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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晚上还有事吗? 这里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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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灼灼又毫无防备似的,就像是他的多想都可耻。
他抿唇:“不是。”
听到了他的回答,黎淇好似放下心来,依旧扬起一个纯然的笑容。
“那就好。”
可分明哪里都很奇怪。
季燃垂眸,视线盯在桌上的那朵花上,他想要多想,却又不敢多想。
花很奇怪。
她很奇怪。
餐厅定的位置奇怪。
这个餐厅位置不算近,甚至不方便她回去工作,季燃抬眸,他听见自己开口:“你晚上没事吗?”
她抬眸,语调散漫:“怎么了?这一顿饭的感谢觉得不够。”
“不是。”
“那是问什么?”
“只是这里离你公司很远,晚上不方便回去。”
黎淇似乎顿了几秒。
那点沉默被刻意拉长,长到季燃视线中,那闪烁的光斑来回得颤动了三五回,她的话才吐出一个音节:“晚上?回去?”
他才发现这句话有一些令人多想的歧义。
季燃脊背下意识地一僵。
她重复了两遍,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很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这有员工折扣。”
那双眼睛分明真诚得要命,话几乎胡说八道。
没等他继续开口。
黎淇的指节随意地在桌面上扣了几下:“我请客,你总得点菜吧。”
“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是我欠你人情。”
“……”
他没动。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送,纸质菜单的尖尖角被她一下一下推过去,撞他的手。
一下。
一下。
她像是完全无意一样。
季燃抬手把菜单按住,黎淇没再动,只是扫了一眼,慢吞吞地收回手:“嗯?点吧。”
“嗯。”
他翻来翻去在那里报菜名,黎淇一下没一下地答应着。
他微微抬眸,只见她垂着眼睫,眼睫上也闪着一层日落打下来的金光,显得有些毛茸茸的,掩盖住了她脸上的一切神色。
她全然没有再抬头的意思。
他只能垂眸看菜单,一个一个菜名报过去。
“就这些,你还要——”
“不用了。”
沉沉的音乐声上扬,那本菜单被收走,上菜,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只有桌面之上,被透明玻璃粗粗罩住下半圈的粉色花朵在微微晃动,嵌入在菜色之中,高出一截,以至于碍事得明显。
可她也没说要撤去。
他垂眸,有些茫然,喉结微动。
“这是你们点的最后一个菜,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好。”
季燃对我视线一空,从中回神。
黎淇泰然自若地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把这个花束拨到一边,没给一个视线,动作甚至还很随意,好让它不挡住刚刚要上的菜。
那朵花从他视线中消失。
啪嗒——
一声瓷瓶落在桌面的脆响响起。
她干脆利落地砸在他的多心上。
他骤然清醒过来。
在散伙饭上竟然还心存这种期待,实在是疯了。
季燃收回视线,看向空了一块的桌面,最后一个菜上齐。
“稍等。”
“请问还有什么事?”
季燃垂眸开口:“这花也撤下去吧。”
“好的。”
黎淇抬眸,现在才注意到这朵花,她愣了一下,他撤掉这花的语气实在干脆,就像是很不想见到一样,就像是前面不断地追问这餐厅一样,他像是……很不舒服。
但她还不想撤。
忽然间,季燃只听见另一道声音凭空响起:“不用了,放着吧。”
季燃抬头,只见黎淇面色如常吐出上一句话。
他手指一顿:“不好夹菜。”
她的语气依旧散漫,手上还点着手机,分明没有看,也分明是她先挪走的,却口口声声又说:“我看着开心。”
只剩下服务生开口:“那二位——”
黎淇正抬眸看向他,却见季燃似乎是一顿,之后又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却温声道:“那放着吧。”
他的确脾气好。
“那如果需要的话,二位可以收到窗台附近,可以吗?”
“好。”
服务员离开,然后又是一阵的安静,这安静像是比上一秒更远。
他开口:“那放远一点?”
