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不知雾》简咿

8、尽作投路石

　　第二天的课题会上，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神都围到了秦桑身边，都好奇地打量她，看得秦桑想故作镇定也镇定不了，她干笑着望着众神。

　　非罗抱着胳膊笑着，“大家是想看看你这个幸运神长得什么模样。”

　　秦桑不解非罗的意思，栾衣姐姐补了一句，“这次有惊无险，可能全赖你们这五位新神，不只是因为秦桑。”

　　坐在一旁的雪神、桃花神的眼睛亮了一瞬，视线都转向栾衣，栾衣冲她们笑了笑。

　　围着秦桑的神们，不再只围着秦桑，也走去瞅另外四位新神，除了雪神、桃花神，还有星神、梨花神。

　　“当然啦，这次还是全靠非罗一如既往的快准狠，还有一点，那个首领没有完全被魇魔影响，她还保有自己的意识，才能让非罗轻松剥离出魇魔的意识。对于人类来说，美梦是很难得的，沉于美梦，快乐地不知何年何月，人类是很难抗拒的，那个首领实在非同一般，神都未必能做到。虽说神应该无欲无求无喜无怒，但神毕竟不是死物，肯定还是有自己的情绪的，也就会被影响，大家要警惕不能被情绪牵着走，要像我们的武神一样，什么关头，都能应付自如。来，为我们的武神鼓掌。”

　　栾衣话落，率先拍着手掌，大家也都纷纷鼓掌，非罗十分坦然享受着大家的掌声，笑着向大家鼓掌。

　　一阵掌声后，非罗讲起了那个首领的故事。

　　在首领的意识里，她在意的是离开部落的母亲，所以才会被魇魔趁虚而入。

　　之所以选中那个部落，除了偏远，不会引起注意外，雨林的气息也有助于魇魔修炼。

　　在无数个梦里，首领都跟她的母亲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母亲的离去，令首领心生郁结。

　　但首领并没有长久地困在那里，她心知，母亲已经离开，再美的梦，也唤不回母亲，只能让她一直困于过去。

　　她似乎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时间一到，她就会干脆跟过去切割。

　　她还有部落的姐妹们，她不应该沉湎于过去，她应该活在现在。

　　非罗选中了那个时刻，所以才会一击即中。

　　栾衣问大家有没有问题要问，秦桑问，魇魔还会不会重现。

　　“这个说不准，就跟消失的神会重现一样，只要需求存在，就不会完全消失。”

　　栾衣回复秦桑的提问，眼神带着赞许，桃花神接着问，谁会需要魇魔。

　　“人类啊，梦是假的，但很多人都想做梦。”

　　在回去的路上，秦桑一直想着栾衣的这句话，她提醒了她，为何牺牲的那方一直被踩在脚底，是因为她们一直活在漫长的幻梦中，她们觉得跟“广告”里那样活着，就是美梦，再多艰难困苦，最终都会苦尽甘来。

　　她们一直被催眠，上千年的催眠，上千年的幻梦，如何能醒来呢？

　　如果她也是苦中作乐的人，秦桑该怎么拉她出来呢？

　　如果她身边的人都劝她拖着她，她若不想出来呢？

　　秦桑也怕自己的干涉会让她反感，对她而言，秦桑只是个陌生人，她们只短暂地相处过，她们没有互通名字，过了十年，她也许不记得秦桑了。

　　秦桑想得太入神，压根没留意站在前面挑衅地看着她的桃花神，等她略过桃花神，桃花神喊了“喂”，她才将她的目光落在桃花神身上。

　　“你没看见我？”

　　“我想事情太入神了，抱歉。”

　　桃花神见秦桑态度很好，就放下了胳膊，眼睛里也没有挑衅的意味了。

　　“你看我房间干什么？”

　　冷不防被问这个问题，秦桑愣住了。

　　“该不会你想偷我的花蜜吧？”

　　“啊？”

　　秦桑张着嘴，有些无语，这个桃花神问的也太早了，她不能在私事上用法术，她什么都看不到啊。

　　“你啊什么呀，你真想偷啊？”

　　桃花神睁着大眼。

　　秦桑更觉得无语了，她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我的桃花蜜是世间独一份的，你想尝尝没问题，但是偷就不行了，我们是神，得有神格，你向我道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秦桑算是明白无虞姐姐的话了，桃花神是真难缠，胡搅一通，她什么都没做，对方居然要她道歉，再无语，她还是得替自己辩解一番。

　　“桃花姐姐，我承认我看过你房间一眼，但什么都看不到，至于你说的桃花蜜，我都没听过，怎么会想尝尝，想去偷呢？”

　　“我叫元唯。现在你知道了，不就想尝，想偷了？”

　　秦桑摸了一把额头，“元唯姐姐，我真没有，我可以发誓。”

