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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心有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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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任何一条路,任意一座桥,在特定时空,在历史的洪流下总会改变。
孟玉婉平复了心境,拜谢了圣恩。
她非常明白,只要去到紫宸宫,就有无数机会再见到男人。
虽然谁也不会愿意,用曾经拥有过的洁净,去亲手把它玷污了施以算计。
但时不待人,孟玉婉仅此一条路。眼下的孟家要靠她。
伴随凌昭离开,屋内凝沉的暗涌气流缓慢消散。她有些失力地坐回窗边那把椅凳。
窗外,周青留下了没走,男人身影渐行渐远。
“……二小姐?”
周青朝那扇菱花窗,走过去几步,隔窗问道:“有要紧东西收拾吗?贵太妃那边我去回禀,你先收拾着,过会带你去紫宸宫。”
孟玉婉略显疲累的面容抿出淡笑,向周青颔首,道着谢,“我等周总管,这里没什么收拾。”
交代妥,周青便往贵太妃那边去,约莫大半刻钟,和锦儿一道回来。
孟玉婉整了番身上衣裙,抬起一面小铜镜,借着窗扇透进的光,轻轻抚上镜中映出的虚影。盯看几瞬,低噔一声,才把镜面覆扣放好。
这方小偏殿内无一件属于她的物品,孟玉婉走时,除自己一个人外,干干净净。
“玉婉。”
锦儿与她投缘,分别时不自禁拉住了她手,“以后好好的。”她唇口微张,有话涌在嘴边,但到底咽了回去,只抿出一弯温和笑意。
在宫里,很多时候,突然多出一份令人挂牵的东西,甭管是人是物,都非好事。
锦儿把她送出门外,送出小偏殿甬道,才停了送别。
“锦儿姐。若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这些日劳你照顾了。”孟玉婉握了握她手,杏眸澄澈,蕴满感激。
“把药拿上,身子还没好透,别忘记擦。”锦儿声音轻柔。
孟玉婉原就没打算带伤药,一来,药虽是孙太医开给她的,但东西在延福宫,她连对虞贵太妃的辞别都是周青做主回禀,怎么好轻易带走延福宫之物。
二来,脑幕闪现出那人冷肃威容,她有心试探。
“谢谢。”孟玉婉自不会拂了锦儿一片好意,接过药匣,话过几句便与锦儿分别。
通往宫中几大主要宫殿建筑的路道,不消周青领着,孟玉婉都很熟悉。
她望着紫宸宫高耸端严的庑殿顶,穿过宫人走的一重重月洞小门,落后周青几步,随着他到了一排宫人居住的芜房前。
“二小姐,你先歇一歇。我让人去暴室给你收东西。等都收拾妥后,若还差些什么……来,齐祥。”周青招来一个白净面皮的小太监,“你带这位孟姑娘去夏嬷嬷住的院子,屋里缺些什么,就带孟姑娘去领。”
“周总管,这位……”齐祥是周青从皇城机构调进紫宸宫的,不像其他先帝朝便在内宫当值之人,大多认识孟玉婉,他不认得。
“只管做事,费什么话。”周青斜睨他一眼,又对孟玉婉道:“孟姑娘,御前不比其他地方,紫宸宫里规矩森严,若行差踏错,不消陛下发话,自有一套量罪量罚的章程。以后御前当值,需谨慎为上。”
周青虽不敢再揣度主子心思,可在先农坛斋戒祭天,宫内传来孟二小姐被赵太妃算计,收押进了宫正司时,他家主子对孟二小姐的那份担心,他瞧在眼里。
当然,一事归一事。金雁那案子已结,现今对准孟二小姐的危机暂算消解,主子对孟二小姐又是个什么态度,还待另说。
但不管怎样,紫宸宫还有苏怀仁在,那是王太后的眼睛。
苏怀仁是内官中的三朝元老,他紧着提醒孟二小姐,是怕她在苏怀仁手中吃亏。毕竟,他也不会时时在紫宸宫待着,偶还要出宫办事。
周青把人交给齐祥后,便回了主子身侧复命。
迎面有微风吹来。齐祥收敛着平日能笑出一对浅酒窝的脸,目不斜视,恭谨严正的替孟玉婉引着路。
“孟姑姑,夏嬷嬷住的院子就在前面。”
他引着孟玉婉迈进一座廊房跨院,院子不大,但好在五脏俱全,对比普通宫人常居的单间或通间住所,有明显的独立味道。恐怕,非是御前女官才能……
“你确定,周总管安排给我的住所是这儿?”
