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18、视频会议 大家好，我

　　视频会议的界面开着。

　　“闻瑶资本的消息，通知我们之前谈的内容可以继续推进了。”
　　“只是现在换个新项目组，之前对接的人会有所调整，前期可能得再磨合一下。”
　　明显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一段波折算是过去了：“磨合，指定好好磨合。”
　　“准备准备，先线上开个会。”

　　“我这边OK了。”

　　电脑上跳出来一个新的头像，然后是声音。

　　“喂。”

　　对面的声音温和明亮，带着熟悉的笑意和客套。

　　每一个音调都异常熟悉。

　　“大家好，我叫黎淇，闻瑶资本的员工，现在负责这个项目。”

　　“你好，我是陈诺，负责底层架构的。”

　　“好的，陈诺老师。”

　　“叫我名字就好。”

　　“明白。”

　　“我是柳明，QA，叫我小柳就好。”

　　“你好，小柳。”

　　会议里其他人的声音接上，刚刚特地交代了要客气对待，此刻便更热络些。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听见她和其他人打招呼，一遍一遍念出一个个名字。

　　终于，会议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了。

　　“老板。”

　　陈诺带着笑意叫他一句：“就剩你了。”

　　没等他开口，她的声音几乎是迎了上来，带着比之前更多几分的热络。

　　“这位是季总是吧，我叫黎淇，很高兴见到你，久仰大名。”

　　过了几秒。

　　没有任何回应。

　　“季总？”

　　对面的声音依旧温和客气，但季燃最近听她的声音实在过多，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出下面一丝隐约的不安。

　　半晌，他听见自己说道：“刚刚网络不好。”

　　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鼠标，比平时更加用力：“很高兴见到你。”

　　他收回手指，不去看指尖那点白色的压痕个，放回大衣口袋，却碰到一张纸片的尖角，季燃拿出那叠纸片我，那是一张报案回执，还有一份她的病历。

　　他视线一顿。

　　很快，他把病历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

　　先是闻瑶资本的人退出了会议，只剩下他们公司的人，大家的气氛显然就活跃了很多，因为进度顺利大家都心情不错。

　　季燃看向手机跳出来的好友申请。

　　您好，我是黎淇。

　　后边跟着的是一个颜表情的卖萌笑脸，有种刻意讨好的客套。

　　会议上，陈诺吧嗒吧嗒说八卦，一遍嘀嘀咕咕：“她加好友真是快，怎么这次和她对接啊。”

　　“我听说过她，黎淇嘛。”

　　季燃没说话。

　　“秒回之王。”陈诺说道，说话连珠炮似的，“不管那些风言风语，反正和她的合作听说都很顺，她很靠谱，几乎所有的工作消息都能秒回，就算休假你也可以算是找到她，所以业内都说没有必要不准她的假期，放假的黎淇只是不要钱打工。”

　　“毕竟虽然她这些年好像爬上来不容易，但总体吧，她这人不怎么样。”

　　“你不知道吗？”

　　“我不清楚。”

　　季燃向来不管他们八卦，他们也就在线上聊得不可开交。

　　“是他们公司内部传出来的。”

　　“你不知道——”

　　陈诺还没来得及去开口，却被打断：“如果没有别的工作要讨论，就关了吧。”

　　季燃难得打断他们。

　　陈诺难得见老板还管这些，他向来是你把活干完就可以的类型。

　　但他也不敢触霉头。

　　*

　　闻瑶资本内。

　　程瑶看看黎淇，又看看这个名字。
　　“怎么兜兜转转又是他。”
　　“还换的掉吗？”
　　黎淇看向那个名字：“不可能了。”

　　现在只是借调，这是转组的第一个活，她不能做砸，要是没留下，之后回到老何那里，她就算是完了。

　　全方位的完蛋。

　　她不能回去。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没关系的，之前那些说到底都是误会，按常情推断，倒不至于没有挽救的机会，她之前也遇到过比这个更难应付的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更何况程瑶也说过了，他脾气不坏。

　　她把那点儿熟悉带来的情绪压下去，提起来几分声调：“就是费点劲。”

　　她想。

　　没关系的，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他的公司在泽海，现在还远远没到需要线下接触的时候，就算到了之后，估计也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满打满算加起来，怎么样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黎淇看了半天手机屏幕，等到其他人的好友申请都通过了，他的那一条却依旧毫无动静。

　　他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五分钟后。

　　她安慰自己，这才一会儿，应该是没看到。

　　十分钟后。

　　程瑶缩在沙发一角已经干起别的事情，听见黎淇问道：“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谁？”

　　“还能是谁？”

　　“鸭吗？”

　　程瑶很会火上浇油了，被黎淇瞪了一眼之后：“我去找找。”

　　黎淇叹了口气，半晌，点开了“相亲一家人”的群，圈了其中一位：“哥，有没有季燃他们项目还有这个人的资料啊。”

　　“怎么，你们闻瑶真想做科技版了。”
　　“人都挖来了，别装傻啊。”

