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不知雾》简咿

21、悔意漫旧居

　　愿望成真的感觉，过了十年被在意的人记着的感觉，实在太好，秦桑一路笑着，直到走进通往自己住处的那条走廊。

　　感应灯时不时亮起，站在门前的元唯，看着秦桑走近。

　　元唯等了秦桑几个小时，秦桑一直没回复她的消息，她的确生气了，气她对范笙下了重手，可若不下手，再拖下去，桃花树救不活了。

　　她不解秦桑为何站在鬼那边，而不站在自己这边，明明她们才是同类。

　　一个枉顾人间规则和鬼界条例的鬼，值得她发这么大的火吗？连招呼都不打，下了车，就消失了几个小时，不是常看手机吗，是故意不回她消息，让她干着急吗？

　　本来她不打算道歉的，她又没错，可一想到离四年还远着，后面肯定需要秦桑帮忙，只得拉下脸面道歉。

　　她纠结半天发出的道歉消息，秦桑看了却不回，她心中恼怒，却还是在感觉到她回来时开门，想亲口跟她道歉。

　　秦桑走过来，她才张嘴，秦桑掠过她，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啪”地关上了，徒留还张着嘴的她。

　　她有些气不过，她都愿意放下脸面道歉了，秦桑怎么还拒她于门外？她不就跟栾衣姐姐熟一点，法术学得多一点，自己还比她先出现，怎么还要她好声好气求她，凭什么？

　　她也想硬气一回，可一想到自己疏懒荒废的课业，那股升起的硬气，瞬间从胸腔里消失。

　　她巴巴走到秦桑的门前，拍拍了脸，挤出笑来，伸手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桑啊，我错了，你原谅我呗？”

　　她把耳朵贴近门，想听听里头的动静，但什么都听不到，秦桑不会睡着了吧？

　　她抬手预备再敲，门从里面开了，黑着脸的秦桑让她不要敲门。

　　“我真的知道错了。”元唯小心地看她。

　　秦桑倚在门边，“你错在哪里？”

　　元唯瞅了瞅门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的确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反而有错的是秦桑，她怎么能站在鬼那边。

　　她心中那样想，却知道说出来会火上浇油，秦桑必定不会原谅她。

　　秦桑摇了摇头，准备退回去关门，门被元唯伸手抵住。

　　元唯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不该对范笙动手？”

　　“还有呢？”

　　元唯挠了挠耳朵，“骗了你？”

　　“还有呢？”

　　“还有……”

　　元唯急的脸通红，她实在想不出来了。

　　“我替你说，你答应过我能不用神力就不用，范笙伤得那么重，驱鬼术又压住了她，她早就动弹不了，你为什么还要朝她击一掌，你差点打出了她的三魂。”

　　秦桑的声音太大，发怒的表情吓到了元唯，她之前没看出来，这个看起来好脾气的秦桑，斥责她居然这么可怕。

　　“我是看她又在冒黑气，为了自保才出手的，我怎么知道我那一掌差点杀了她啊。”

　　元唯越说声音越小，她明明占理，却不知为什么气势变低了。

　　秦桑看向元唯抵在门上的手，元唯感觉到了，慢慢收回手。

　　看元唯那样小心翼翼，秦桑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

　　元唯出的那一掌没那么大力量，她本来是想吓吓她，让她下回不要这么瞎来，现在看她这样，秦桑有些过意不去。

　　“那些桃花树如果死了，你真的会受损？”

　　秦桑的声音低而轻柔，元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缓缓抬眼看秦桑，刚那副怒目金刚的秦桑，一下不见了，此时的秦桑跟往日一样，如和煦春风。

　　元唯轻轻点了点头，“大部分神在人间是没有跟本体有关联的分身，但是植物动物类的神，在人间有。那些桃花树被摧毁之际，我突然感觉心痛，脑海里浮现了那片桃林，以及对桃林出手的鬼们。”

　　“那……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桑想伸手拍元唯的肩膀，又怕吓到她，就忍住了。

　　她还真不知道，她以为神是天生的，不会跟人间有什么关联。

　　“好多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去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元唯抿了抿嘴，别过眼，头低着，“本来叫你帮我就很麻烦你，再跟你说昨晚我痛了一晚，让你听我吐苦水，我也太没有神格了。”

　　秦桑轻笑了一声，“我还纳闷你那么藏不住话，怎么一路什么都不说，原来你也会过意不去啊。”

　　元唯顿时昂首挺胸，“我是有神格的神。”

　　秦桑笑开了怀，点了下头，“你是。”

