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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丞相阴谋 陆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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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眼底寒光暗涌,心思飞速缜密排布,一条条阴毒后手,已然在心底悄然成型。
第一计,污名民心,离间君臣。
邬怀悲身居国师之位,超然品阶、无实权束缚,最大的依仗,便是天子信任、民心所向、清誉无双。
既然朝堂明面定罪不成,那便从民间入手。
他掌控朝野舆论数十年,门下门生遍布各地官府、市井文社,只需暗中授意,散播流言,篡改三日前赈灾一事的真相。抹去邬怀悲防贪腐、护万民、精准赈灾的苦心,只放大“国师阻拦赈灾、延误民生、漠视百姓疾苦”的片面说辞。
市井百姓不知朝堂深层利弊、不懂吏治贪腐症结,最易被流言裹挟、被片面真相误导。只需流言传遍京城街巷、江南各地,不出十日,邬怀悲苦心维系的清誉,便会在民间彻底崩塌,落得个冷血寡情、空谈误国、不恤万民的骂名。
君臣之交,最忌民心背离。久而久之,天子纵使再信任国师,也必会被民间舆论裹挟,心生隔阂猜忌。
第二计,拆分羁绊,挑拨文武。
宋随昭是武将之首,掌边境兵权、握京都卫戍半数兵力,战功赫赫、声望滔天,素来是文官集团忌惮的对象。
陆渊心底冷笑,眸光深沉阴鸷。
他要借文官集团之势,掀起文武制衡的论调。暗中授意门下御史、言官,上疏进言,控诉武将干政、将军越矩。
宋随昭身为镇国将军,本职镇守边疆、整肃军纪、护卫家国,本不该频繁干涉朝堂文政、为朝臣站台背书。今日公然为国师辩解、对抗丞相,已然逾越武将本分,坏了文武分治的朝堂祖制。
他要引导朝堂舆论,将宋随昭的鼎力护持,曲解为武将擅权、结党干政、意图干预朝政、制衡文官朝堂。
一边捧高邬怀悲,言国师位高权重、蛊惑武将;一边制衡宋随昭,逼天子忌惮武将势大、约束将军言行。
让天子忌惮文武合流,让朝臣非议二人结党,让他们彼此之间,生出无形的隔阂与顾忌。
只要拆分了这两人并肩而立的羁绊,剩下孤身一人的邬怀悲,纵使心智通天、言辞再利,无兵权庇护、无朝堂助力,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任由他拿捏。
第三计,埋下祸根,静待时机,一击必杀。
国师掌观天象、预卜国运、辅断吉凶,这是邬怀悲最大的权柄,也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天象国运,虚无缥缈、可人为曲解、可刻意伪造。
陆渊心底杀意暗生,层层算计落地。
他可以暗中安排钦天监亲信,篡改星象记录,待日后但凡出现旱涝、地震、蝗灾、星移等天灾异相,便尽数将罪责推至邬怀悲身上,言其身为国师,观象失误、预判失准、德不配位、惊扰国运,是以天降灾厄、惩戒大启。
古来国师,最是难做。盛世则共享荣宠,灾年则必为替罪羔羊。
只需耐心蛰伏、静待天时,总有一日,能借天道国运之名,彻底废去邬怀悲的国师尊位,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层层阴谋,周密歹毒,步步诛心、招招致命,却全然藏于暗处,无形无迹、无据可查,远比当庭对峙、明面构陷更为可怖。
一念至此,陆渊眼底的阴戾缓缓尽数敛去,恢复成一派沉稳端庄、公正自持的丞相姿态,仿佛方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恼恨、所有的后手,从未存在过半分。
他再度躬身垂首,朗声奏道:“臣知错自省。今日朝堂风波已了,愿陛下宽心。余下朝野政务,臣照常领办,绝不因私误公、因错怠政。”
态度恭顺、气度雍容,全然是一心为国、知错能改的肱骨丞相模样。
满朝文武无人察觉分毫暗流涌动,只当这场惊心动魄的国师与丞相之争,已然尘埃落定、彻底落幕。
龙椅上的沈清晏眸光微动,少年帝王心思深沉,阅尽朝堂近十年风雨,岂能看不出陆渊眼底隐忍的戾气与暗藏的算计?
