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76、我教你怎么欺负我 这里，这里

　　黎淇只是定定地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修长，骨节分明，扣在她的手腕上，不是受伤的地方，向上一些。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

　　半晌。
　　黎淇直着身子，抽回手：“我从来不会欺负人的。”

　　“那我教你。”
　　“我教你怎么欺负我。”

　　黎淇抬眸，只是微微掀开眼帘，向上，在她的视线中——

　　她的手被他放在脸上，耳边，脖子，腰上，胸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里并不算安静，隔着店铺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隐秘人声。

　　他的手指压在她的指尖，掠过每一个地方，声音依旧温和冷静，说出来的话和动作却和声线不符。

　　“这里，这里，这里，都可以欺负。”

　　“季燃，这是犯规。”
　　“……”
　　“我们说好了，不能犯规。”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低声，继续很近很近地伏下来，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以至于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声音和胸腔都在抖，而他的手也是。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这种他的不适却让她几乎本能地感到更加安全、甚至是病态地满足。
　　温软的气息呼出来，几乎是一下又一下地咬在她的耳垂上。
　　她的耳垂发烫，又发痒，这种触觉顺着肌肤钻进心口，把心撑着发涨又颤动。

　　他的声音扫过：“求你。”

　　黎淇几乎下意识地，在那一瞬间，睫毛扇动，喉头微微滚动，她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用不同的声线，不同人说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却没动。

　　耳垂上的气息顿了一瞬，他的嘴唇停留在她的锁骨边，呢喃了一句她的名字，再一次重复道：“求你。”

　　她的心脏比任何一刻都更快地跳动着，指尖发麻，然后是近乎电流的触感一点一点爬上的她的躯体，近乎诱惑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可她还是没动。

　　就这样下去吧。

　　装作什么问题都没有，闭上眼睛，用其他的东西覆盖过去，覆盖之前所有微妙的不对劲的部分，然后继续，扬起笑容，她很擅长这种事情的。

　　她毕竟做了二十多年。

　　她登峰造极。

　　她是这方面的大师。

　　更何况，这和家里不一样，她无比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她，起码这一刻，是这样。

　　像是感觉到她的动作，他看向她，垂眸，眼睫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塌下去：“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她的心跳骤然上升。

　　下一秒。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

　　季燃抬起头看向她，脸颊发辣，然后泛红，僵直在原地。

　　他被打了一巴掌。

　　再下一秒。

　　那个短句是从黎淇喉咙中冲出来的，短促而尖锐地撞了出来。

　　“不要。”

　　“……”

　　她抬眸，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我不要这样下去。”

　　黎淇的那双眼睛压着无数的欲望和心动，本该浓稠晦暗，此刻却灿若晨星。

　　不要。

　　她不要再一次哄骗自己，以同样的方式踏入明明有问题的房间，她不要用一个吻去掩盖一切。

　　她不要再掉进同一条河流。

　　她不要自己再去欺骗自己的心。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一切。

　　她不要明明不舒服还在骗自己。

　　季燃立在那儿，只望向那双近乎果决的眼睛，他感觉不到脸颊的热度。

　　她说，不要。

　　半晌。

　　他终于意识到，她拒绝了。

　　她在拒绝。

　　异常坚定又果决地拒绝了他。

　　不对，不只是拒绝，是抗拒，反感，比拒绝更加明显，也更加激烈。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

　　这些情绪无比明确地落在她的眼中，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忽视。

　　而他太了解黎淇，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些视线里的东西。

　　那不是恨，也不是不满，却是比那些都更坚决的东西。

　　她想要向前走了。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心却煞白。

　　那他呢。

　　他意识到，他不再是她需要的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生硬地挤出几个音节，没能组成字句。

　　“……”

　　“……”

　　季燃嘴角想要扬起，此刻，脸上却发烫，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她刚刚落下来的巴掌，最后只维持住一个僵硬的弧度。

　　在这个笑容中，他看向她的身后，半晌，他笑道：“他回来了。”

　　“……”

　　他收回手：“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

　　“注意身体，生病了记得吃药。”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胡言乱语，所以她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他本来就应该知道，沉默和断联本就是一种暗示，他却像是听不懂，以至于让她不得已给出明示。

　　是他犯贱。

　　他的手松开在原地，终于转身离开。

　　下一秒，季燃侧着的身子顿在半转过去的弧度。

　　他愣住几秒，比侧着的身子更晚过去的是他的视线。

　　他的手腕却又瞬间被拉住，他垂眸，看见一只手，那是黎淇的手。

　　他视线上移，对上黎淇的目光。

　　黎淇依旧没有放手。

　　季燃一愣。

　　她的身后，孙莫合的身影靠近。

　　黎淇像是没有管身后来没来人，只是淡淡问道：“说得挺好，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

　　“没有吗？”

