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甜蜜饯儿》杏杏雀头香

12、好近 她的温度，

　　这时候恰好一阵夜里的冷风吹过，谢昭淮被吹得有些头疼，不适地皱了皱眉。

　　然后打了个喷嚏。

　　“哎呀！”宁春唤顺坡就下，很懂事地说：“殿下这是怎么了，冻着了？”

　　其实她觉得是吃太多冰镇蜜橘害的。

　　见谢昭淮没回应，她又道：“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话倒是有些真心了，若当真在夜里冻着了凉，那药方便要换一味药才能吃了。

　　谢昭淮觉得面上有些热热的，大约是醉酒的缘故，没多管，只是道：“说起这个，你给我的汤是什么东西？”

　　见谢昭淮没有多斥责她的冒犯之举，她悄悄放宽了心。

　　那汤药，据松若姐姐所说，是隔两日便准时送去长明殿的，殿下也未曾拒绝。

　　不过她想偷偷为谢昭淮调理，自然是要藏着掖着了。

　　“是……”她思考了一瞬，不太熟练地扯谎道：“是我炖的三鲜羹。”

　　是了，三鲜羹此物，口感极其复杂，最好糊弄。

　　然而旁边的谢昭淮——

　　竟然糊弄他，他挑了挑眉。
　　“我怎么从里头尝出苦味了，该不是你厨艺不精吧？”

　　“呀！”宁春唤简直要跳脚，“可不是呢，我明明尝过了，把苦味都去掉了呀！”

　　草药味苦，她找了好几味去苦提鲜的食材，才堪堪掩藏过去，又放了些许蜜糖，按理说不该吃出来了呀。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说漏了嘴。

　　谢昭淮漫不经心道：“那我怎的尝出了当归的味道？”

　　他自然是什么也没尝出来，浑然胡扯的。

　　然则宁春唤却是一惊，那药方里确实有当归。

　　她立刻意识到，赶紧认错才是上上之策。

　　“殿下，”宁春唤做小伏低道，“我错了。”

　　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行径，“是……是我想为殿下调理身体。”

　　这谢昭淮早已从亦竹那里得知了，但他更想从宁春唤口中听到她亲自说出来。

　　“你要为我调理身体？”谢昭淮道。

　　宁春唤点点头，“其实……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殿下总是心情不好，我翻了医书，原来是殿下吃得少，又休息的不好，这下肝气郁结，才脾气暴躁呢。”

　　谢昭淮一愣，他没想到宁春唤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他仍然是捕捉到了一些细节，挑了挑眉：“我脾气暴躁？”

　　宁春唤一时被哽住，赔笑脸道：“这……这不是……”

　　她眼珠子一转，难得聪明地顾左右而言他起来：“身体不好要治病，心情不好，也需要喝药调理呀。我选了柴胡、当归、白芍，还有好多药，试了好几次，书上说这药最是管用。”

　　“这药最补肝气，又辅以汤羹，有归脾之效，除了能够治未病，最主要的，是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虽是逃脱罪责，但也是一番真心话。

　　说到这里，谢昭淮已是哑然。

　　她竟然费尽心思，想让他开心起来。

　　他仔细地打量起来面前的少女，似乎一个半月下来，她清瘦了不少。

　　他还以为她浑然忘了自己，没想到竟是他狭隘了。

　　“殿下，”宁春唤又道：“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那不如我便每回送两碗汤羹去，每两日送一次，其中一碗温着第二日再吃。”

　　先前是无奈之举，才减少药量，想用绵绵抽丝之法。

　　如今既然已经说开了，不如便把药量提上去，也好尽快看到效果。

　　谢昭淮有些发怔地看着宁春唤，看着她如同一只小兔一般向他说着如何吃药，又要如何温药。

　　他浅浅笑了笑。

　　其实你早已不欠我什么了。

　　他正自顾自地盯着，宁春唤看着他说话的面孔却忽然一变，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殿下……你的脸……”她似是不确信，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瞧了瞧。

　　只是瞧还不够，她伸出手去探。

　　只一瞬，谢昭淮便不自主地躲了开。

　　宁春唤见没探到，只以为是谢昭淮恰好晃了晃身子，又去探，这回却被谢昭淮反手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热。

　　谢昭淮微微皱眉：“你要做什么？我的脸怎么了？”

　　宁春唤心急道：“殿下，你的脸太红了，定是发烧了。”

　　原来她是要探自己的额温，谢昭淮一怔。

　　他缓缓放下手，任由宁春唤去探。

　　她温温凉凉的手背轻轻覆合在他的额头，他本来觉得有些头昏脑涨，这一下便缓解了不少。

　　而这一探下来，宁春唤却更急了。

　　谢昭淮的额头很烫，脸也红，定是吃醉了酒，又要贪嘴那一罐冰镇蜜橘，最后还吹了冷风的缘故。

　　那冰镇蜜橘是她拿来的，冷风也是她跟着一起吹的，这下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宁春唤心急如焚道：“殿下，我得赶紧扶您回长明殿，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谢昭淮只是对着宁春唤说话间便放下的手有些不满，撇了撇嘴，但并未作反驳。

