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游记·故事集》归尘无一

69、释怀，不留遗憾 过了八月好

　　过了八月好几天，所有的秩序才全部恢复，给人一种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落枫晚霞。
　　“师叔，我发现师尊特别喜欢坐公交车。”沈云安在窗户旁边撑下巴望着外面，“天都黑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习惯，无聊或者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就坐上一天公交，一个站点一个站点的过，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琐事，她以一个看客的身份，见得多了总能想明白一些东西。”白无陵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不急。之前她就会找一棵最高的树，一坐就是一天，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也没有人给她送吃的喝的……”
　　“你们两个早点休息吧，雪到时候回来应该也是回冰雪阁，她想通了会很明显的。”苏恒刚把苏白琛和白苏聿哄睡着，小孩子都是不用住宿的，离得远的，学校周围划出来专门的地方让家长陪伴，就是地方不大。
　　“也对，安安早点休息，明天特事局还不知道有什么活呢。”白无陵本来想着等她回来去看一眼，但她今天不会想有人打扰。
　　“好吧。”沈云安直接在这边的房间休息了，明天没事的话就去山海学校学习了。
　　“白校长，在想什么？”苏恒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教什么。”白无陵也学着做教案，“老苏，咱们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总归要比雪长很多，这是她交给我的，我想做好，她啊，认识这么多年了，说到底也没正儿八经的让我去做过些什么，反而是我，我是长者，本应该是我为她做些什么的，到头来却是让她为我做了很多。”
　　“你啊，别想那么多，她要是知道你想这么多估计会骂你。”苏恒笑了笑，捏了捏白无陵脸上的肉，“学校食堂不错啊，都长肉了。”
　　“这厨子都是雪过过眼的，那些妖也没少吃，你是没见他们吃多少，我都想涨学费了。”
　　912线公交。
　　“姑娘，你坐了半下午了，是不知道去哪里？”过了晚上八点半之后车里就只有司机和蓝雪冰了，九点需要补电，两人就在外面等着，司机师傅还有自备的小马扎。
　　“师傅，末班车几点？”
　　“十一点，城里还有加班的，怎么说十一点还不下班，充完电再跑一趟就够了，下班怎么说也得凌晨两点了，我是从下午六七点开始跑的，还有一个换班的，她说你中午十二点多上的车。”司机师傅本来想抽烟，看了看蓝雪冰最后还是没抽。
　　“你是为什么选了这份工作？”蓝雪冰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了。”司机师傅笑了笑，“总要有个活法，公交车司机的工资算不上多，但也不少，我和我妻子就一个孩子，现在上高中了，住宿，我干了快二十年这个了，车都换新了好几轮了，我现在四十多，还能开差不多二十年，我妻子也有自己的工作，我闺女性子孤僻，不喜欢多和人打交道，但是正常社交没问题，我就想着我们俩攒攒，等她长大了不管结不结婚，都给她整个房子，自己手里有也踏实。不是我选了这份工作，而是这份工作就该是我，我方向感好，当初第一次应聘培训，那个时候司机多稀罕，同样的培训时间，就我每次都是最好的那个。”
　　蓝雪冰看向他嘴里叼着的烟。
　　“不点吗？”
　　“不点，这是糖，在戒烟了，总归不是好东西。”
　　“突然决定了。”蓝雪冰收回了视线。
　　“上个星期家长会，我闺女成绩不太好，完了被叫到办公室还以为是说提高成绩，她不想去补习班我们也不勉强。结果去了说是早恋，真扯，我闺女不会谈恋爱的，她嫌别人麻烦，对她来说例外就只有我和她妈妈，其他人甭想，那个同学的家长胡搅蛮缠，最后查出来是诬赖，那同学和他早恋的那个同学都转学了，这件事给了我敲了个警钟，我闺女最大的底气就是我们俩，我们俩可得好好活着，我才四十，还年轻呢不是。”
