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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覆京华 宋随昭替你 ...

  •   数万将士轰然应诺,声震天地,气破云霄,盖过漫天风雪。
      震天军令落下,凯旋而归的大军未入皇城半步,未领半分封赏,未享片刻安宁,连夜调转行军方向,踏着漫天风雪,浩浩荡荡、气势汹汹,重新奔赴边关战场。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关外蛮夷、入侵敌军。
      而是这大启的帝王,污浊的朝堂,负尽忠良的天下。
      一夜风雪狂落,京都彻夜无眠,人心惶惶,朝野震动。
      无人知晓凯旋将军为何骤然翻脸,无人知晓百战铁军为何兵临京都、剑指皇城。
      皇宫之内,帝王坐立难安,满心惶恐,连夜召集百官议事,却无人能解其中缘由,无人敢直面边境压来的滔天兵势。
      一日之间,边关战报层层传入皇城:镇北军百万铁骑列阵京外百里,营寨连绵千里,刀枪映雪,旌旗蔽空,兵锋直指皇城,威压整座帝都!
      铁血军势破境而来,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整个大启朝堂彻底陷入恐慌,文武百官人心涣散,朝野动荡不安。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温顺守礼、忠君报国的少年将军,会在凯旋之日骤然反戈,以百万雄兵,对峙皇权至尊。
      唯有深宫龙椅之上的帝王,心底藏着无尽的慌乱与心虚。
      他知道,一切皆因邬怀悲而起。
      是他忌惮国师权望过高、深得民心,忌惮他手握朝野大局、制衡朝堂,忌惮他与少年将军情谊深厚、功高震主。是他听信谗言,无端猜忌,罗织莫须有的罪名,亲手逼死了一生忠君、清白无垢的邬怀悲。
      他以为除去邬怀悲,便可独掌皇权,高枕无忧。
      却不知,他逼死的是忠臣良相,更是亲手斩断了少年将军最后一丝忠君之心,点燃了焚尽皇权的滔天烈火。
      一月之后,大雪未歇,寒意更盛。
      宋随昭一身玄色战甲,身披漫天寒霜,孤身一骑,踏雪而来,直抵皇城城门。
      百万铁骑列阵城外,层层肃杀,军威震天,牢牢封锁整座京都。铁甲森森,刀枪林立,杀伐之气直冲云霄,将皇城团团围困,寸步不离。
      无人敢挡,无人敢敌。
      偌大皇城,百官噤声,禁军退让,无人敢直面这位盛怒归来、覆尽天下的铁血将军。
      宋随昭策马入城,孤身踏入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看着步步走来、煞气滔天的少年将军,早已没了半分九五至尊的威严仪态,只剩满心恐惧。
      满朝文武百官跪地匍匐,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言语,大殿死寂无声,只剩少年将军沉稳冷冽的脚步声,一下下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震在所有人的心头。
      宋随昭立于大殿中央,目光冷冽扫过惶惶帝王、怯懦百官,声音沉冷,不带半分温度,响彻整座大殿:“陛下,随昭边关三年,浴血沙场,百战平乱,护大启边境安宁,保天下黎民无恙。”
      “国师邬怀悲,半生匡扶朝政,制衡奸佞,稳定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生清白,一生忠烈。”
      “敢问陛下,其何罪之有?您为何要逼死忠臣,冤杀良相?”
      字字铿锵,句句质问,声震殿宇,慑人心魄。
      帝王浑身颤抖,张口欲言,却字字哽在喉间,无言以对,只剩满脸狼狈与惶恐。
      他无从辩驳,无从抵赖。邬怀悲的冤屈,天下皆知,苍天可鉴。
      宋随昭微微抬眼,眼底杀伐凛冽,寒意覆尽山河:“今日,我不反朝,不篡权,不屠百官,不扰万民。”
      “我只要陛下,为邬怀悲赎罪。”
      “去他墓前,跪灵叩首,以九五至尊之身,拜我大启国师。”
      大殿死寂,无人敢应声。
      皇权至高无上,自古君为臣纲,从未有帝王屈膝跪臣、俯首赎罪的先例。可此刻,百万雄兵压境,铁血兵威在前,无人敢违抗这位暴怒将军的旨意。
      帝王面如死灰,浑身冰冷,在滔天军威与沉沉威压之下,彻底崩塌了帝王尊严。
      寒冬风雪,漫天飞扬。
      皇城百官尽数随行,浩浩荡荡的队伍踏雪出城,奔赴城门之外那方孤零零的无字青冢。
      茫茫雪原之中,一方孤坟寂然伫立,落雪覆碑,清冷孤寂。
      一生风华,半生家国,最后只剩一抔寒土,满目风雪。
      在数万将士、满朝文武的亲眼见证之下,坐拥万里江山、至高无上的大启帝王,缓缓弯下了挺直千年的君王脊背。
      双膝落地,跪在了邬怀悲的墓碑之前。
      冰冷的积雪浸透龙袍,刺骨寒意侵入骨髓,帝王颜面、皇家尊严、九五威仪,尽数碾碎在这片白雪寒土之中。
      一下,两下,三下。
      帝王俯首,重重叩首。
      一次次屈膝,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叩拜。
      虔诚、狼狈、惶恐、赎罪。
      至高无上的皇权,卑微地跪拜在一介臣子的墓前。
      天下至尊,为含冤而死的忠臣赔罪,为污浊朝堂的薄情赎罪,为自己的猜忌狠毒赎罪。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墓碑之上,落在跪地的帝王身上,落在静默伫立的少年将军肩头。
      满场死寂,无人敢言。
      宋随昭静静立在墓碑一侧,身姿挺拔,铁甲凛冽,目光沉沉落在无字墓碑之上,看着眼前俯首赎罪的帝王,看着这倾覆皇权、震慑天下的一幕。
      大仇得报,冤屈得雪,至尊俯首,乱世安宁。
      他赢了,彻底赢了。
      他为他的阿怀讨回了公道,让负他之人屈膝赎罪,让害他之人俯首忏悔,让天下皆知邬怀悲的清白忠烈,皆知帝王的凉薄过错。
      可眼底翻涌而起的,不是快意,不是释然,而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荒芜。
      寒风萧瑟,吹乱他鬓边发丝,吹得战甲猎猎作响。
      他倾尽三军之力,倾覆皇权威压,逼帝王跪地叩首,换来了天下赎罪,换来了公道昭彰。
      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人再站在风雪里等他归期。
      没有人再为他筹谋前路、护他周全。
      没有人再温柔唤他一声阿昭,再陪他看山河万里、岁岁风雪。
      他的邬怀悲,他的清白忠贞、温润无双的国师大人,永远永远,留在了那个大雪纷飞、他姗姗来迟的冬日。
      黄土之下,长眠不醒,永世不归。
      宋随昭缓缓闭上眼,寒风掠过高挺的眉眼,眼底最后一丝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无尽的悲凉与空寂。
      山河无恙,盛世安宁,皇权俯首,天下清平。
      可岁岁风雪依旧,年年无人等候。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余生。
      此后万里山河,岁岁年年,风雪漫长,人间烟火,盛世繁华,再无一人,与他并肩共赏。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温柔地落在冰冷的墓碑上,轻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藏着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阿怀。”
      “我替你,讨回公道了。”
      “可是你……再也回不来了。”
      大雪依旧纷飞,无声掩埋了所有的哭声与执念。
      孤碑立雪,山河寂静。
      从此,世间再无温润国师邬怀悲,宋随昭的余生,万里山河,满目风雪,皆是余生孤念,皆是永失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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