会因为她耽误搬家的行程,于是躲在了车库角落,盯着人家的车看。

      当陈知白当真下到车库,准备开车驶离时,谭山便闷不吭声地拉开人家的后车门钻进去,大有要走一起走的架势。
      陈知白被吓得皱眉捂住心口,一声惊叫都发不出。

      谭山:“你要去哪儿?”

      半晌,陈知白缓过劲,胸膛剧烈起伏,面庞都染上酡红。她冲人发火,声音夹枪带棒:“你是死人吗?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谭山被骂得愣了一下。

      陈知白下车,拉开后车门将谭山从车里拽出来,随后掐着谭山的胳膊,将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去哪儿了?”

      “我——”

      一巴掌拍上了谭山的屁股,将人打得噤了声。

      “你多大了?闹脾气玩离家出走?”陈知白头一次顾不上端着面子,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这脾气遗传的谁?你家里几口人啊你在这儿作?你们姓谭的有省心的人吗?!”

      谭山从来没被人打过屁股,也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如今两相叠加,不知所措几乎将她淹没,心虚打败了莫名的偏执,她忽然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又不肯认错,于是犟着顶回去:“我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陈知白尤觉不解气,踹了陈知白的小腿一脚。

      谭山被踢了,反而笑出声:“老师,你一直在找我吗?”

      “废话,”陈知白看这学生嬉皮笑脸就烦躁,“我可不想我的职业生涯以上了头条新闻为句号。”

      她将人提上楼,撂下一句:“给你姥姥打电话报个平安。”转身便要离开。

      谭山拉住陈知白:“这么晚了,你还要走吗?”

      “不然睡你家?”陈知白讥诮道。

      谭山:“可以。”

      陈知白:“?”

      谭山直接将陈知白拉进来:“老师,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睡地铺。”

      陈知白:“……”

      女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谭山闹这么一出的意图,一时间没说话。

      谭山打开了房门,准备铺床。

      “谭山。”陈知白喊人。

      谭山转身:“你要厚被还是薄被?”

      陈知白:“都不要。”

      谭山当做没听见,自顾自道:“厚被吧,老师你怕冷,有地暖也不够。”

      “你,我也不要。”陈知白平静地说完自己的话。

      谭山动作停住。

      “我没有给人养孩子的习惯,怕麻烦,不喜欢惦记人,也不希望有人惦记我,还要我回应。”陈知白叹气,“我不知道我在你这里是个什么形象,但很显然,我没空和你玩合家欢。”

      屋内久久无声。

      谭山忽然想用残忍这个词来形容陈知白。
      用无情太轻了,难以描述这人的果断,以及果断之下旁人心碎的声音。残忍比无情拥有更重的分量,它意味着受刑者让渡了自己的权力——谭山在无知无觉中失去的——陈知白轻易拥有,轻易舍弃。

      轻飘飘给人判下死刑。

      眼泪又开始落,谭山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爱哭。
      哭也是麻烦,陈知白怕麻烦。

      但管她爹的麻烦,谭山现在没空想,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明白,还能要求她什么?不能要求泪腺不流泪,这太不人道。

      一双手捧住谭山的脸,这次没有捂住她的口鼻,陈知白无奈道:“哭什么?”

      谭山急急抓住陈知白的手:“你能不能别走?”

      “为什么?”

      “我害怕,我考不好。”谭山绞尽脑汁为自己找好了合理的理由,“我害怕……家里没人,我怕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不走,”陈知白并不喜欢向旁人解释自己的事情,但眼前人哭起来好像要没完,为避免节外生枝,她只好解释:“那些是房东的东西,房东要把它们运走。”

      谭山讷讷盯着人,呼吸几乎要停住。

      “好了,别害怕了。”陈知白摸了摸谭山的头,“考不考得好,全看平时用不用功,不在一个老师身上……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至于你害怕一个人……”

      陈知白犹豫了一会儿,道:“可以来我家睡,给你腾个卧室。”

      一句话,就把人哄好了。

      当时的谭山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现在的谭山哪里还看不懂。可那时的陈知白完全没有旁的心思,纯可怜她,只是这点可怜,对彼时的谭山来说就算是恩赐了。

      这么多年,本领也没见长,谭山蹲在地上,心想,她如今还是在靠陈知白的可怜过活。

      “怎么一副委屈相?”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

      谭山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酒店拖鞋,她抬头,看见面色苍白的陈知白。

      陈知白在她面前蹲下:“下次不要跑这么快,我找不到你,很着急。”

      谭山抿唇:“……我没让你找我。”

      “是,是我想找你,”陈知白呼出一口气,语调轻且慢,“刚刚不是不想追着你出来,而是被门槛绊住,摔了。”

      谭山一怔,她将陈知白半抱到一旁的街椅上,看见了衣服被剐蹭开线,还有陈知白淤青的膝盖。

      “你为什么不喊我?”谭山帮人把衣服拢好,语气生硬。

      “怕你觉得我是在卖惨。”

      “你现在不是吗?”

      “是,因为我想到,我是因为你摔的,你合该心疼我。”陈知白理所当然道,“对你,没什么好客气的。”

      谭山有些开心,不想表现出来,于是沉默。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闻到点甜味,心脏就嗡嗡叫唤。

      陈知白忽然道:“对不起。”

      谭山侧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以前的你比谁都黏人,现在看来也不例外,要是你主动离开,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陈知白捧住谭山的脸,手冰凉,话语却滚烫,“让你生气,缘由不论,总归是我的错。”

      谭山的心脏快要破出胸口。

      很显然,这些年来,谭山没长进,但是陈知白长进了。
      哄人的技术越发高超,将丁点爱怜包装成了一颗真心,谭山分不出真假,混着砒霜的蜜糖一概照单全收。

      “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谭山忽然问。

      陈知白:“是。”

      “对我的喜欢超过所有人。”

      “对。”陈知白轻吻谭山的唇角。

      谭山低头,将脑袋磕进陈知白的颈窝:“好了,我们回去吧。”

      她感到心慌,又感到恐怖——谭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另一个女人争宠,为了陈知白的瞩目,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情话。
      受宠的同时也在受辱,她自己将作践她的权力交给了陈知白,甚至在这份不平等关系中尝到了低贱的甜味。

      贪心,渴望,如履薄冰;畏惧,抗拒,又甘之如饴。

      就像当初她无知无觉失去的,现在她自觉献上,等着陈知白再一次挥下残忍的刀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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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预收《我喜欢你女朋友很久了》 《情人越多越气派》 已完结:师徒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摆渡》 原来白月光是我啊 《离婚了解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