　　元唯被秦桑的笑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微翘，“你原谅我了？”

　　“我哪里有立场来原谅你，你对不住的是范笙她们。她们是人的时候，力量太小，才被人害死，变成鬼，若不能报复，再走轮回，也不会甘心，很可能变成怨鬼，变成不分是非不辨善恶的大鬼，到时只怕你我之力，都压不住。那片桃林，也就救不回。”

　　“她们非要毁了那一带的果林，是怕有人会重蹈她们的路，因为能掌握那么大一片地，又有钱办厂，在人间，通常都会是男人，你看她们里面都没有一个男人。”

　　“你击了范笙一掌，害她鬼气大减，她又是她们的主心骨，对她们来说，打击很大。我们虽然放走了她们，但她们大概率不会像此前那样行动了，因为她们知道了神的存在，神力太没道理，她们无法抵挡，肯定害怕自己魂飞魄散，就不会继续惩治恶徒了，我们又不能直接去救快要被人害的人类。”

　　“但是人间不是有法律惩治这些恶徒。”

　　“是，但滞后，人都死了，追究法律责任，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那明天我们去找她们，跟她们说明，我们不会杀她们。”

　　秦桑笑了一下，“没有我们，地下的鬼神不会视而不见的，还没找上来，估计是因为她们没闹得很大，她们只害了当初害死她们的人，也可能鬼神暂时没时间。”

　　“可这都二十年了呀。”

　　“鬼神估计跟神的时间概念一样，也许对鬼神来说，人间二十年，只是鬼神的二十天。”

　　元唯还要说话，她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你们俩有完没完，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出来的是顶着鸡窝头的莫问，元唯和秦桑探出头来，莫问一脸无奈地望着她们。

　　莫问居然住在元唯隔壁，秦桑大感意外，离得这么近，怎么一次都没碰上？

　　元唯朝秦桑招了招手，“那我们明天聊。”

　　秦桑点点头。

　　莫问打了个哈欠，抬手拍着嘴走回去，关上了门。

　　秦桑笑了，她怎么从没注意过莫问是什么时候来教室的，好像她一到教室，莫问就在那里，可她明明很准时出门的，难不成莫问很早就出门了？

　　手机消息提醒声传来，秦桑立刻翻出手机来，她以为是路雾传来的，谁知是栾衣姐姐，让她明天一早去找她。

　　秦桑问什么事，栾衣发了句“保密”，秦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发消息问路雾有没有到家，路雾没有回。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路雾依然没有回。

　　她的话说得太重，路雾当下就反击了，是不是回去一想，被19岁的小孩教训，很没面子，所以晾着她？

　　秦桑摇了摇头，路雾不是那样的人，她都当面说出她的不满，又怎么会在事后记起仇，她大概是太累了。

　　从傅家庄海滩跑到银沙滩，还是蛮长一段路的，以她这个年纪，又加上太久没运动，她又那么憔悴，突然加速跑，身体肯定酸软了，大概洗完澡就睡了吧。

　　没多久，秦桑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桑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路雾有没有回消息，路雾依然没有回，她大概还没醒吧，才六点多。

　　从老房子到栾衣的住处，需要步行八分钟。

　　秦桑算了算，上课时间是九点，现在是七点一刻，吃了早饭过去应该刚好，不管栾衣姐姐要跟她说什么，时间也足够，但是，什么事不能留到下课后去课题小组说呢？

　　她想不出，发了消息，就出发去栾衣的住处。

　　她没这么早出过门，走到楼下，她远远看到穿着运动衣的莫问，难怪碰不到她，她一直都这么早出门？

　　莫问转了弯，她跟莫问不是一条路，但莫问去的方向也不是大学的方向，她要去哪里？

　　秦桑想不出，她对莫问一无所知。

　　走到栾衣的住处，秦桑敲了一下门，门就从里头开了，这么快就开门，不像栾衣姐姐的风格。

　　秦桑一踏进去，就感觉不对，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开门的栾衣姐姐去了哪里？

　　屋内没有声音，她退到鞋柜那里，轻轻抽出了伞，再慢慢靠近里面。

　　转角处的龟背竹，迎着阳光，叶片很是鲜绿，一点风都没有，窗户是关着的。

　　她走到龟背竹那里，一股凌厉的风朝她砍来。

　　她后仰，拿伞去挡，是一把气刀，很是霸道，伞布顷刻间碎成粉末，只余弯曲的伞棍。

　　她丢了伞，双手大张，变出密密麻麻的丝线缠住这把朝她砍来的气刀，气刀震着丝线，她的手也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