她抬眸,放下筷子:“嗯。”
下一秒。
二人却同时抬手。
指尖在空中交错,然后一顿。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黎淇发现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
指腹近乎荒谬地同时在被抬起的玻璃面上一触,然后停住。
她的指尖按压在他的指腹。
霎那间,水波晃动。
折射的阳光透过玻璃面,又透过半满的水面,在指腹上以彩色的形态旋转,颤动着,一视同仁地碾磨着相连的皮肤。
正如闪动的视线在其中发颤。
水和玻璃都冷,因此触及的那一小块皮肤显得触感明显。
季燃知道自己应该收回手的。
偏偏她没放手。
所以他也没能。
没有人收回手,像是因为意外愣了神,又像是怕贸然地收手,会打破了这抬起的花。
然后,他的指腹上被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状的压痕。
因为那一块如此恰好地被阳光折射晒透,以至于分外发烫。
……
……
终于。
黎淇的声音传来:“不放在阳台上?”
黎淇抬头,视线在他的表情中一触,却见他的神色依旧温和自定,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手指得体地微微松开,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主动地划过她的指尖,他喉结微动:
“什么时候喜欢这花了?”
“现在。”
“……”
“我觉得这顿饭它摆在这里比较好看。”
“这顿饭?”
“你不觉得吗?”
玻璃在她的掌心和台面轻轻一撞,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恍然又一次被她的指尖刮过指腹。
下一刻花瓶落地,荡漾起更加猛烈的波纹。
而黎淇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回答。
“……”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有动。
黎淇转眸,松松垮垮地笑了一声。
“不接吗?”
他把手机盖上:“现在不用。”
“不是反话。”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指尖终于离开。
黎淇放下花瓶,水面微微晃动。
他倒也没有避着她,她只能偶尔听见他回应的几句,应该是在说工作。
应该是和是陈悦。
季燃的语气平静,语气有些快,他不该这样,他把语气重新压回轨道。
可陈悦的话偏偏说不完。
他从未感觉陈悦的话如此不合时宜地多。
“老板你在见客吗?”
“不是,只是吃饭。”
“不是工作吧。”
“不是。”
“安全吗?”
“有事说事。”
“那是在家吧。”
“……算是。”
陈悦的声音传来:“老板,你最近见过黎淇吗?”
他的指尖微微扣紧,下意识地抬头要去看黎淇,但只往上移了很小的一寸,小到视线只落在她的指尖,就被他生生压下。
“什么?”
“就是我听到一点消息。”
“……”
“老板,上次黎淇和我们交接那事的原因,现在——”
“下次再说吧。”
对面顿了一下,话语顿住,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
之后不再说话。
电话挂断。
手机被很轻地放在桌上,在连绵不绝的音乐中落下一个小点。
季燃抬眸。
面前。
黎淇正好拿起筷子夹菜,她抬头,视线一触:“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他的语调温和又平静。
“不想听。”
黎淇筷子一顿:“哦。”
即使是幻觉,但这段饭看起来很美好。
他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但起码这一刻,看起来很好。
一切都很好。
所以起码现在,他不想听。
没等他回答刚刚被搁置的问题,而他也始终没有回答。
沉默再一次溢满空间。
这次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黎淇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倒是满不在乎地抬头:“说我什么了?”
“……什么?”
“不是说我吗?”
“……”
再一次视线相触,他才发现她只是试探,他的沉默偏偏是回答。
黎淇知道是了,她半开玩笑:“所以才不想听?”
季燃抬眸看向她:“嗯,不礼貌。”
不是的。
是他不敢听。
他怕听见自己最害怕的原因,以至于他甚至都无法装作不知道。
他怕无法装作不知道这是两清,是断绝,是幻觉。
但她真的想听这个吗?她今天的确想要听这些吗?
他明明知道。
她不想的。
可偏偏指腹那一块依旧发烫,就像是一个诱惑着的错觉——
告诉她。
半晌。
果然。
黎淇只笑笑:“开玩笑的。”
但黎淇发现,他的视线却依旧抓着她,像是真的被迫要给一个回答,而沉默像是一种漫长的为难。
她意识到,她今晚好像一直在为难人。
何必呢。
他人很好,只是分不清喜欢而已,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即使不愿意还会出来吃饭,强迫就可以让他妥协,看见车流甚至会护住人,包容,温和,在乎,坚定,迁就,都是很好的品质。
他对自己没有好奇,没有占有欲,没有嫉妒心,没有斥责,没有一点儿负面的情绪,就像是一尊下凡拯救她的菩萨塑像。
他甚至之前都被自己的这幅样子骗到了,以为这就是喜欢,他现在回过味了而已。
更何况。
后边的车流真的没有吗?
