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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鸡农庄 谁要跟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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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下午,医院人还是多,挂了急诊、好容易拍了片子,也得排队等着。两人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看着滚动的屏幕,计瑾瑜模样实在抢眼,偶有路过的姑娘都会看他几眼。路粲以前就不太习惯这样的目光,往旁边无济于事地挪了挪,没话找话:“头发留这么长,是你们艺术家标配吗?”
“别损我了,叫什么艺术家啊。我就一个烧玻璃的。头发么,也不是,就是有两年懒得去剪头发,自然而然就成这样了。”计瑾瑜拨了一下脸边的头发,冲他笑了一下,“好看吗?”
路粲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夸你好看的人还不够多么,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丑,有什么可问的?”
计瑾瑜笑了笑:“习惯了,总想问你。”
“习的哪门子惯啊,我们分手的时间比谈恋爱的时间长多了大哥。”路粲翻了个白眼,看着候诊名单上计瑾瑜的名字终于往上跳了两位,“快到了。”
计瑾瑜也看着那块电子屏,还想说什么,路粲立即低头掏出手机,想起小鸡农庄的事,又恨恨地点开了微信,陈明珰的信息正在里面躺着。
-怎么啦?
路粲郁闷地抓了一下头发。这能怎么了,刚打电话说游戏里遇到傻缺前任马上就遇到了而且还把他推得胳膊疼!能从这件事里学到的宝贵经验就是不要在背后说中国人……
计瑾瑜在他右边动了一下。他摁熄屏幕问道:“怎么了?”
“劳驾,帮我拿一下手机。”
“你自己拿啊!”
计瑾瑜看着他,眼神沉静。路粲愣了一下:“噢,你胳膊疼……在哪呢?”
“左边兜里。”他伸长了腿,把牛仔裤兜露出来,还补充道,“我感觉胳膊弯不起来。”
路粲老大不乐意,但也只好伸长胳膊绕过他身前去摸出了手机,塞到他手里。本来没想再管,哪想听见了无比熟悉的欢快电子音乐……路粲猛地转头:“手都断了还玩!”
“没断呢,别咒我啊。”
计瑾瑜左手垂在一边,右手倒是能把手机放在腿上,轻巧地划着游戏里的田地收割了各色作物投入生产,两不耽误。他的每日订单三个里就有一个稀有翻倍,订单别针上闪着七彩炫光。然而让路粲挪不开眼的不是这个。
“不是吧,你连普通订单的收益都比我高?”他嚷嚷起来,“你是不是开挂啊?”
“我哪那么能耐啊。”他一边把作物拉进箱子里,一边讲解道,“但订单里有特殊组合的时候,放进去的顺序会影响收益。要看组合的合理性,比如先放瓶子再放牛奶会减少运输损耗,先放面粉再放鸡蛋会增加蛋糕收益。”
“啊。”路粲的眼睛亮起来,“那是不是订购的时候也可以这样?订购鱼苗的时候连水族箱一起订就能降低损耗率了!”
“没错,聪明。”计瑾瑜打了个响指,又继续讲道,“还有不太常见的组合,珍珠矿和鱼骨凝胶能组合出美容霜,运气好的话这个组合能收益翻五倍……”
路粲听见他的响指,有一瞬间的走神。高三的时候,计瑾瑜每次给他讲完数学题,都会以一个响指作为结束,如果四下无人,还会在暖烘烘的图书馆或闷热的教室角落亲他一下。路粲挪远了头,像是要避开一个飘忽在十年前的空气里的吻:“运气好的那是你。我就别指望了。”
“还有玫瑰花和水晶矿……”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种田游戏频频讨论,连号到了都要靠护士扯高嗓门喊半天。路粲手忙脚乱地扶着计瑾瑜进去时,护士没好气地道:“干嘛呀,就坐在门口,还以为不在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夫看了片子,肘关节软组织挫伤,好在不是骨折,吊个三角巾养两周就好了,就是让他注意旧伤。
路粲下意识问了一句:“旧伤?”
“左胳膊以前骨折过吧?”大夫把片子夹到灯板上,指了指路粲反正也看不懂的一个关节,“愈合了的骨头和好骨头终归还是不一样。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小心。”
计瑾瑜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您。”
拿了药从医院离开,路粲看着他左边胳膊吊着、右手还要杵拐,右腿更是踩着石膏的样子,也觉得于心不忍:“……对不起啊。”
计瑾瑜叹了口气:“算了,没事,也是我自己没站稳。”
“那你那个展览……”
“那个没关系,我只是技术指导,干活是学生自己干。”计瑾瑜蹙起眉头,“哎呀,不过我那店里倒是半个月不能开张了。”
“我还以为你那店就是开着玩儿呢。”路粲想了想道,“要不这半个月的营业额,我都赔给你吧?”
