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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能性进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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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最后一遍漂色，四个小时给人都坐麻了。
小师傅从每撮头发里抽出几根用力捻一捻，凑近看一看，好嘞，透了！
“Tony老师，快好了吧？”
“莫催，四个小时都等了，不急这一会儿！”小师傅一蹬转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特意强调，“我是Melody，Tony在隔壁。”
melody老师！失敬失敬！先把这响亮的名号重复一遍准没错，孟晓璇这一刻显得格外识时务，毕竟脑袋还在别人手里。
“晚上吃啥？”一旁的叶可唯直了直腰，掏出手机，刷起附近美食，“得找个好地方拍点照片。”
“嘿，你全头褪色不后悔啊？明天上班戴假发？”
“做梦呢？我辞职了啊朋友，现在发色自由，懂？”
孟晓璇对着镜子，一脸不可置信地摊开双手：认真的？？？
是什么让一个已经抵达宇宙尽头的女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辞职？是什么让她视其手捧的金饭碗为负累？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干了啊。”
“难道不是一句气话吗！”
孟晓璇真想冲过去敲一敲她不太正常的脑袋，看看到底是进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脏东西，让一个正经八百的在编公务员作出如此不着调的决定。
“当然不是，晚上吃啥？”
“吃屁！”
“萨，薯角烤鸭双拼如何，荤素搭配！”
叶可唯不以为意，继续悠哉悠哉晃荡着两条腿，快活似神仙。
本来以为过去的四个小时足够难熬了，没想到叶可唯一句话就加剧了孟晓璇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症状。
简单复盘一下叶可唯极度不着调的前三十年——
一个仗着成绩优秀而为所欲为的人生！抄同学作业可以边抄边改错题，脖子手臂上永远都贴着各式各样的文身，被前男友劈腿反手就在他工作群里送上一封第一人称的举报信，可能有人疯起来真的会举报自己吧……
反观自己，算了，逆子一个，有啥可比性。
孟晓璇愤愤地撇了一眼叶可唯，臭丫头！连辞职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是啊，这才是自由，康德说得不错，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不想干什么就有能力不干什么。
吹风机狂躁的响声戛然而止，顾不上放松僵硬的脖颈和麻痹的肌肉，两人对着镜子就是一番自我欣赏，简直美翻，不愧是真金白银的另一种具象体现。
“走吧，请你吃欺骗餐。”
叶可唯一甩飘逸长发，示意孟晓璇跟上，肆意显摆着粉嫩二次元的新发色。
“你都失业了，我还让你请客，那我还是人吗？”孟晓璇也不知道堵了一口什么闷气，她站定，看着眼前这个洒脱不羁的女人，“失业了！没钱了！拿什么买大平层！”
对，刺激她，唤醒她，跟她讲前因后果，跟她分析利弊......
“钱可以再挣，时间可没有这种选择。”叶可唯潇洒地将胳膊搭在孟晓璇的肩上，以一个真正自由者的姿态从容地回答。
智者的答案直击灵魂，完了，立场动摇，好羡慕，发自内心的羡慕。
叮。一条新信息。孟晓璇打开手机，未读新OA提示像是总经理咧嘴露出的黄牙，强忍恶心瞄了一眼标题便愤怒地点掉，连同周末的快乐开关一起点掉。
“饮一杯否？”
“明天例会。”
“少喝无碍！”
“家有门禁。”
“睡我家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且这个对策百试不爽，叶可唯一脸同情地看向孟晓璇，“说真的，我对你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把你当18岁大姑娘养啊，你能在这种生存环境里冲得比我远确实不容易。”
孟晓璇早已对这种肆无忌惮的嘲讽形成了免疫，她说任她说，我自由她去，况且说得也对，令人无从反驳，最多自嘲一声：命呗。
说曹操，曹操call。
“九点了，你人呢，啊你头发是一根一根做的哦。”
“刚做完，跟叶子吃饭，我今天就睡叶子家了，你们别给我留门了。”
“怎么又去打扰人家.....”
