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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缘法 ...

  •   天边撕开一角,一道巨影破开这黑暗而来。那光芒似五颜六色又似有似无,似璀璨夺目又极尽柔和。

      巨影渐渐幻出真貌,只那唇边的笑意似春寒乍暖又似悲天悯人。

      他并未睁眼,却面对所有众生。

      “西方佛陀!”墨陨道。

      “阿弥陀佛”。佛祖启唇,睁开眼睛。

      喜乐悲愁万千情绪茫茫尽在这一双眼中。

      “阿弥陀佛,佛祖慈悲。”天帝低首。“佛祖今日是来救我天界的么?”

      “佛陀,你来为何?你是想帮天帝?!”墨陨沉声。

      “阿弥陀佛,一切自有缘法。”

      “缘法?我倒想听听佛陀说的缘法可是我现在想做的缘法?”

      墨陨说着,手中霹雳直下,堪堪破空直向要坍塌的宫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把他手中霹雳截下。

      “佛陀!你还说不是相帮于他!”墨陨厉喝。

      一众神族伏首拜谢。

      佛祖淡笑:“是缘法。”

      “你们!天界惯常虚伪,你们西方却是装腔作势!”

      “佛祖,可否助我神族消此魔头,以保众生安。”

      “天帝,此也需缘法。”

      “西方佛陀大慈大悲,普渡众生,我天界也要众生安泰,确为同一缘法啊。”

      “缘法万万千,万事万物皆法缘。”

      “这……”天帝不知再如何说。

      “众生?魔族已收服妖冥两界,你们所说众生却是哪些?是仙界?还是日日叩拜你们的人界?”

      “天界如今只管盖这亭台楼阁,日日赏舞听曲,养得奇珍异兽,真的管过其他哪些?”

      “佛祖在此,你休要胡诌!”天帝气极。

      墨陨轻蔑:“胡诌?吾确实胡诌。你们日日修心养性习武论法,怪不得只剩这些旧年的神君可用。我倒忘了,仙界因受你们神界滋养,也是骁勇善战的紧,一下也不敢出来见吾呢。”

      “你你你……!”天帝广袖中攥起拳头。他虽为天帝,神力自不必说,可神界如今确实甚少苦修之人,能用的神族,只有昔年旧人。

      魔族自魔后陨灭,个个悲愤,仇恨于胸,日日操练,随时可用。再者自燎听出世后,整个魔域气息笼罩,子息也繁茂起来,眼下若佛祖并无刻意相帮,神族胜算更少,现下再沉不住气,怕是天界毁灭就要瞬间。

      “你们个个坐在殿中,看人间那些个蠢人,日日烧你们的高香,拜你们的香火,你们却真的有管过他们半分祷告?理所当然享受着世人尊敬,却虚伪的未有半分作为。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天帝,又好一个悲悯众生的佛陀!”

      “魔头甚会诡辩!我神界不由你这般诋毁,今次便拼了神族所有,也不受你如此污蔑欺辱!”神族一众再是听不下去了,眼见着又要开战。

      佛光即出,瞬过天帝耳畔。

      佛祖道:“天帝,若止战,切莫忘了与你所说。”

      天帝听了这话,有些讪讪,止住众神也闭了嘴。

      “墨陨,我佛教导众生,却不能干扰众生。世人皆称我为佛陀,我却看来,任谁皆可成佛。”

      “莫再要说,吾是魔头,第一个当不了佛,更不想当佛。你可知吾儿手里拿的什么?!吾今日便生生世世当个魔头!”

      “阿弥陀佛”,佛祖看向燎听手中的魔鼓槌,然后低头不语,只喃喃念佛。

      天帝见佛陀不再说话,面色青白。

      他今日想借佛祖之手就地法灭了这魔头,却不知为何,这佛祖不与他斗法,却与他辩起经来。他心头忍了又忍,嘴边忍了又忍,想想佛祖与他说的话,终究强忍了下来。

      偌大的天界,只听旗帜猎猎作响,其余出奇的安静。

      燎听看向自己手中的魔鼓槌,心中困惑。

      许久,佛祖开口:“墨陨,你是否执意要战。”

      “我有何理由不战?!”

      “你真身不死不灭,我奈何你不得。”佛陀摇头。

      天帝一听,如雷贯胸。

      是啊,魔心岂会灭。

      那再拿这魔头没有办法么?!

      “我佛讲自然轮回,众生皆有命数,我今日,却不知做的对也是不对。墨陨,你可细听我佛慈悲。”佛陀闭眼。

      只听这不知是什么咒语,他一念出,便是金光万道。

      佛家“卍”字如长河汇聚,奔腾着向墨陨而来。

      墨陨使出掌力去挡,却哪里挡的住。就这样挡了片刻,却总也不完。那些金字像是狂蜂,势要把墨陨围将起来。

      墨陨站定,突的身上蒸腾起黑烟滚滚。他被笼在烟中,面色晦暗不定。

      燎听冲上前去,却被墨陨喝住。

      “吾儿,莫要近前!”