　　“那是，人要是活一百岁，你连一半都还没到呢。”蓝雪冰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了一下，“师傅，你应该刷到过吧，我看好多视频上那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精力十分充沛，又是跳舞又是玩一些杂技的，他们身体硬朗的很。”
　　“虽然我这是夜班，我也可以下午出去跑步之类的，大不了放弃节假日，还有奖金呢。”司机师傅还想说什么，一看时间到了，就去开车了。
　　蓝雪冰又上了车。
　　“姑娘，你还不回家？你家人该担心了。”
　　“放心吧师傅，他们知道我安全。”蓝雪冰顿了顿，“到时候最后一个站点我下车。”
　　“行吧。”
　　差不多过了一半站点，公交车上来了好几个学生。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有孩子没回家？”司机师傅瞥了一眼表，已经十二点多了，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后走做好才发车。
　　蓝雪冰听到司机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
　　“师傅，你是天天拉他们吗？”
　　“有过几回，但是没这么迟。”
　　蓝雪冰知道他不方便说话，问了这么一句就打开了手机，还戴了蓝牙。
　　“年杨南路第三街道骄阳舞蹈兴趣班在去年十二月的一个中午突发火灾，两名老师和五名学生无一幸存，五名学生都是高二艺术生，正在为下半年的省级统考做准备，据他们的在校老师所述，他们都是古典舞的天赋型选手，有天赋也十分努力的那种，很是难得，且学习成绩也不差，在中上游的位置，是因为爱好和天赋选择了艺术。
　　据警方调查，凶手居新荣是上一届艺术生，考试失利之后将错误归置兴趣班，在练习时看到那五名学生心生嫉妒，借着让他们为自己加油的名义，买了水果奶油蛋糕蜡烛，提前在饮水机里下了安眠药，伪装成在窗边吃蛋糕时蜡烛不小心点燃了窗帘，声称当时自己肚子疼去了厕所，后将门锁死，谎称自己不知情，由于舞蹈室定期消毒，室内有酒精，火越来越大遇到酒精瞬间爆炸，将七人全部炸死。
　　但在后续勘测的时候还发现了一氧化碳的残存，据查证爆炸由酒精引起，一氧化碳未达到爆炸浓度，但是因为有一氧化碳的存在，导致氧气消耗很快，七人在爆炸前便已经缺氧昏厥。虽然事后居某还打了消防电话，但已经是在爆炸后超过五分钟，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打过电话。且有证人举证居某此前去厕所几乎不会带手机，多次在校外的厕所让他人传话捎纸巾。通过死者亲属的描述，五个学生里有两个不吃蛋糕，一个芒果过敏，两名老师里有一个奶油过敏，和现场检测到的残存的被吃过的蛋糕不匹配，同有证人举证，在去兴趣班之前居某已经和朋友在网吧吃过蛋糕，且其朋友对其买蛋糕的行为十分意外……”
　　看完蓝雪冰将手机收了起来，在司机停车的时候才说话。
　　“师傅，你知道骄阳舞蹈兴趣班爆炸案吗？”
　　“知道，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
　　这边离蓝雪冰经常活动的区域比较远，但是她完全没听过就一些奇怪。
　　‘宿主，当初我们去了北盘江，高程宁的那个案子紧随其后，就没有留意其他的。异事局巡逻队检查的也是特别事件，人为的无法预料。’
　　‘怪不得……’
　　那五个学生在最后两排，蓝雪冰在主驾后面，相隔甚远，所以蓝雪冰问司机的话他们听不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谈论着自己要去哪个学校，预估还差多少分，互相加油打气。蓝雪冰突然心里很难受不知道什么。
　　“到了到了！”有一个学生看了一下站点，然后五个人都起身准备下车，“师傅再见，这位姐姐再见！”
　　“再见。”蓝雪冰挥了挥手。
　　司机发车走出了一段距离就看见他们被鬼差带走了，白无常还挥了挥哭丧棒示意，他们知道了也放下了。
　　“姑娘，最后一个点了，该下车了。”
　　“师傅，到收车的地方我再下吧。”
　　一点半，准时到站。
　　“师傅，要回家吗？”