还是她听错了,她本来就幻听,怎么还敢相信这个。
可她心口竟然会为没有得到的东西忽然失去而一涩。
黎淇错开视线,不再把心思放在和他的对话上,尽量挪移开来,只有后边的人声却隐隐约约传来,是有人争执吵架,离她们很近,以至于她听得还算清楚——
“所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是吧。”
“当然不是,我在乎你。”
“你说这话简直不是人。”
“我在乎你,我认识你很久了,但我不喜欢你了,这有什么不对的。”
“你只是在乎我,一点也不喜欢我?”
黎淇想,就连耳边听到的话也不合时宜,可她的筷子动作再一次变慢。
这种问题,老天爷这个时候也不肯放过她。
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他。
只见季燃嘴唇微动,她心口发慌,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真是开玩笑的。”
他却没有收回视线,半晌:“那要不要——”
要不要换个位置?他们太吵了,即使这一刻和他的想象也许是背道而驰,但他也不想要他们打扰这一刻。
他还没问问出口,季燃只见她嘴唇微微聚拢,只能看见红色的唇瓣一咬,发出一声小声的——
“嘘。”
她不换,她甚至要听八卦。
她似乎对这个格外感兴趣,甚过于他的回答,可季燃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又有什么需要去关心的。
他浅浅听个字眼——什么喜欢,什么在乎。
那些别人口中的在乎和关心,似乎比和他的这顿饭更有诱惑力。
可她实在为这些笑得开心,听得入神。
此时,便只有后边的八卦先是慢悠悠地飘着,一句一句越来越快。
季燃的视线中。
后边一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她只顾着垂眸专心致志地听着八卦,眼睫闪动,似乎无比沉浸其中。
季燃视线望向她,落在她的神情上。
也许是因为同样铺着一层金光,那垂落的眼睫似乎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以至于他手背被颤动的日光挠得发痒。
骤然间。
她又一次抬起头,忽然问道:“你听见了吗?”
“没有。”
他一点儿也没听见。
她的视线似乎慢了一瞬,又聚了一个无所谓似的笑:“你听八卦也走神,可不可惜啊。”
不可惜。
看她从来就不可惜。
但这也许是最后一顿饭,他想,他只顺着她说:“嗯,可惜。”
黎淇重新拿起筷子,最后一次,她想,她忍不住再问,和他介绍刚刚的八卦:“我和你说。”
“说什么?”
“你错过的东西。”
“……”
这一次,她似乎认认真真地转述别人的八卦:“她们刚刚问,在乎的人,也是可以不喜欢的吗?你觉得呢。”
他不关心这个问题。
也不关心他们到底吵了什么。
她的筷子轻点这杯碟沿边,像是小小的倒计时,以至于他心无法纯然地在这句话里,只是垂眸,不再去看:“当然可以。”
黎淇像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当然可以?”
“怎么了?”
她的语气更轻,有点捉摸不透的情绪:“你也可以吗?”
“嗯。”
他当然可以,只是对她,他做不到。
要是能做到就好了。
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偏偏像是很上心似的,再一次重问:“真的?”
“当然。”
她语气像是好奇似的:“那你也有在乎但是不喜欢的人?”
“什么?”
“没什么?”
季燃指尖一顿,终于感觉到不对,他抬起头:“为什么这样问?”
他抬头抬得过于突兀,以至于看见她眼里闪过的一丝试探。
她在试探。
她在试探什么?
她骤然收回眼。
……
……
半晌。
季燃看向那双眼睛,没动,他第一次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细听对方的八卦,以至于他分不清这句话的由来。
他应该听听的。
几乎是过了好几秒。
他忽然垂眸开口,收敛呼吸,又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不想回答?”
“没有。”
“不想回答也没事,是我多问了。”
“不是。”
“我不是想要为难季总。”
季燃像是去看一个隐约的猜测,他保持自己的语气足够温和,压下去几分唯独自己才能听见的心跳。
“你问的,喜欢但是不在乎的东西里,这里面包括人吗?”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她似乎一顿,然后语调慢慢的:“啊——我没想过,但是你要是乐意包括人,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