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回头见故人》九璃思鹭

25、岁岁年年 吃完糖

　　吃完糖画，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清甜糖香。两人依旧没有松开相扣的手，顺着长街继续缓步前行，慢慢远离最拥挤的中心人流，行至夜市僻静的临河岸边。
　　河边晚风更为轻柔，带着河水微凉湿润的气息，吹散了街市的燥热，温柔妥帖。河岸两侧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条随风轻轻摇曳，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涟漪。河面之上，无数游人放下的河灯随波缓缓飘荡，一盏盏花灯通透明亮，暖黄灯火点点散落河面，星河垂地，灯火映水，与漫天星辰遥遥相映，美得如梦似幻。
　　岸边人少静谧，褪去了街市的喧嚣热闹，只剩晚风、流水、灯火、星辰，与身侧相依的良人。
　　两人并肩站在河畔栏杆旁，终于缓缓松开紧扣许久的手，却又立刻并肩倚靠，手臂轻轻相贴，肌肤相触，温热依旧，从未疏离。
　　腕间的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明艳夺目，成为这漫漫夜色里最动人的色彩。
　　“从前，我总不信缘分。”
　　邬怀悲望着河面流转的万千灯火，望着漫天澄澈星辰，轻声缓缓开口，语调缓慢轻柔，带着跨越两世的沧桑与释然。
　　“以前，我困于深宫，困于宿命，困于求而不得。我遥遥望你、念你、盼你，盼了岁岁年年，等来的却是咫尺天涯、生死别离。那时我以为，我们缘分浅薄，生来便是无缘之人，只剩满心遗憾，终身难愈。”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温柔拂过他的眉眼，将他轻声的絮语带得绵长温柔。
　　“后来回到故土，我带着曾经所有的执念与遗憾归来，步步筹谋，步步隐忍，我只想改命，只想挣脱宿命，只想护住自己想要的一切。那时我依旧不敢信缘分，总觉得命运素来刻薄，从来不会予我圆满，我怕重逢是再次别离，怕深情是再次辜负，怕所有期许最后都是一场空梦。”
　　他曾在无数个寒夜辗转难眠，被前世的遗憾反复裹挟，被未知的命运反复煎熬。他重生归来，机关算尽，挣脱了深宫囚笼，躲过了前世被迫裹挟的经历，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可唯独对宋随昭这份情意，始终胆怯、始终惶恐。
　　他怕天意难违，怕宿命难破，怕再一次亲手失去。
　　宋随昭静静听着，始终没有插话，目光温柔沉沉，牢牢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盛满疼惜与深情。
　　邬怀悲微微转头，抬眸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河面灯火、漫天星光，更盛着独独属于宋随昭的滚烫情意，澄澈又热烈，坦荡又温柔。
　　“直到今日。”他轻声继续道，唇角扬起温柔释然的笑意。
　　“直到我站在这人间烟火里，与你手牵手走过长街灯火，共系这两条红绳。我才终于明白，所谓缘分，从来不是天意施舍，是我们跨越生死、熬过离别、冲破宿命，双向奔赴、从未放弃的结果。”
　　前世他望而不得，今生他得偿所愿。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隐忍煎熬，所有的漫长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宋随昭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抬起，温柔拂过他鬓边被风吹宋随昭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抬起，温柔拂过他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温热细腻，动作温柔至极。
　　“阿怀。”
　　他轻声呼唤恋人的名字，语声郑重温柔，字字深情，落进温柔晚风里，落进邬怀悲柔软的心底。
　　“从前的缘分，是天意弄人，是宿命错位，是我们生不逢时，爱而不得。可现在的缘分，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他目光灼灼，眼底是矢志不渝的笃定与温柔。
　　“你踏破过往虚妄而来，我跨越流年，寻你岁岁年年。这两根红绳系住的，从不是一时风月，是往后余生的朝朝暮暮，是生生世世的不离不弃。”
　　夜色温柔，流水潺潺，灯火脉脉。
　　邬怀悲望着眼前深情温柔的人，心头积攒两世的寒凉、惶恐、遗憾、不安，尽数烟消云散。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却满是滚烫的暖意，密密麻麻，填满了荒芜多年的心房。
　　他前世孤寂半生，无人相守；前世执念半生，满盘皆输。
　　可今生，他有了人间烟火，有了晚风灯火，有了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良人。
　　“宋随昭。”邬怀悲轻轻唤他，声音轻柔，带着细微的哽咽，却满是圆满的笑意，“幸好，我今生还有你。”
　　幸好千帆过尽，山河依旧，你还在我身边。
　　幸好冲破宿命，跨越别离，我们终得圆满。
　　宋随昭心口一颤，俯身轻轻靠近他，两人鼻尖几欲相抵，呼吸缠绵交织，温柔缱绻，月色与灯火都温柔落在二人肩头，将彼此的身影紧紧相拥，再也不分你我。
　　“不止今生。”他低声许诺，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还有来世，千千万万世，我都在。”
　　晚风拂过河面，掀起细碎波澜，万千河灯缓缓飘荡，星河璀璨，灯火漫野，人间万般温柔，尽数奔赴二人而来。
　　邬怀悲微微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头，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所有隐忍、所有不安。朝堂的权谋、世俗的眼光、过往的伤痛、未知的前路，此刻都尽数远去。
　　此时此刻，唯有烟火人间，唯有晚风星河，唯有身边岁岁相守的良人。
　　腕间的红绳两两相对，明艳灼灼，系住了两世思念，系住了今生圆满，系住了往后岁岁年年的不离不弃。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渐柔，夜色更深，长街灯火依旧通明，夜市的热闹依旧遥遥传来，却再也扰不乱此间的安稳温柔。
　　邬怀悲静静靠在宋随昭肩头，听着身侧人平稳温柔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相贴的温度，心底前所未有的安宁圆满。
　　从前他不信人间有圆满，不信宿命可破，不信深情可抵岁月漫长。
　　直到遇见重来的今生，遇见不离不弃的宋随昭。
　　原来世间最好的缘分，是历经沧桑依旧相逢，是踏破宿命依旧相守，是红绳系腕，岁岁相拥，人间烟火，余生皆你。
　　宋随昭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中，望着河面漫天流转的灯火与星河，低声轻轻开口，絮语温柔，赠与怀中之人，也赠与他们往后漫漫余生。
　　“从今往后，春看百花，夏听晚风，秋赏明月，冬观落雪。岁岁烟火，年年人间，我陪你，无一缺席，永不分离。”
　　红绳灼灼，灯火灼灼，情意灼灼。
　　两世遗憾终落幕，此生相逢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