　　宁春唤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昭淮，忽的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殿下，那个，您自己能上得去轮椅吗？”宁春唤小声道。

　　谢昭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弯出一副浅笑的面孔。

　　“自然是不行。”谢昭淮好整以暇地笑看着宁春唤。

　　“那，”宁春唤咬咬牙，“我扶殿下。”

　　她“腾”的便从原地跳了起来，将不远处的轮椅推近。

　　再回过头时，谢昭淮已经笑眯眯地张开了双臂。

　　意思是，让她抱着他坐到轮椅上。

　　宁春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想着该如何搬动最好。

　　然而这一幕落在谢昭淮眼中，却成了行动前的为难，那本就凛冽的眸中更添了一丝冷意。

　　宁春唤自言自语道：“先搬左边，坐到凳子上……再将腿收回来……”

　　谢昭淮眸中的冷意霎时间便全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诧然。

　　“好啦。”宁春唤在心里打好算盘，伸出手就要抬起谢昭淮的左半边身体。

　　谢昭淮下意识地躲了一躲，却被宁春唤一把抓住。

　　她弯着腰、曲着膝，双臂穿过谢昭淮的臂下，在谢昭淮的身后环住，脑袋就半搭在了谢昭淮的肩头。

　　若是旁人看见，定要觉得这是一对恋人在拥抱。

　　谢昭淮不禁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的温度，是正好舒适的清凉。
　　她脖颈间的味道，是很好闻的花香。
　　她的鬓发散了几分，正凌乱地趴在她的纱衣上。

　　……

　　她的声音，温柔而甜润：“我要将殿下挪到轮椅上，殿下别怕。”

　　谢昭淮只觉几个踉跄之间，自己便勉强算是坐在了轮椅上。

　　宁春唤又去碰他伸在外面的腿，他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就向另一侧闪躲了开。

　　宁春唤抬起头，耐心地解释道：“只是将殿下的腿放上来，若是殿下觉得疼，就告诉我。”

　　谢昭淮撇开了头，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

　　她的手碰了上来，轻轻地托起他的两条腿，又缓慢而小心地放在了轮椅的踏板上。

　　很奇怪，他不觉得疼痛，只觉微微的……发痒。

　　谢昭淮低低地喘着气，不经意间回头看向宁春唤。

　　她只是睁大了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腿，如同看着一个精美易碎的瓷器。

　　谢昭淮反复辨认了许久，终于确认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与宁春唤相识的点滴，发现她当真从有过任何鄙夷或厌恶的表情。

　　除了亦竹这些自小跟着的人，连他的母后看见他如今的模样，都是又惋惜又不忍直视。

　　可是宁春唤却只当他如同正常人，至多不过是更小心些。

　　宁春唤将谢昭淮扶正，将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自己的披风，又给他盖得严实了些。

　　生怕一丝凉风偷偷跑了进去，叫他病得更重。

　　宁春唤推动轮椅，往庐香小居外边走去。

　　柳儿在房内睡得不安稳，总听见外头有人语声，翻下了床铺推门一看，给她吓了一跳。

　　江松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江松若见柳儿开了门，面上立刻浮现出笑意：“柳儿姐姐，有事吗？”

　　柳儿心里觉得奇怪得很，江松若守夜怎的守到她房门口来了？

　　江松若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微笑道：“听到姐姐房里有动静，还以为姐姐有什么事儿要交代。”

　　柳儿揉了揉眼睛，她睡到一半，困意正浓，听了这话便也没再多想，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便又回去睡了。

　　大约是姑娘在和江松若煮药聊天呢，她实在是多心了。

　　见柳儿合上了门，江松若面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她望向远方宁春唤推着谢昭淮离去的背影，眸中起了一丝若明若暗的雾气。

　　而此时的宁春唤推到半路上，正手忙脚乱地查看谢昭淮的病情。

　　原本还能说两句话的，方才忽然便晕了过去。

　　宁春唤凑近了唤他好几声都没个答应，她心中更是急成了一团火。

　　她只得绕回去，尽全力往长明殿推行。

　　到了殿门口，看门守夜的竟然是亦竹和韵和，这会儿两人正轮班睡觉，醒着的是韵和。

　　韵和一见到谢昭淮回来了，便立刻跳了起来，拍醒了一边的亦竹。

　　亦竹见谢昭淮全首全尾地回来，一下子红了眼眶。

　　殿下大醉后便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还嘱咐谁都不许跟着。

　　可往日里从未有过此等状况，无论殿下再伤心难过，都还是准她和韵和跟着的。

　　她想到白日里殿下丢她酒杯，懊悔地垂下了头。

　　若不是她，殿下又怎会独自离开彻夜未归？

　　亦竹抬首，看见背后送人来的是宁春唤，心里暗暗猜到了一二。

　　此时，宁春唤神色慌乱道：“殿下发烧晕过去了了，快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