“好。”
路粲家里有钱,而计瑾瑜以前从不花他一毛钱,贞洁烈女似的——因此这干脆的答应反叫他愣了一下:“多少钱?”
“十万吧。”
两人此时极慢地挪到路边,烈日下去了些,温热地照在计瑾瑜耳边海水蓝的吊坠上,莹莹生光。路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掏出手机:“你店名字叫什么?我要查一查。”
“……五千。”
他说这句话时照样笑得气定神闲,仿佛那个随口报十万的人不是他。路粲啧了一声:“计瑾瑜,你以前是这种人吗?天天朝我嚷嚷‘我们AA’的不是你啊?”
“时光催人老啊,早知道当年找你多要点,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凑首付。”
“凑首付?要买房?”
“嗯,现在的工作室是租的,打算买个能长住的,也宽敞点儿,以后扩大规模,说不定还得提供宿舍……”
“噢。”路粲心不在焉地点头,“付款码拿来,给你一万,当精神损失费。”
他一向不爱听规划,不管是关于什么。计瑾瑜知道,截了话头,站稳了调出收款码来,与“支付宝到账一万”的电子女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他的问题:“要不要加个好友?”
“不用了吧。”路粲把手机揣回兜里,“你自己能打车吧?我走了。”
说完他等不及计瑾瑜的回答就迈步走了出去。日光火辣辣地罩顶,行道树凝固在风中,浮着融蜡似的鲜绿。计瑾瑜看着他被烈日勾勒的背影,瘦了点儿,好像也因此显得高了点儿,后脑勺那撮头发可能八十岁也按不平。路边有个井盖,他在要踩到的那一瞬间单腿蹦了一下,没踩。
计瑾瑜笑了一下,小心地靠在花坛边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拨通电话。路粲刚走到街对面,路边花园里的白色蔷薇把烈日接管。他停下来摸出手机,声音在计瑾瑜耳边响起:“喂?”
“你好。”
“好……什么好!”路粲在街对面猛地转过头,“你为什么有我电话?”
“赵老师给的啊。”马路很宽,看不分明,但计瑾瑜觉得他在那边气得跳脚,于是笑了起来,“诶,我有稀有鱼饵配方,出稀有鱼的概率翻倍,要不要?”
路粲隔着一条街狠狠瞪他,射过去的目光如冰棱,在烈日下中道崩殂,被骑着电动车的中学生碾过,气焰荡然无存。他恶狠狠地道:“那你加我好友。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计瑾瑜加他的号还是当年那个,头像和网名像是从小鸡农庄里直接扒过去的——当然,实际上情况相反。路粲心想也不知道他那些学生看到他叫金鱼王子会作何感想,那边倒是很快发来几张截图,标着配方和材料,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话,公事公办。但一看就是他写的东西,和他写的数学笔记一样脉络清晰,可能有疑问的点都在旁边标注,甚至还在旁边标了炼制的玄学时刻,严谨地写着“暂无足够大量的数据支撑,仅供参考”,如果这是几页纸,一定还会用订书针钉得整整齐齐。路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抬手拦了一辆出租,再没有看路对面。
从那天起又过了好几天,路粲再没收到他的消息。倒是这天他正清理缸里的水藻时,他爸突然打电话来对他痛心疾首了一番:“小粲,收租能过一辈子吗?你对自己的人生就没有什么规划吗?”
“在规划了。”路粲镇定地想,应该换个水草灯。
“毕业多少年了,还没规划好?”
“没。”
“那还是快点规划吧。”他爸的声音平静,“下个月把钥匙都还给我,你就留你住那套就行了。”
路粲皱了皱眉:“厂子怎么了吗?”
“能怎么?”他爸乐了,“公司还会突然裁员,你难道觉得啃老是个铁饭碗?”
也是。路粲觉得很合理,于是道:“好吧。”
挂了电话,他继续想水草灯的事。随便点开朋友圈,金鱼王子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线条流畅的铅笔设计稿,多种角度展示的一条鱼,涂抹着几种蓝紫色,盛开的堇花一样。他们没有共同好友,因此他只能看到底下唯一一条作者本人的评论:在梦里见到一条鱼,打算做成新品。
路粲点开图端详了一下,觉得这条孔雀鱼的绘画水平比他头像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怎么也不带换个。想问他独臂艺术家怎么做新品,最后又删掉,划走五百米,调头回来点了个赞。
因为那条鱼画得实在很好看。
他正欲继续滑下去,金鱼王子突然发来了私聊。
-鱼饵配方有用吗?
路粲玩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几天前还为小鸡农庄动气,现在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猝然一看这消息,还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计瑾瑜却不肯轻轻放过,接连发来几条消息。
-我直接给你送点儿吧
-加你好友了
-上线dddddd
-下个月的在线比赛又要开始了!再不努力你连前三都没有!
路粲对着这语气急切的对话框简直无语:区区一个小鸡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