“我差职……”
齐祥道:“奴婢不知大总管的安排,但夏嬷嬷是伺候寝殿的掌事女官……姑姑能住这里,想必差职差不到哪里。”
齐祥把她往里领,“夏嬷嬷上值未回,孟姑姑且瞧——”
他打开没人住的西厢屋门,“屋子都打扫过了,用具也一应俱全。”他将这位请进屋中,才接着道,“要差些什么,孟姑姑只管吩咐,齐祥必给姑姑办妥。”
让人一口一声女官姑姑的称呼,孟玉婉有些不适应,“都很好,没有不妥之处。”
西厢分左右两次间,当中是明厅。进深不算长阔,但在各宫主子们已降,作为一处女官居所来讲,已称得一声上好。
“那孟姑姑歇息,吃饭时奴婢让人来叫你。”离晚食的时辰不远了,齐祥手上还有其他事,便笑着离开。
等用过晚食,没多片刻,她落在暴室的一些随身物品全被送来。一并来的,还有周青。
周青使人抬来一个简易药炉子,放在南倒座靠墙的檐下,又张罗来些炭火碗盏,给她送来几套应时的女官制式宫裙。
他说,自明日起她得随侍御前,专管茶水事务。
“孟姑姑,咱家差人来给你煎药?”
孟玉婉正忖随侍御前的差职合意,听周青又言,忙谢过道:“周大总管,不劳烦了。”
周青笑着,“不劳烦。”
孟玉婉道:“我自己来。”
周青笑眼染疑,“孟姑姑会?”
孟玉婉一点不迟疑的颔首,“会。”
声音短快。
周青笑容一滞,何时十指从不沾阳春水的孟二小姐,都会自个煎煮汤药了?
想到她宫正司一遭以及在孟家倒后的宫中日子,周青收起笑意,认真道:“还是差个人来,等明儿上值后,你可没时间。”
“不了。多谢大总管关照,拢共没几副,等下值后再煎,都应付得来。”
周青想说凭主子常批折子到深夜的架势,能否准时下值,十分不好讲。而且,让给孟二小姐差个人煎药,也是主子意思。
但主子有命,他若敢把不住门风,再轻易把这些事透给孟二小姐知道,他就得提头谢罪了。
既然孟二小姐坚持,周青也不强求,免得让她瞧出什么。
翌日一大早,孟玉婉从昨晚送来的一等女官宫裙中,随挑了一件穿上,大小合身。
御前一等女官,正五品衔。
孟玉婉将衣襟袖口整理端正,视线落在消了肿,还有余青的十指指尖,深深吐了口气。
寅正时牌,外面天色仍显灰暗。
孟玉婉收拾妥当,挑起一盏宫灯,临迈出门又回到梳妆铜镜边,照了照。
吃了几日药,她气色虽有好转,今早上起来胸口也舒畅不少,但到底伤到根本,不知还要养多久,才能显得不那么一脸病容。
“夏嬷嬷。”
她合上西厢明厅屋门,对昨儿下值晚、今且同样一早上值的夏嬷嬷,礼数周全的招呼了声。
“一起走吧。”
夏嬷嬷对这位突然住进西厢的孟二姑娘,很早便认得。先帝在时,她就在紫宸宫当差,这位很受先帝喜爱。
至于与当今陛下之间……
夏嬷嬷同样只知其表,知道孟玉婉曾是高皇帝亲定的九王妃。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紫宸殿,才客气话过两句,各去值上。
“孟姑姑,这边。”周青陪同她先到寝殿茶水房,对她讲了几点敬茶的要处,又将几个在茶水房伺候的唤来给她认识。
把一个叫胡四的派在她手下,令胡四引着她,分别去到前殿御书房和勤政殿相配的御茶房。
最后迎着晨光,她在上朝的崇元殿殿后的茶点间内,冲泡出一杯香茗,给刚下朝,此刻正在后殿东间稍作歇息的那人,奉了过去。
宫中宫女子制式衣裙,从来取绿色为主,以深、中、浅三度并衣襟袖口的纹样做区别,分别一二三等宫女。
女官则有些不同,是俱取蓝底做裙,用绶带和配饰来区分品级。
孟玉婉被封五品衔的一等御前女官,自然腰坠银鱼,行步间两股细金丝混同三色锦缎织成的绶带,跟着曳动。
她行止合乎规矩礼仪,微垂视线,奉上茶即退至一边。
凌昭映她一眼,修长分明的手指无声点了下案面,才用指腹触了触杯身。
掀盖,啜饮。
只一口,便噔一声搁下了。
“谁沏的?”
下朝后的嗓音透着几分倦色,平淡的话音中却裹含了怒火。
孟玉婉答应:“禀陛下,是奴婢。”
“是奴婢沏得不好,哪里不对……”她跪下陈禀,抬起头一瞬,复又垂目。
“重沏。”
凌昭指令简洁。
“……是。”孟玉婉低应。从地上起来,轻步上前,端走了那杯还带着热意的茶。
她身上淡淡药味混和着清淡衣香,淡扰在风平无波的殿内,也搅扰到了凌昭鼻间。
“陛下。”孟玉婉低声问,“可否告知奴婢,这茶……”哪里不好?她是完全按照记忆中他喜好所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