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循环》悟眠

2、诡异的熟悉感

　　一段经典纯音乐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秦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

　　阳光透过粉色窗帘缝隙洒在松软的被子上，又在秦悦脸上落下一道两指宽的光斑，她惊魂未定的眼眸清晰可见。

　　好奇怪，她好像做了个噩梦，记不清梦的内容，但是感觉特别真实，就像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太过清晰，像是被刻进脑子里。

　　手机铃声还在响，她看眼来电显示，是她上司张德民。

　　秦悦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捂住抽疼的脑袋，虚弱地道，“喂”。

　　“悦悦，醒了没？”

　　“嗯”，她情绪不佳，并不想多说话。

　　那头张德民“哟”了声，“怎么了，不舒服啊？我就是提醒下你，别忘了今天公司周年庆，你可是吴总要点名表扬的女中豪杰，连续14个月的冠军销售，谁缺席你都不能缺席。”

　　听他说女中豪杰秦悦有点想笑，不过牵了牵嘴角没笑出来。

　　“知道了，我晚点到，不会迟到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催你了啊，拜拜。”

　　“拜拜。”

　　今天是重要场合，她再难受都不能不去，而且还要盛装打扮。

　　秦悦无精打采地趿拉着拖鞋挪到电视柜前蹲下翻找头疼药，还好抽屉角落里幸存了最后一版布洛芬。

　　刚拿起来转念想到今天必定是要喝酒的，只好烦躁地把药扔回抽屉，发泄般用力合上抽屉，发出一声巨响。

　　时针不停转动，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该准备出门了。

　　她快速洗头洗澡化妆，然后打开衣柜换衣服。

　　衣服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件金色V领高开叉长裙，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完美适合她的身材气质，可以想象她穿着这件裙子去参加周年庆会是多么光彩夺目。

　　但此时此刻她莫名不想穿这条裙子。

　　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虽然她平时就很惹眼，不过……要不就算了，给其他人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她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从衣柜里挑了件十分规矩的藕色短袖裙子，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既然要穿这件裙子，妆容也要重新画，淡妆就可以了，鞋子换双白色低跟。

　　习惯性地拿起化妆台上的香水，她动作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本来就不舒服，还是不喷了。

　　出门前又照了下全身镜。

　　嗯，还是非常漂亮，看上去挺端庄大气的。

　　因为临时换妆造，出门的时候就晚了点。

　　她急匆匆跑下楼，脚底忽然踩到个黏糊糊的东西，翘起小腿垂头一看，是块被嚼过的口香糖。

　　她眉头紧皱，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她上次踩到口香糖是什么时候？

　　“啧，真没素质。”

　　她抱怨一句，嫌弃地坐进车找了根棉签把鞋底上的口香糖刮掉，最后随手一扔。

　　缠绕着口香糖的棉签孤零零躺在路面。

　　白色奥迪快速驶离金裕小区。

　　秦悦赶到酒店时公司员工基本都到齐了。

　　她看到张德民朝她招手，“悦悦，来这里来这里”。

　　“这多不好意思呀”，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张德民旁边坐下，对着在座的领导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晚了点，等会儿我给各位领导赔罪”。

　　“没事”，吴总温和笑笑，语气里有点惊讶，“秦悦今天看上去跟平时不太一样啊，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秦悦娇笑一声，“我这不是想着周年庆，换个风格，更有新鲜感嘛，吴总觉得我这风格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吴总笑呵呵道，“这长得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看”。

　　张德民跟着一唱一和，“就是，悦悦不仅是我的得力干将，还是我们公司的招牌美女，哪个跟我们公司合作的不知道你的名号。”

　　秦悦状似不经意地轻拍一下他手臂，“总监又开我玩笑，公司合作的人那么多，哪能个个都认识我呢，再说，论人缘你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这边气氛逐渐火热起来，主持人上台开始走流程。