　　“回不去了。”师傅坐在了地上，“你早就看出来了。”
　　“嗯。”
　　“那场大火里，有一个老师是我妻子，那天我的女儿也在里面，但她不是舞蹈生。”
　　“你是怎么死的。”
　　“火起的时候我刚好在那个站点，能看到，我冲了进去，然后遇到了那个人，他让我一起救火，然后用灭火器砸死了我，伪造成了救火被爆炸砸伤的假象。”说着司机脸上的头上的伤和血渐渐浮现。
　　“今天怎么会是你呢，按理来说你应该接触不到实物。”
　　“念想。有一个老同事喝酒了，忘了，就托了我去，上车那一瞬我也忘了，我们俩都姓王，平时不是王师傅就是老王，忘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他。”
　　“你也该走了，她们在等着你。”
　　蓝雪冰看着无常把他带走，不禁叹了口气，在学生上车的时候就有漏洞了，他看似看着学生，实际目光就落在一个人身上，他女儿和其他四个人也熟识，都是一个学校的，经常从兴趣班一起去学校。可惜了……
　　蓝雪冰刚下了车没多久就有人悄悄摸摸过来了。
　　“你是谁？”蓝雪冰在他身后跟着，突然出声。
　　“啊！！！！”那人回头一看，直接吓得坐地上了，“我……我……不要杀我啊……不要吃我！！！！”
　　“啧，你是老王吗？”
　　“哎？”老王也平静了不少，“你是……蓝局长？”
　　蓝雪冰肉眼可见他从害怕到疑惑到热情转变不到十秒。
　　“你有事吗？”蓝雪冰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
　　“蓝局长，您是不是见过王哥了？就……”老王一瞬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描述，“昨天下午本来该是我值班的，但是昨天去喜宴了，我表哥家侄子结婚，不小心喝多了，就给他打电话换班，我们俩都是夜班，当时脑子不清楚，一觉醒来就十二点多了，我给管事儿的打电话人家说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路上不能打电话，我就知道是王哥去了，我想见见他……”
　　“别人对鬼避之不及，你还赶着去。”蓝雪冰说着也跟他一样坐在地上。
　　“局长，您不懂，这人一辈子能有一个好朋友太难了，我无儿无女，这份活还是王哥介绍的，别人叫我老王也是顺口，见了王哥也是老王，我们俩一起才会有区分。王哥一家帮我太多了，我还想多干几天，然后申请个休假，带王哥一家出去走走，他家姑娘喜欢旅游但是一直没时间，想着到时候我们过年去三亚，我一个人嘛，之前父母去世后就开始堕落没收入，后来有了这活我攒的还不少，除了抽烟喝点小酒也没什么其他坏习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天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就听说一家人都没了，原本带他们旅游的钱变成了收殓费……”
　　“他走了，他们一家会团聚的。凶手不是已经伏法了吗。”
　　老王摇了摇头。
　　“伏法又能怎么样，他死了又能怎么样，那些人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我还得记住他们，好好赚钱，逢年过节还有个上香烧纸的，他们的遗产本来说充公，我做主以他们的名义亲自送到了需要救助的地方，将来不止会有我记得他们。”
　　老王说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抬头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天空。
　　“局长，每个人吶，都有自己的命，三岁看老，这个人的一辈子大差不差的，王哥这样的就是一个好人的榜样，但是好人没好报，我呢，就是重情重义，但是一直都在失去，永远做好自己一个人向前走的准备。得到什么总会失去什么，没有什么东西是白拿的，都要有代价的……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其实应该是好好地活到寿终正寝，但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没有遗憾就行了，我妈我爸也好，王哥他们也好，时间吶，会冲淡悲伤，但是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是因为释怀不了，我还要带着他们那份活下去，留给我遗憾悲伤的时间太少了……”