他心底清明,却不点破。
皇权制衡,本就是如此。
权臣过盛则抑权臣,新锐崛起则护新锐,维持朝堂平衡,便是帝王长久坐稳江山的大道。
今日挫陆渊气焰,护邬怀悲清誉、成全宋随昭忠义,是为制衡。
他日陆渊暗中出手、暗流博弈,亦是朝堂常态。
沈清晏淡淡颔首,声线威严平缓:“丞相知错能改,甚好。朝堂议事,重在公允明辨、实事求是,往后诸臣皆当引以为戒。无事,便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响震彻紫宸殿。
随着天子退朝的旨意落下,满殿朝臣依次直身,缓缓散去,规整有序的脚步声错落响起,方才紧绷凝滞的大殿,终于恢复了寻常的肃穆。
百官散去之时,目光仍忍不住频频余光扫过殿心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带着敬畏、忌惮、探究与唏嘘。
今日之后,大启朝堂的格局,彻底变了。
不再是丞相独大、文官把持朝纲的单一局面,国师清贵立身、将军铁血护持,一文一武、双星并立,已然成为足以与丞相陆家分庭抗礼的全新力量。
朝臣络绎散去,偌大紫宸殿渐渐空旷清冷。
百官尽数离场,殿中最终只余下三人。
高位之上,天子悄然离去,只留空寂龙椅与满殿晨光。
殿心之中,邬怀悲与宋随昭依旧并肩而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陆渊步履沉稳,带着一众贴身属官,缓步从两人身侧走过。
经过二人身侧之时,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脚步未顿、目不斜视,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全然无视这两个今日让他折戟落败的少年人。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陆渊极低极轻地,勾起一抹冰冷莫测的弧度,唇齿微启,无声无息地吐出几个字。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清晰落于邬怀悲眼底。
——“国师大人,拭目以待。”
字字冰冷、句句含锋,藏着无尽阴狠的报复与不死不休的博弈。
这是宣战,是隐忍的警告,是暗处无尽风波的开端。
邬怀悲眸光淡淡,静静看着陆渊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一身威严沉重的丞相朝服渐行渐远,消失在殿门晨光尽头。
他眼底无惊无怖、无波无澜,仿佛全然未曾接收到那暗藏杀机的无声宣战。
可身侧的宋随昭,却清晰感受到身侧少年国师周身气息,极细微地冷了一瞬。
清冷、孤绝、带着阅尽权谋浮沉的漠然与冷冽。
宋随昭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邬怀悲清绝冷淡的侧颜上,声音低沉沉稳,带着军人独有的笃定与护佑,一字一句轻声道:“别怕。”
“明枪暗箭,我替你挡。朝堂风雨,我陪你渡。”
“陆渊若敢出手,我便奉陪到底。”
少年将军的嗓音温柔却坚定,带着山河为盾、铁甲为护的磅礴底气,字字句句,皆是此生不悔的守护诺言。
前世岁岁纠缠、生死相隔,他错失了无数护他的时机。
今生久别重逢、朝堂并肩,他绝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独面这满殿阴诡、万里风波。
邬怀悲闻言,长久沉寂的眼眸深处,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暖意。
世人皆见他身居国师高位、清冷孤高、无所畏惧,可唯有宋随昭,看得见他眼底的孤寂、懂他深处的险境、护他所有的周全。
他缓缓侧首,眸光澄澈温柔,静静看向身侧身姿凛冽、一身正气的少年将军,轻轻颔首,声如碎玉,清浅笃定:“好。”
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自此,紫宸殿早朝风波落幕。
明面风平浪静,暗处惊涛暗流。
权相阴谋已定,杀机蛰伏暗处。
而国师邬怀悲与小将军宋随昭的并肩羁绊,自此昭告朝野,风雨不摧、刀枪不破,将在往后波诡云谲的朝堂棋局之中,步步为营、逆势而行,与滔天权贵,殊死博弈。
漫长的朝堂棋局,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