　　桌上菜上的很快，服务员小姐轻手轻脚地将每人一盅的红花鱼翅捞饭放到秦悦面前，接着端给张德民。

　　秦悦忽地福至心灵般笑道，“总监吃不了这个，给我算了，免得浪费。”

　　“咦”，张德民有些诧异，“悦悦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这个？”

　　秦悦下意识道，“你不是鱼翅过敏吗？”

　　“哈哈，你居然知道我鱼翅过敏，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我啊”，张德民开怀大笑。

　　秦悦脸色却白了白，手里酒杯差点打翻。

　　她为什么会知道张德民鱼翅过敏？

　　她从没有跟张德民一起吃过鱼翅，更没有特意去了解过。

　　张德民向她举杯，“来来来，就冲你这么关心我，我敬你一个”。

　　看她脸色苍白，张德民心下了然，劝慰道，“我就开个玩笑，这怎么脸都吓白了，放心，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专门打听的，公司好多老人都知道我鱼翅过敏，你肯定是听他们闲聊的时候说的。”

　　对，她一定是想多了，应该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听了一耳朵记在了心里。

　　秦悦抿抿唇瓣，勉强笑了下跟他碰杯。

　　喝完半瓶茅台，秦悦侧首小声对张德民说句“我去下洗手间”。

　　张德民点点头。

　　“呕……”

　　在厕所里吐了会儿，秦悦感到胃里火辣辣地，愈发不舒服，下午的头疼症状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些。

　　她深吸口气，推门出去，没想到老对头方淼淼恰好也在。

　　方淼淼穿了件红裙子，这个颜色她平时不穿，耳环和项链看起来价值不菲，虽然知道方淼淼家境不错，但是很少看她穿得这么有派头。

　　奇怪的是，她好像见过方淼淼穿这条裙子，她现在怀疑自己真的喝多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厕所里只有自来水哗啦啦冲出来的声音。

　　“你别太得意，我不信你能一直第一。”

　　“你这裙子挺不错，新买的？”

　　忽然，两道音色完全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淼淼怔了怔，“什么？”

　　她眼里有些疑惑，刚才秦悦是说话了吧？她没听错吧，秦悦竟然夸她裙子不错？秦悦也会说人话？

　　“我说”，秦悦站直身体，朝向她道，“你的裙子不错，第一次穿吗？”

　　方淼淼皱眉，心想秦悦在搞什么鬼，这又是新的嘲讽方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秦悦垂下眼睫，“没有问题，红色显得你气色更好。”

　　方淼淼望着她婀娜的背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后退两步，站得离镜子远了些，尽量让全身更多地出现在镜子里，然后仔细审视。

　　秦悦的意思是我以前气色太差了吗？

　　我穿红色到底行不行？

　　这裙子领口好像是低了点。

　　秦悦也太可恶了，故意这么说影响她的心情是吧！

　　长得漂亮身材好会打扮很了不起吗！凭什么老是拿下巴看人！呜呜呜……

　　秦悦回到饭桌后暂时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抛到一边，专心陪领导们聊天喝酒，直到散场她坚持不继续玩要回去休息，周围人成群结队离开，她才站在原地出神。

　　她的记忆出问题了。

　　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十岁那年，某天她妈破天荒的要带她去游乐园玩，其实她期待很久了，不过出发前她突然很不想去，于是哭着喊着不出门，给她妈气得半死。

　　从此她妈再也没提过带她出去玩。

　　后来就看到了社会新闻，那天有个神经病偷偷带了把水果刀进游乐园，在里面乱砍人，最后死了两个，三个重伤。

　　她妈可能没看到这个新闻，也可能看到了但是不在乎，反正她妈孩子又不止她一个。

　　她的冷血大概就是遗传自她妈，虽然她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现在她明显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她的大脑在向她发出警示。

　　可是警示什么呢？

　　“秦悦，你怎么还不走？”

