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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ocus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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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cus1
“你为什么还活着?”
对于拾荒区卡兹特的流亡者来说,活着就是一种本能。就是在卑贱的生命在这里也会试图寻找某种不入流的方式活着,像没有大脑的蟑螂,在光明的暗面摄取腐烂物,不停地繁殖。
她想,她应该既算腐烂物,也算蟑螂。
“你这个女表子怎么配这么多男神的喜爱?为什么你不下地狱?”
女表子?女表子会下地狱吗?那她的母亲会下地狱吗?如果是的话真的太好了,她马上就会到地狱里见到母亲了。
“你出生就是恶种!恶心透顶的m狗。”
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这般话语了,梅有些厌倦对其做出应答,围绕着她女性身份的辱骂,对她性格的贬低,厌恶,恶意,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如“她们”所言般灵验,不过梅知道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不论是那个糟糕到无可救药的她,还是她无休止地被诅咒的人生。
媚女向作品里的万人嫌女主角将会为拯救世界献上自己的生命,多么完美的结局,任意一方都会感到满足。
只不过在死亡的这一刻,她所谓的“圣眷者”的体质竟变成了某种酷刑,比斯卡罗狱中的第九谛还要瘆人几分,先是眼睁睁看着受肉与灵支被拉古的利齿磨成粉状,紧接着灵体就如置入煮沸的大海中,又如被无数巨大的齿轮碾过,薇莉安?梅无法哀嚎,因为她的舌头被割去,她的眼睛成了帝国之穴,她的四肢被埋进蛇脉,用于滋养切尔里曼的新生。
梅无法思考,无法愤怒,无法挣脱,她很想微微扬起嘴角,但她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到。
在达成真正死亡的前一秒,模糊的灵视恢复了一些,享受某种回光返照,她看见了儿时的同伴——“笑”,看见了大公,又看见了自出生起就伴随着她的诡异光幕。
不再有难听的辱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表示惊讶的符号。
梅很想用放声大笑来表示自己的愉悦,死亡的召唤是如此美妙,她用最后一点力量切断了连着自己的所有魔触,少女的躯干彻底消弭于世间。
*
伊高歌在想床上的人什么时候死。
他很多瞬间都想掐死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血缘使他们纠缠一起,互相折磨。
为了夺走对方嘴里的一口面包,会把对方的牙齿打断,从早到晚不停歇的争执辱骂,伊高歌一度认为伊梅昧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
奇异的是这些高昂的情绪一旦平歇,藏着暗处的名为血缘的丝线就会把他层层叠叠地裹住,最后他也只能在夜里嗅着伊梅昧的微弱呼吸,背对她侧卧而睡。
与其说他和伊梅昧是兄妹,更加准确的说,他们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在混乱,涉黑势力盘纵错结,人命最不值钱的下城区,他们是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存在。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个没用的,在他预想中将会纠缠他一生的“妹妹”,真的会在某天突然消失。
*
“妈妈,妈——妈——!”
浑身上下充斥着灼烧感,尖利而不规则的指甲深深地陷进后颈肉里,梅仿佛回到了她还是个“村姑”,剧情和弹幕还没降临的时候,母亲会对她腿脚暴力一番,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送进陌生人手里,但事后又会把她拥进温暖的怀抱...
等睁开眼,才又意识到她不再处于属于自己的身体体内了。
眼下的身体格外削弱,无时无刻的骨肉酸胀,前几天呼吸气管灼烧感严重异常,以至于她根本不能发出声响。
最让梅不适的是她的双眼。
上辈子的梅其实是天盲,这点连樱桃人众都不知道,官方公式书里也没写。只不过觉醒灵能后就一直使用的灵视了,毕竟灵视比肉眼还好用很多,所以时隔多年再次无法看清事物时,梅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具身体的眼睛与她上辈子的那双瞎眼还是有区别的。她能感受到光和颜色,远处的物品是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近处倒是能观察到一些线条,却都是扭曲的,很难把它们组成一副完整的图像。
嗯,睁眼瞎嘛,和天盲也没什么不同了。
“叫魂呢!你没妈!病好了赶紧起来!再躺下去我就把你杀了!”
耳边响起一阵嘶哑的少年音,接着她鼻子上被架上一副镜片,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模样。
他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扯来的黑pvc塑料当斗篷,黑发上星星点点粘着蓝色荧光的不明颗粒,细细密密的睫毛下绿玛瑙般的瞳孔瞥向别处不与她对视。
是这具身体的血缘哥哥。
“我...我不...”
糟糕的嗓子显然不足以支撑她说完想说的话。
“三十分钟后,去未街,有新货。你要用异能,不能带眼镜,我背你。”
往梅的嘴里塞了口米饭和芝麻的混合物,又在她身下垫了个脏兮兮的玩偶,少年躺倒床的另一头:
“哼,真是贱人遗千年,你怎么还不死。”
说完,他轻轻地锤了下梅的小腿,又偷偷注视起梅的表情来。
梅没有回应,作为罕见的清醒时刻,她在思考一些生存与毁灭的问题。
为什么她还活着呢?在另一个身体里面?上辈子听说过灵魂转移以求永生的禁术,但自己好像不属于这一类。在这具身体深处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因为各种疾病积累已经死亡。
眼前的少年显然不知道,在她已经灵魂入侵的那段时间还紧张兮兮的照顾他的可怜“妹妹”。其实梅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善意了。
前世她与攻略对象们的关系相比伊梅昧兄妹像两个极端,一个甜言蜜语却无时不想如何榨取对方的最后一滴价值,一个把所有真心都藏匿于恶语之中。
可这一切都与梅没有关系。
她私自占用了别人的躯体,窃取了别人的温暖...
过一会,再过一会,她就会坦白一切,然后真正地结束自己,因为她现在真的,真的太累了,请允许她稍微休息一会吧。
*
那个女人说梅在几天前就死了。是她占据了梅的躯体。对不起。
那个女人说把她丢下或者把她杀了,反正她最后都会寻死,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那个女人说她也叫梅。
*
伊高歌不记得那一天是如何结束的,他双手掐过“妹妹”的脖子,让她险些窒息。他跪着痛苦流涕看梅的身影越行越远。最后被路过的帮派揍了一顿抢走了所有战利品,留下他躺着仰望各路光污染的大气。
他想不明白梅明明是贱命一条,贱命是最不容易死的不是吗?从小到大这么多病痛灾难都熬过来了,连除夕夜藏着硬币的饺子也偷偷给她吃了。她是太讨厌她的哥哥所以逃跑了吗?那真是个可恶的背叛者。但他为什么会为这个卑劣的背叛者流泪呢?明明平时最希望她死的人也是他。
伊高歌想了很多很多,泪逐渐干涸,闭眼后又闪过另个梅的了无生机的表情,交替着妹妹眼神不对焦着骂自己的场面。
如果你没死的话,下次见面我会亲自了结你,梅。
高歌对头顶看不到的星星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