　　元唯脸一下拉了下来，“我这么好的桃花蜜，你不想尝？不想偷？”

　　秦桑明白了元唯的意思，不管她回答想或不想，对方都有一套说辞等着她，确实够难缠。

　　之前那么多天，桃花神都没来堵她，今天堵她，估计有事找她。

　　“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好吗？”

　　元唯眉开眼笑，“那个……你能在栾衣姐姐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吗？”

　　元唯虽有求于秦桑，姿态一点求的样子都没有。

　　秦桑一口答应，问她还有别的事吗，元唯有些惊讶地望着秦桑，似乎不敢相信秦桑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元唯没有回应，秦桑转过身往前快步走，她虽好奇元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却没问出口，她担心元唯又绕回之前的话题，刚才她也是侥幸一试，没想到居然猜中了。

　　秦桑想尽快找到她，帮她，拉她出来，虽然可能是一厢情愿，但秦桑不忍心让她陷在那个漩涡里。

　　她知道自己在干涉人间，但她没办法视而不见，雨夜下她的脸太清晰。

　　只要不用法术，不会触犯禁制，就不会被别的神发现，秦桑侥幸地想。

　　连日来在大街小巷穿梭毫无收获，秦桑重新回到了她们经过两次的屋檐下。

　　这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房子跟那栋老房子一样，只有三层，外表看着破旧，因为离海源大学近，这里稍微热闹一点。

　　临近的街是一条小吃街，隐隐地，她能闻到煮着各种串的辣汤味，她胃里的馋虫苏醒了，肚子居然咕咕响了。

　　秦桑摸了摸肚子，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的定力这么差。

　　她吃过那家叫芳来家的串，不知道是卤料加海鲜汤，还是涂了独特的辣酱的原因，咬的每一口莲藕都酥软入味，海带软糯可口，肉丸弹软绵密……她打住了往下想的念头。

　　秦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勾她的气味从脑海里剔除出去。

　　她感觉到要下雨，她希望她会来这里躲雨。

　　雨下了起来，有人走进了这条巷子，秦桑屏住呼吸，不是她，是勾着肩撑着伞的两个女人，她们同时朝她那里看，又很快收回视线。

　　路灯照耀下的那一片，雨丝看起来格外温柔，滴在爬山虎叶片上的雨水，似乎沾染了绿叶的气息，掉在秦桑手上时，她闻到了清新的气味。

　　雨没下太久，就停了，这个城市的秋天来得太快，海风吹进巷子，秦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风实在有些凉，凉的不像是九月的风。

　　路人来了一阵又一阵，有老有少，有女有男，还有人类的宠物狗，或者在街道走来走去的猫们。

　　看来等不到她了，秦桑摸了摸有些凉的手臂，将手机放入口袋，抬脚往老房子方向走。

　　走到巷子的转角处，秦桑突然有种预感，有人要跟她撞上，她闪到一旁。

　　那个差点撞上她的人是个喝醉酒的男人，男人身上的酒气十分难闻，秦桑用手捂住口鼻，那男人凑了上来，秦桑又往旁边闪。

　　男人伸手想要抓秦桑，秦桑猫着身体躲过，那男人转过身大张着手臂，朝秦桑扑过去。

　　秦桑预备助跑抬脚踢那男人，那男人大叫了一声。

　　秦桑一看，那男人的手臂被有手柄的伞勾住了，腿被人踢得跪在地上。

　　从男人身后出现的脸，令秦桑张大了眼，居然是她，她看起来那么瘦，居然这么有力气。

　　“小妹妹，你没事吧？”

　　秦桑盯着那张看起来依然憔悴的脸，点了点头。

　　她收伞的瞬间，跪在地上的男人张着双手想去拉她的脚踝，秦桑一把拉住她，往旁边闪，躲过了男人的手。

　　男人扑了空，抄起靠在墙壁的短棍，朝她们挥过去，她眼疾手快，用伞打掉了那男人手里的木棍。

　　她张着双臂站在秦桑的身前，一边对秦桑说， “快打110，” 一边注视着那男人。

　　男人一听立刻冲出了这个巷子，跑得完全不像醉酒的人。

　　警车很快到了，下来了一女一男。

　　女警问她们那男人长的什么样，她就仔细跟女警描述那个男人的外貌、身形。

　　女警问她们没有受伤吧，她望了一眼秦桑，说没有。

　　女警问她们家在哪里，可以送她们一程，她又望了一眼秦桑，说不用。

　　女警又问了一遍，听到否定的回答，就干脆收了笔和本子，跟她们道别，说有消息会通知她们认人。

　　秦桑一直呆呆地望着她，她没想到被帮助的是自己。

　　她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朝她伸出了手，她好像没有变。

　　警车走远了，两人站在街边，她率先朝秦桑笑，问她一个人走要不要紧，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热饮店喝杯热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