　　“……”

　　“我最后再问一次，没有吗？”

　　“……”

　　“除了这些，就没有要说的了吗？”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有什么意思？他无法接受吗？却又出现在这里？

　　他习惯一遇到事情就逃跑吗？可是之前为什么又纠缠不休？他为什么看起来比自己更害怕？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想法，在她面前，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

　　季燃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

　　孙莫合站在身后一米处，没有上前，黎淇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相握的手。

　　“学姐。”

　　“……”

　　“这位是谁啊，你朋友吗？”

　　季燃喉咙动了动。

　　黎淇垂眸挑眉，转过头，然后笑了一下，握住手腕把人拽了过来，她扯下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男朋友。”

　　“……”

　　她只是抛下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然后，她转身向前走去，却没有再等他。

　　她不要再走同一条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

　　黎淇抬眸，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他坐下，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我们的每客位时间是四十五分钟。”

　　“好的。”

　　“我们还有最后四十五分钟。”

　　她在等他开口。

　　他知道她想要听的是什么，可那偏偏是他唯一无法开口的东西。

　　他不过是在死刑与死缓之间，而她的目光期待地看向他。

　　她显得勇敢、坚定、包容、一往无前。

　　可他却在其中几乎无处遁形，他注定什么也说不出来。

　　黎淇看向他：“我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

　　“……”

　　“我说过的，不要骗我。”

　　“……”

　　她的语气比自己想象地更涩：“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季燃。”

　　“……”

　　但在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却感觉自己的心松快了下来，她可以更加坦然地直视对方。

　　“……”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害怕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又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妈妈，你的家庭？你害怕我抛弃你吗？我有很多想要知道的。”

　　“……”

　　“这是你们点的雪梨茶汤。”

　　“谢谢。”

　　“……”

　　茶汤升腾的雾气缭绕，点心为了美观甚至还放了干冰，等到烟雾散去，她始终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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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淇的手指从桌面落下，在沙发上撑了撑，她垂眸拿起那壶茶，似乎笑了笑，然后倒满。

　　她只是一杯一杯地倒着茶，却再没有问任何问题。

　　很烫。

　　她没再抬头。

　　一只手握住了壶柄，压住她的手，黎淇抬起头，两人视线对撞。

　　“……我……”

　　黎淇抿唇，却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平静，压着她的手却用力。

　　“我妈妈是个在所有人眼里都很好的人。”

　　“我外婆有一儿一女，小的那个是我妈妈，是她亲手带大的，因此特别疼她，她在那个年代上学，我外婆说了只要她能读，家里就一定供，但是她在大学的时候做志愿服务却被骗怀了我。”

　　“她从学校辍学，只拿到了高中学历，很难再继续找工作，也不再继续读书。”

　　“我是她人生最不堪的地方，因此外婆不是很喜欢我，因为我的存在伤害了她的女儿，所以她们不是很喜欢我。”

　　“后来决定不要困在过去，她要继续开始新的人生，她把她的后半生都献给了公益活动，得到了很多人的敬佩和喜欢，在提到她的人生，所有人都刻意避开我。”

　　“所以很少有人和我说一些话，我不是惊讶你的决定。”

　　“我只是……很惊讶，很惊讶你愿意告诉我。”

　　他扬起一个笑容，在真相和假象之中，最终踏入了沼泽之中。

　　他选择了死缓，无比卑劣地选择了这一项。

　　而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厌恶自己，他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不，他甚至不如他们。

　　他懦弱，他嫉妒，他欺骗，他几乎一无是处。

　　她看起来却无比灿烂、美好，像是高高扬起的，春日的风。

　　他永远无法留下她。

　　她值得越过他，去到更幸福的地方，她终究会这样的。

　　“黎淇。”

　　“嗯？怎么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值得过得好的人。”

　　“……”

　　“我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她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他明明无比清晰地明白。

　　她一定会这样的——越过他，离开他，走到更幸福的地方。

　　他的存在已经是困住她的东西了。

　　可偏偏他竟然还无法自控地向这阵风伸出手。

　　他厌恶自己。

　　“我在避开应泽同的时候，会让你想到自己吗？”

　　“什么？”

　　“都是为了保护自己，避开了人生最不愿意提及的部分。”

　　“……”

　　“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