      他话落,黑烟更往上冲了冲。那迫人的戾气,燎听也开始感觉有些阴寒。

      那魔气先是蒸腾,再后来越聚越大,再后来翻卷起来,竟生生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这漩涡逐渐有各种声音出来,尖利的嚎叫,疯狂的哭喊,魔怔般的狂笑,直骇的那些修为定力不够的魔兵们瑟瑟发抖。

      天帝也心惊。这便是他的魔身了……

      漩涡愈大,遮天蔽日,连佛陀身边的金光都被拢去大半。

      那金色的咒语早就被卷进这一团黑茫茫中。

      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压的每个人都难以呼吸。

      这是万万年来六界的欲望啊。那可望不可求噬人的欲望。抓人的心魄,让人发疯发狂,几欲成魔。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魔还是神,心里都似乎被什么撕扯着。想要得到却未曾得到的东西,在心中左突右撞,像要把脑子心脏撞破个缺口。

      有些想的是未得的权利,未得的美人,未圆满的心愿……

      而此刻的天帝,脑中想的却是自己坐拥六界尊崇之位,还是要逊色于墨陨那一身强力……

      随着众人面色的变化,墨陨的魔力更盛了许多。

      天门之上的空中本是清澈空灵,这次,却如黑昼压顶。

      再如此下去,场上的神族也要有入魔的趋势。

      佛祖仍喃喃念法。

      天帝在他身旁,有些绝望。

      憎魔之人若要变魔,那简直比即时死去还要屈辱。

      可他毫无办法。

      他只能努力稳着心神,努力去听佛祖念法。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 三藐三菩陀写 南无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 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

      天帝蓦地看向佛祖,这是《楞严咒》,此咒为佛家咒中之王。念此咒可灭世间魔魍,但念咒的佛陀,却要涅槃而去。

      天帝想起佛祖交代,内心怆然。

      天地之间,却是要变了。

      “南无婆伽婆帝 多他伽跢俱啰耶南无般头摩俱啰耶南无跋阇啰俱啰耶南无摩尼俱啰耶南无伽阇俱啰耶南无婆伽婆帝 帝唎茶输啰西那波啰诃啰拏啰阇耶跢他伽多耶南无婆伽婆帝 南无阿弥多婆耶……”

      佛祖周身金光明灭,隐隐化影。他却不为所动,依然垂首念咒。

      黑色漩涡中,听见墨陨大喝:“你要与我同归于尽么!!”

      佛祖仍不回答。

      “哈哈哈……我墨陨今日便要咒你永世涅槃,难修真身!”

      “悉怛多砵怛啰摩诃跋阇嚧瑟尼钐摩诃般赖丈耆蓝 夜波突陀 舍喻阇那辫怛隶拏毗陀耶盘昙迦嚧弥 ……”

      佛祖徐徐睁开眼睛。

      “墨陨,佛为自然,自然为佛。佛为万物,万物为佛。魔亦如此。今日无我无佛,无你无魔。”

      他转向天帝:“你需知,世间万事万物本是空,空中点墨,既妄且贪。今日我与墨陨也为缘法,亦同随缘法而去吧。”

      同时,天帝耳边回荡:“回头是岸。”

      他心中骇然,顷刻间复又默然。回头是岸,都要回头么。已站山巅,修得神位也仍会执着么。

      燎听看向佛祖,自觉佛祖亦看他一眼。

      他慌忙垂下眼睛。

      佛祖双手施禅定印。

      墨陨见此,双掌相握,幻出一团黑气。

      他扭过头,看向燎听,没有只言片语,只把那一团黑气,渡入燎听掌心。

      而后,他飞身上前,直往佛祖近旁飞去。

      “吾儿……”燎听听到耳旁父亲的声音。只两个字,“吾儿”。

      他眼中有热意汹涌,却难发出声音。

      和他一样难发出声音的,还有佛祖身边的天帝。

      佛祖周身明灭的金光渐渐笼住墨陨的黑雾。

      没有更大的反应。

      一团光,一团雾,静默的,一同归于虚无。

      九重天上,湛蓝无风。

      天河闪烁银波。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天帝退去,燎听也率魔兵退回魔域。

      偌大的魔殿,更加空荡。

      燎听放出那团黑气。

      恍恍然看到了一位姿容绝丽的女子。

      那女子容颜无双,却颓然泡在血泊,只见她腹中隆起,似要生产。

      熟悉的床榻样式,是魔殿的寝床。女子已说不出话来,胸口的空洞汩汩涌出鲜血。

      女子仍坚持着,把魔气渡入腹中。她神色透着十分的温柔和期冀,仿佛那个深受重创的人并不是自己。

      待魔气渡完,她的面色已是晦暗如灰,胸口起伏,有气息如破裂风箱。

      她使劲用力,稍时片刻,一声婴儿啼哭,响彻殿内。

      一个婴孩半浮空中,紫发墨瞳,肉滚滚粉嫩可爱。

      女子笑了,似拥有了最大的美好。

      随后,她努力坚持着,伸出手抚向胸前。

      燎听看着一只大手立时按住女子的手,却见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

      那只大手有些发抖,最终滑了下来。

      女子右手抚向胸口,然后面色苦痛。

      燎听大骇。

      只见女子生生用手从自己胸口里拽出两根连肉的骨头。裂开的伤口中,里中脏器可见跳动,血水随着撕扯翻出得皮肉汩汩涌出。那团混实如拳的心脏没了血肉的隔挡,在破裂得腔洞里“咚咚咚”得跳着。

      这种场景,难用言语形容。

      燎听僵着身子看她咬紧牙关,牙齿作响,嘴里也开始浸出血迹。

      终于,她如释重负。把两根生骨交到那一双大手之中。随后,她拉住她身边人的袖袍,用手指上浓烈的猩红颤巍巍写下“追随魔祖,幸而不悔。今日留魔骨,盼吾儿与夫君平安无恙。”

      袍袖落下,女子逐渐化为无形。

      燎听见那只大手逐渐从颤抖到捏紧拳头。他看到袖袍上的金缕纹饰,魔祖的服饰。

      这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

      世人口中恶极的魔头。

      燎听终是忍不住,任滚烫的眼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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