　　“异国男友不重要，季燃那边帮我找找我请您吃饭。”
　　“对了，前几天你弟弟来找我了，打听你异国男友的事情。”
　　“？”
　　他挺闲啊。

　　搜了一通之后，程瑶找到的资料少的可怜，这人从学校开始，就像是不爱露面，最多也就是和人参加的集体活动留了一两张班集体的照片。

　　剩下多一点的都是文字记录。
　　这些采访多少已经有点时代的痕迹了。
　　基本都是大学时期，有些后面还跟着颜表情和一些早期老梗。

　　程瑶在校内论坛上看了半天：“找到了，他喜欢吃辣锅。”

　　黎淇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

　　黎淇看向手机消息。

　　没有新的好友。

　　他还是没有回应。

　　下班之后，黎淇依旧忍不住把屏幕翻来覆去。

　　这加个客户愣生生被她弄出了谈恋爱的患得患失。

　　通过申请没等到，门被敲得啪啪响。
　　这手法实在熟悉。
　　……
　　忘了这茬了。
　　老人家顶着个大太阳走了一路，把门敲得啪啪响，黎淇抹了把脸，把见鬼的表情一把抹掉，还盯着手机里的消息看，把大门一开，核心命题就扑面而来。

　　“你那异国男友真谈了？！”

　　这中气足的左邻右舍估摸都能听着，看来老人家最近身体实在不错。
　　黎淇随手把一包瓜子塞给她，就要出门：“哟，妈，进来坐，别客气，鞋在那边。”
　　“说话，我不吃瓜子。”
　　“五香味的。”
　　“黎淇！”
　　“谈了谈了。”
　　她没半句话着调，语气满意得不得了，把拖鞋一脚踢到了大门正中间，就要穿上走“谈得板板正正。”
　　“手牵了没。”
　　“床都上了。”

　　黎淇听见没动静，诧异回头：“怎么？不进来吗？妈？”
　　“你去哪？”
　　“上班呢，来不及了，您让让，吃的在博古架上，水在墙边，看见没拐过去就是饮水机。”
　　“急什么？睡都睡了。”老人家和黎益就是不一样，到了这一步还是不动如风，一看就是见过世面，黎淇正打算捧上她两句，老人家先发了话：“不带来看看。”

　　别的家爸妈说这话，那指定是担心女儿，但放在这个家庭里，八成是信不过黎淇的话，没指望她说的着调，打算换个突破口了。
　　自个儿六十多年的眼神比这女儿说的二两话靠谱。

　　黎淇顺手从她妈妈手上的瓜子袋里抓过来一把瓜子：“刚谈上就见家长，多快呢。”
　　“快吗。”
　　瞧这话说的多明白，这老太太是讽她进度超前了。
　　“我都二十六了。”
　　“结婚不急做那事急。”
　　“两码事。”黎淇拍拍老人家肩膀，“您活了这么多年了，还用我多说嘛。”
　　“进来。”
　　“我上班呢。”
　　“大中午的上什么班？十二点半，人都应该吃饭。”
　　沙发上，老人家掏出几个食盒：“坐下，把筷子碗拿过来。”
　　黎淇坐回沙发上：“急什么，我不饿。”
　　她抬手捞瓜子。
　　老人家忙不迭地把她手给抖了，嫌弃地往隔壁挪了挪，黎淇这下连瓜子都够不着了：“怎么认识的。”

　　黎淇还没来得及编到这，脑子里还只有隔壁楼下，结果拿着手机，看着pdf，一开口顺嘴得连自己都诧异。
　　“大雨，困在车上，一来一回，成年人了，不就看上了吗。”
　　这就是有素材的好处。
　　至于会不会露馅邹城这么大，妈待不了三天，要是这都能和当事人当面对上，那就是老天不开眼。
　　别说妈了，她现在自己还只有一个空号呢。

　　“人多大了。”
　　“二十三、三十？”
　　老人家听见这年纪都打磕巴的说法，牙口不错，把瓜子咬的咯咯响：“你实话告诉我，你这男朋友是不是你骗来的。”
　　“感情嘛，不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嘛。”

　　老人家鸡毛掸子挥的更用力了，黎淇上蹿下跳地返祖了一阵，没被追上，乐了：“使点劲啊，妈。”
　　说这句话的时候黎淇正蹦跶上椅子躲过她妈鸡毛掸子的一记横飞。

　　半个小时，鸡毛掸子算是瘫痪了，黎淇坐在沙发上，抬手拍了拍沙发，妈妈横了她一眼，也坐了下去，母女俩休战窝在一块，老人家从她桌上又拎过来一包瓜子：“打电话。”
　　“瞧您，这不是干扰我们感情进度嘛。”
　　“你们这突飞猛进，该干扰一下了。”
　　“黄了您负责啊。”
　　黎淇举起手机，再三嘱咐了老人家别说话，清清嗓子拨了人号码。
　　“喂？忙吗？”
　　“少在这装，谁让你打给10086的。”

　　刚偃旗息鼓的鸡毛掸子重新上任。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冒出一个新消息提示的，黎淇愣了下，没躲过她妈妈的鸡毛掸子，在被打了脚踝之后才叫了一声：“诶！妈！”

　　手机上弹出一个灰蓝色的头像。
　　那是一个通过的好友申请。

　　季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