　　“你很清醒，他们会保佑你的。”蓝雪冰在看到老王那一刻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王哥直接走了，甚至没想着给老王留一句话，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不见才是对两方最好的再见。
　　“不好意思啊局长，我之前就爱自己絮絮叨叨，今天说的有点太多了，占用您时间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老王后知后觉现在是大半夜了。
　　“回去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好好休息，也别忘了锻炼身体，争取长命百岁。”蓝雪冰说完就走了。
　　“谢谢您。”老王看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一抬头蓝雪冰身影早就不见了。
　　蓝雪冰脑子有点乱，然后选择了去居某所在地。
　　凌晨两点半，居某在狱中大喊大叫，将其他狱友吵醒后又挨了一顿揍。
　　回到冰雪阁的蓝雪冰也不开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月儿亮，点点星光
　　烛火晃，泛着微茫
　　光影里藏着太多的故事过往
　　花儿摇，暖暖阳光
　　鸟儿叫，书声琅琅
　　岁月消磨着无数的英雄辉煌
　　数万年时光
　　星月依旧烛光几度更改
　　花谢花开候鸟第几次回来
　　不要再纠结什么该不该
　　心在万物皆有光彩
　　坚定自己的那个自我
　　前方将无阻碍
　　……
　　”
　　蓝雪冰哼了一半剩下的也不记得了，这是在灵界的时候听别人哼的歌谣。
　　“坚定自己所选，前方将无阻碍……不要再纠结什么该不该……修行本就是一场挑战吶，皆有属于自己的劫难，可坚定的代价太大了，我能付得起，其他人呢……”蓝雪冰边想边抠，没一会儿衣服上就出现了一个洞，“我也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人之遗憾在所难免，但不代表恶就是理所应当……”
　　旭日东升又是一日。
　　落枫晚霞。
　　“你几点回来的？”白无陵刚下楼就看见了蓝雪冰在客厅。
　　“四点多吧。”蓝雪冰回忆了一下。
　　“今天不去特事局了？”
　　“去，迟点去。”蓝雪冰挠了挠头。
　　“安安昨天还说等你回来呢，今天早上和小琛小聿去学校了。”
　　“你怎么没去？”
　　“我课在下午，刚好今天多休息一会儿，现在山海学校已经步入正轨了，我也不能天天盯着，他们也紧张。”白无陵还整了个保温杯，再加上一身中山装和金丝眼镜，颇有气势，“这个点一般要么不去了，要么去的话早去了，你……在躲人？”
　　“躲不了，先让他冷静冷静。”蓝雪冰一点也不急。
　　“领导？”白无陵觉得没跑了，有些领导还是比较嗯……
　　“像是那种不会发火但是会以死明志的大忠臣……”蓝雪冰选择了个比较恰当的形容。
　　“那陛下你加油了，哈哈哈……”白无陵还是没憋住笑。
　　“去你的。”蓝雪冰白了他一眼，这种情况确实不好整，“要不让……”
　　“我还没走呢，我今天出差。”姜贺炳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了。
　　“你这点选的真不错。”蓝雪冰有些阴阳怪气的，“这暴雨才完，这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了，九月目前也没有异象，那你索性去全国巡查吧。”
　　“行。”姜贺炳本来也这么打算的。
　　“慢走不送。”蓝雪冰挥了挥手。
　　“我送你去机场？”白无陵问姜贺炳，毕竟还是拿了行李箱的。
　　“不用，我找了一只大鹏，坐飞机局限太多，这个飞一天顶多吃的多一些。”姜贺炳还是能雇得起的，以后可以让他们成为异界的快递公司。
　　“那路上小心。”蓝雪冰挥了挥手。
　　“好。”
　　姜贺炳走了没多久蓝雪冰也走了，总要面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