　　秦悦回头一看，是洛书。

　　洛书追求过她。

　　凭良心说，洛书长得不赖，斯文俊秀，身形挺拔，身高跟他前男友差不多，属于一眼看过去就是180以上，不用把身高挂嘴边的那种。

　　但是怎么说呢，洛书确实不是她的菜。

　　哪怕他体贴、温柔、文质彬彬，优点很多，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她给过洛书证明的机会，让他偷亲成功了。

　　结果她的心跳四平八稳，完全不心动，这就没办法了，她也不能因为洛书条件好就强迫自己跟他谈恋爱。

　　她装不下去只好把他推开，看到他耳朵都尴尬地通红，她情不自禁地叹口气。

　　总的来说，洛书比高禹玄还是好得多，高禹玄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撕不开，分手都分不干净，洛书被拒绝就很有风度地表示当普通同事就好。

　　洛书柔声说道，“我看你喝的挺多，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开车来的”，秦悦客气地笑道，“叫个代驾就行”。

　　“嗯，那我就先走了。”

　　洛书跟她礼貌道别，朝酒店门口走去。

　　秦悦打电话给女代驾小陈，把地址发给她，让她过来送自己回家。

　　小陈是老司机，秦悦跟她又很熟，对她的驾驶技术非常放心，因此坐上车后就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听到电话响了，她也没看是谁，直接闭着眼拿起手机划过接听键，漫不经心道，“你好”。

　　“悦悦，是我，你再给我个机会吧，我就是看到你跟别的男人一起有说有笑气傻了，我不是故意要搅黄你的单子的，我保证没有下次。”

　　原来是狗皮膏药前男友。

　　她想骂高禹玄一顿，烦不烦啊，没完没了的。

　　这个世界上是只剩下她这一个女人和他这一个男人了是吗？他们在一起能拯救世界吗？有什么非得在一起的必要吗？

　　高禹玄情绪这么不稳定，指不定哪天就发大疯，她只是想及时止损，有什么错？再说他们也没有在一起很长时间，有这么割舍不下吗？

　　她张张嘴，骤然又感到一阵心累，便合上嘴巴，顺便挂掉电话，把高禹玄的名字拉进黑名单。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没心情吵架。

　　“小陈，我睡会儿，到我家你喊醒我。”

　　陈黎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哦，秦悦姐”。

　　汽车平缓地行驶在公路上，半个多小时后到达小区。

　　小陈将车停在她家楼下，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探头喊秦悦，“秦悦姐，到你家楼下了，要我扶你上楼吗？”

　　“不用，你回去吧。”

　　秦悦下车后稍稍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背，她只是有点心力交瘁，还不至于走不动道。

　　“你肩膀不舒服啊，秦悦姐？我有个好东西可以给你用，你等一下。”

　　小陈从她的大包里拿出一个木头小槌子，连着车钥匙一块儿递给秦悦，笑嘻嘻道，“这个很方便的，也不占地方，你可以放在办公室或者车子上，累了就锤锤，手碰不到的地方槌子都能锤到哦。”

　　“谢谢你”，秦悦愣了下，还是笑着接到手里，她的小包放不下，只能暂时拿在手上。

　　小陈又提醒道，“不客气啦，不过这个槌子有一头有点尖，你要小心点。”

　　“嗯”，秦悦借着路灯灯光检查了下木槌，果然有点尖，不过顶端做过处理，只要不戳到眼睛那种部位都不会太疼。

　　“那我走啦，再见。”

　　“再见。”

　　两人背道而驰，秦悦一手拿着包包一手拿着小木槌往楼道口走。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更加修长，但不远处的楼道却笼罩在浓郁的夜色中。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苍穹。

　　今天天气多云，月亮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不然若有皎洁的月光照耀，整个小区会显得更亮堂些。

　　不过她幼年时期都是在金裕小区度过，跟着外婆长大，毕业后又回来在这里住了两年，这里的路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虽然鞋跟不高，但磕到水泥路面上依旧会发出“哒哒”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莫名制造出紧张感，仿佛在提醒她你是孤身一人。

　　秦悦捏紧小木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