只要音量够大，一字一句都可以像钢豆一样从手机里蹦出来，叶可唯赶紧凑近打断施法：“阿姨好，一点都不打扰，好久没见璇子了，怪想她的，阿姨你就让她跟我睡一晚吧。”
听到叶可唯的声音，邓芸勉强松了口：“晚上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我先挂了。”孟晓璇悻悻地锁上屏，心中默念3、2、1……
叮。
“到了给我打视频。”
果不其然，被拿捏得死死的。
老孟摘下老花镜，随手往茶几上一丢，不用问也知道女儿今晚要外宿了，这种时候发言得格外小心。
“咳咳，我锁个门洗澡去了啊。”伴着两声干咳，老孟从沙发上站起身，自认为语言动作非常自然。
“周末两天，就见她今早在我面前晃荡了一下，其余时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不联系她，她就不联系我，你看看你养了个什么女儿！”邓芸伸手指着手机上女儿刚刚回复的表情包，接过手机的那一刻宣示了孟涛同志离场失败，他瘪着嘴拿起老花镜再次坐下。
“挺可爱么不是，收到！意思很到位啊，”见邓芸眉头依旧紧锁，老孟继续宽慰道，“姑娘大了，老思想怎么可能控制得了新一辈呢。”
“她自由得很，被控制的是我，是我们老一辈的被她所谓的新思想控制了！”邓芸越想越委屈，索性一吐为快，“我现在跟人社交都拘谨得不得了，生怕被人套话，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哎，我请菜场那个周瞎子算了一卦，他说今年是关键，非此即彼。”
悟了！邓芸一拍大腿：“非此即彼，不就是两手抓，做选择的意思嘛！”
“这怎么还搞起迷信活动来了呢，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看得越开越容易快乐。”
“你女儿现在是能顺其自然的情况吗？你是嫌一个张澎不够我操心啊？”
这个话题得避一避，雷区踩雷的概率也忒高了，老孟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拆招，门铃响起。
叮咚叮咚，格外悦耳。
这么晚了谁敲门啊，我去看看。老孟嘴上这么嘟囔，心中却不禁暗喜，天助我也，让我亲自开门迎接救兵。
“爸，外婆熬了桃胶让我送来，我在对面看你们家灯开着，就直接过来了。”
“阿力啊！快进来快进来，”阿力根本没机会拒绝，就被孟涛一把拉进了家门，“A级警报，看你的了。”
太突然了吧！
阿力僵直着身子，大脑间歇性宕机。
就在纠结是否换鞋的尴尬时刻，邓芸发话： “阿力来啦，正好拿点水饺带走，今天刚包的，本来准备明天给你们送过去的。”
说着起身向冰箱走去：“鞋就别换了，等我，马上好。”
妈！爱你！永远爱你！
新的一周，新的周一，晴空万里，吃了早饭，提前出发，没有堵车，新衣服搭配新发色，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已经足够维持半日的美丽心情。孟晓璇沉浸在音乐中，前脚刚迈进办公室，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邵部长那熟悉的声音。
“小孟，来得挺早啊。”
孟晓璇赶紧抹掉耳机攥在手里，戴上职场专用微笑面具：“邵部长，您早。”
奇怪，今天集团不开大会了？
不等她思考，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紧跟着出现在门口，白衬衫牛仔裤，双肩包运动鞋，清爽的大学生装扮，整个人看起来明朗又干净。
“这个小伙子就是我们本批名校优生里准备安排在你这里实习的小章，具体文件昨天的OA里都有，你应该都知悉了吧。”
是是是，孟晓璇连连点头，昨天的OA确实……瞄了，本以为这一批新人都会被安排在总部的，谁能想到集团竟会给接近尾声的项目公司增添人气。
“小章啊，这位就是你现在的领导，孟经理，我们孟经理非常优秀的，在单位业务强人缘好，你往后就跟着孟姐学习，多虚心请教，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难得听见领导这么直接的赞美，尽管知道是公式化的客套话，但孟晓璇依然尽力说服自己去接受它们，是的，这是你工作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应得的！该你的！给我一个字不落全都听进去！
“小孟啊，那这边就交给你了，看看工位怎么安排，东西该申请的去办公室申请，我还要回集团开会，就先走了。”
“好的，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送走邵部长后，隔壁办公室的同事们闻声纷纷凑过来，一睹财务部新员工的风采，作为该部门唯一一位男性员工，不得不说，这个小章，可太拿得出手了。
孟晓璇不禁也默默对这位新员工打量了起来：这五官这身段，气质超群，一表人才，在学校里应该没少被小姑娘喜欢……
打住！打住打住！
“你就坐这个位置上吧，后面两个座位是晏紫和徐沐沐的，我在里间，我们部门在这里办公的人加上你一共是四位，刚才送你来入职的部长兼任我们的财务总监，他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不过他正常在集团总部办公，你从我们这个窗口看过去，对面那栋就是。”
靠门的工位刚好空着，孟晓璇随口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部门的情况，从门后找出一块布准备将桌面上的浮灰清理掉，小章立即放下书包，眼疾手快抢过抹布：“我来吧。”
不错，有眼头见识，而且，手脚麻利。
什么情况呀，这迎面袭来的如沐春风的感觉，是哪家令人神清气爽的小哥哥让这里蓬荜生辉，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财务部么！
晏紫和徐沐沐自踏进门就是一脸中头彩的表情，咋咋呼呼，喜出望外。
“小哥哥”乖巧地起身问好，孟晓璇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新同事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小章”这个称呼上，便走上前去：“这两位就是晏紫和徐沐沐，小章，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小章应声挺直腰杆，一双笑眼瞬间就会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整个人不卑不亢，自信大方。
“大家好，我叫章芃，本地人，25岁，研究生毕业，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章芃？”
“对，规章的章，草凡芃。”
晏紫和徐沐沐持续燃烧着热情，围绕着“天降惊喜”激动地挖掘新信息，而孟晓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默默地退出群聊回到座位上，在无人察觉的片刻中隐藏无所适从的尴尬。
造化弄人呐！偏偏分配他来项目，偏偏做我的实习生，偏偏名字叫章芃，章芃张澎，我恨这拙劣的巧合，我恨这荒谬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